“一时失言，还望门主勿怪。”
姬扶摇却不是因为这个称呼生气，而是这声姐姐，似乎触动了她心底某处柔软。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不过本座始终有一个疑问，就是当年你对本座说的那番话，可是真心？”
隔着绫罗宝帐，姬扶摇直视他的双眼：“你说喜欢本座，还说本座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就这么几句话，这女人居然记了十几年？
这样的话，那就好办了。
李慕故意移开视线，低声道：“当初年幼，满口童言稚语，还望门主莫要怪罪。”
姬扶摇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你的意思是，当年说过的话都不做数了？”
凤眸中似有微光，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门主何等人物，李某怎么配.......”
姬扶摇一时失手，将手中的玉杯捏碎。
李慕一惊，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不是，这女人不知道感情这事重在拉扯吗？
这就急了？
姬扶摇眸中光芒消散，再度变得幽深如渊，如同冰冷死寂的深海。
“好一个不配！”
她点点头，冷漠道：“既然你忘了当初说过的话，本座也无须再念旧情，你去死吧。”
轰！
恐怖威压倾泻而下，李慕仿佛被天地碾压，喷出一口鲜血，无力的栽倒在地上。
经脉似乎被寸寸撕裂，一丝灵气都无法使用。
连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
隐约中，他看到一抹罗裙走到面前，伴随着沁人的清香。
姬扶摇的声音传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慕努力抬起头，鲜血将脸颊映衬的更加苍白。
“我当然知道门主想听什么。”
“但即便说了，又能如何呢？圣女扪心自问，你在意的究竟是如今的我，还是当年那个小男孩？”
姬扶摇面无表情，“所以呢？你可后悔？”
“山海终究不可平。”
李慕扯起一抹笑容：“倘若能重活一次，我仍然会把糖葫芦给那个姐姐吃！”
姬扶摇沉默了。
她眼帘低垂，看不出情绪，但背在身后的纤手却悄然攥紧。
“罢了。”
她伸出纤指，点在李慕眉心。
仿佛时光倒流，几乎转瞬间，他伤势便完全痊愈，就连身上的鲜血都消失不见。
“谢门主不杀之恩。”
李慕声音平静。
看似镇定，内心已经在骂娘了。
差点就玩脱了！
姬扶摇实力太强，性格又喜怒无常，即便他熟知剧情也无法琢磨。
在这种人物身边实在太危险。
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
这时，姬扶摇突然问道：“你刚才说山海终究不可平......应该还有半句吧？剩下的内容是什么？”
李慕摇头，“在下不敢说。”
“说。”
“......”
李慕咽了咽口水，说道：“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姬扶摇神情一怔。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她默默咀嚼了许久，随后冷哼道：“什么烂诗。”
李慕松了口气，“确实是烂诗。”
“走吧。”
姬扶摇转身向门外走去。
李慕挠挠头，疑惑道：“门主，我们去哪？”
“陪本座吃饭。”
“是。”
李慕跟在后面。
不知为何，总觉得姬扶摇的步伐有些轻快。
她好像......很开心？
膳厅里。
侍女无声穿行，一道道山珍海味被端上餐桌。
玉盘珍馐，香气扑鼻，甚至能隐约看到灵气蒸腾。
李慕坐在姬扶摇身旁。
“差点翻车了。”
他神情平静，内心却翻江倒海。
本以为姬扶摇召见他，是为了三江城的事情，但没想到对方却只字不提。
反而对当年那根“糖葫芦”很感兴趣。
“一根糖葫芦而已，何至于她如此记挂？”
李慕眉头微皱。
刚才在大殿中，姬扶摇的表现很奇怪。
似乎很想证明，他依然是当年那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的小男孩。
李慕猜到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芳心初动。
但姬扶摇这样的人，心思缜密，可不能一味的迎合。
须得拉扯一番。
却差点把自己拉扯死。
好在最终丝血逃生。
在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强者面前，些许失误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踩死一只蚂蚁，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道理，李慕都懂。
但这反而激起了他的傲气！
“姬扶摇又如何？”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既然逆天改命，自当恣意而活，畏手畏脚还如何登临绝巅？”
念头及此，李慕心神通透。
他不再拘束，拿起银筷，夹了一块灵鳕鱼肉塞进嘴里。
肉质软嫩，入口即化。
化作一股灵力流入丹田之中。
李慕眼睛一亮。
“好吃！”
不仅好吃，而且还能提升实力！
这些食材都是世所罕见的灵物，也只有姬扶摇能如此奢侈，将其做成美味端上餐桌。
虽然对姬扶摇来说，这点灵力毫无意义。
但对他可是大补之物！
“干饭！”
李慕抡起筷子，风卷残云。
周围侍女目瞪口呆。
从未有人能和门主一同用膳。
这李先生蒙此圣恩，理应诚惶诚恐才对，结果却如此旁若无人？
好像真是来吃饭的一样！
姬扶摇也愣了一下。
感觉李慕突然变得洒脱随性了起来。
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不禁好奇问道：“有那么好吃吗？”
“还不错，门主可以尝尝。”
李慕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姬扶摇碗中。
“嘶！”
“他居然给门主夹菜？”
“还是用自己用过的筷子！”
侍女们都快吓傻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差点让她们下巴都掉在地上。
只见姬扶摇夹起鱼肉，檀口微张，轻轻咬了一口。
“唔，确实还不错。”
“你若喜欢，本座可以每天都让人做给你吃。”
“多谢门主，但不必了。”
李慕摇头道：“记忆中的味道永远是最惊艳的，若是每天都吃，山珍海味也会变的味如嚼蜡。”
姬扶摇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怪不得本座让人找遍了唐州城，却再也买不到那么甜的糖葫芦了。”
“……”
李慕挠挠头。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姬扶摇笑着说道：“不过今天的菜，似乎要比往常好吃一些，看来一起吃饭的人也很重要。”
看到她的笑容，李慕微微发怔。
嘴角笑意清浅，有如玉兰绽放，眼眸水遮雾绕，好似明珠生晕。
骨子里透出的绝美明艳，让山河日月都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