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分你我
秦艽哄了墨隐好一会才让墨隐消了气，两人一起起床穿衣下楼。在客栈大堂里等着的果然是梦中那个身穿黑底红纹蝶翼纹样锦衣的俊俏少年，见到墨隐，他倒是很自然地起身拱手，微笑道：“抱歉了，墨隐姑娘，在下并不是刻意要冲撞姑娘的，只是想着，如今事情紧急，许多情况不如在梦中明说。”
墨隐闻言，冷笑道：“在梦中明说？我看你梦里也没给我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全是你们族里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无关紧要。你是想炫耀你家学源远流长，或者，只是想借着入侵我梦境来对我示威？你有能耐，怎么不入秦艽梦境里？”
墨隐这样一说，那个少年的表情顿时有点难绷了，极其尴尬地笑着望向秦艽，秦艽却也笑了，道：“你别说，他也试图入了我梦，结果我顺水推舟，在梦里给他多做了一段梦。”
那少年闻言，不由得脸色涨红，却还是得硬撑着说道：“原来真是秦先生在控梦……让先生见笑了，晚生有眼不识泰山，但一开始只是想跟先生打个招呼……但是，先生给我多做的那段梦，是真的吗？”
因为此刻秦艽是商人打扮，他便没称呼她为相公了。
秦艽又笑了：“你身为梦蝶宗子弟，如今怎么连真假都分不清了呢？你难道忘了，那寻常虚幻之梦，符号断裂、信息匮乏，或无声，或无色，皆因此等梦境，乃是大脑自幻，或者他人仓促虚构，无法如同真实世界那般，即便你注意不到，也会有很多东西存在。你好好想想，那段梦像是假的吗？”
少年怔了一会，才固执地摇摇头，道：“先生这回又是想诈我了！虽然梦之真假，确实可以如此粗劣区分。但在更不普遍的时候，比如遇到真有能力完全虚构庞大场景的大能，又或者善于叙写的人，可在现实基础上改动一点东西，从而九真一假达到无法分辨，蒙混过关……先生如此大能，我怎敢妄断真假？”
墨隐其实很想嘲笑这位梦蝶少年前倨后恭，而且滑跪得如此之彻底，以至于现在表现得都有点战战兢兢了。但再一想，倒也笑不出来了——这个少年现在害怕秦艽的样子，太狼狈了。
梦蝶宗既然跟波臣搭上了线，并且也决意参加到这乱世纷争中来，那他们派出的人绝不会是泛泛之辈，至少也会派族中比较能干的子弟出来历练。而眼前这个人，虽然一时间分不清他是人还是妖，还是两族的混血儿，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他很年轻。一个年轻人对另外一个年轻人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墨隐觉得很不舒服。
“算啦，秦艽，咱们别难为他了，你就告诉他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晚生名唤庄瑜，如今忝为族中管事，向来负责与诸亲友联系，如今是被派来专职与先生传信的。”说到正事，庄瑜的神色总算是恢复了不少。很显然，对于一个精明干练擅长办事的人来说，跟他提正事，可以让他快速从尴尬里解脱出来。
秦艽笑道：“你问那段梦境，自然是真的，我好端端的，编造这段故事骗你干什么。”
庄瑜一听，倒是不由得张大眼睛：“那先生是何处得知的？”
秦艽笑道：“我自是知道，但不能告诉你。而且你知道了这所谓真相，也没什么用处，不是吗。这真相只会持续你们两族之间的另一个讨论罢了。”
“……先生这是怕我以此向族人炫耀吗……”
“大概吧。但是你真想炫耀的话，也可以直接去说啊，从哪知道的，也不重要啊。”
墨隐这时候也好奇了起来：“秦艽你跟他说了什么？你在梦里编造了什么——啊呸，你告诉了他什么真相？”
“蝶族，既是人类，也是蝶族。和他一样。蝶祖生在枫城，遭逢大难，有幸被选为蝶族使者，出逃枫城后被巨蛙的党羽追杀，逃回了外祖家，也就是那个修仙宗门。后来在外祖家的帮助下获得机缘，救族人于水火后，又将族人搬到外祖家宗门，促成两族合宗，然后飞升成仙。”
“……啊，就这么简单？”
“对，并没有很复杂的恩怨情仇。只是后人不愿相信。许多人更热衷于阴谋论罢了。”
“……”
“大早上的，我们先吃东西吧。说这么半天了。”
“……”
其实庄瑜来这里见秦艽和墨隐，倒也没带着什么具体使命。
因为南靖王这事情刚在山精野怪和一些尚有良心的鬼神间有选择性地秘密传开，梦蝶宗自然是因为祖上和波臣有些渊源才被波臣告知，然后决定加入这一场棋局。但是宗门内部的意见也很难完全统一，联手对抗固然是大多数人的立场，但也有少部分人觉得与这样明显超越了鬼神的朝廷作对是非常可怕的；而赞同对抗的人之中，有理想化义无反顾的，有理智性权衡利弊的，有顾全局百般谋划的……
这么多纷乱复杂的声音，最后都要由现任族长庄恒带着族中的长老会，去统筹和决断。
他们做的大决断，自然是要反；而具体的办事，则还在不断地筹划中——他们也需要时间去收集情报，做出判断，联系齐茵陈、屈原等，达成一个对所有人都有利的结盟。
庄瑜来这里见墨隐和秦艽，很大的成分就收集关于齐茵陈这边人员的情报。他回去之后，必须把他了解到的关于秦艽和墨隐的事情，全部转达给族内的长老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果秦艽和墨隐表现得越强悍，梦蝶宗对齐茵陈的势力评价也就会越高。
当然，由于梦蝶宗具有人数优势，又已经和波臣联系过，对于秦艽，他们自然也早有一个大概印象，派庄瑜来，不过是让他们信任的可靠子弟亲自接触观察一下，确定波臣和其他山精野怪没有夸大其词。
而现在，秦艽已经确定庄瑜会给他们一个特别高的评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