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徒增杀孽
齐峰自然是不敢冒险的，面对胡宝儿的挑衅，他只能选择灰溜溜地逃走。他手下的残兵自然也不敢多留，只跟着这个老大逃命。
然而他也并不能逃到哪里去，只是庆幸于自己的贼窝没被发现，还能栖身。
但就在他仓皇逃跑的时候，胡宝儿猛然醒悟——他既然打不过她，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去他的窝点那里抢东西呢？
人类地界不能明抢是怕惊动和大人物有关的能人异士，但这深山的土匪，抢了就是抢了，有何惧哉？
所以她追了上去。
然而，一个在半年前失去了所有手下、如今却又聚集起一拨人的非人似妖的匪首，自然是有他的一点能耐的。
胡宝儿追的很快，而齐峰带着他那群土匪也异常地快，在追逐不到两刻钟之后，那群土匪便像是隐入了茫茫山林，再也寻不见了。
胡宝儿很是诧异，但四处找寻之后，到底还是没能揪出这群匪徒。
于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她，鬼使神差地，留在了隐灵县，而且还就近在柳绣镇，霸占了厉秀才的宅子。
不过，这个故事讲完，胡宝儿更是一脸疑惑，原因无它，因为齐茵陈既然承认齐峰是她哥哥，那么，之前带人剿匪的齐县令，岂不就是齐峰的父亲？
父做官，子做贼，这可天下罕见。
胡宝儿自然是热切地期盼着齐茵陈向她解释什么，或者对大家讲一个原原本本的故事。
然而，大家在听完了她的故事之后，却到底没露出什么过分震惊的神色，只是各人面面相觑了一会，也不说话；过了许久，县尉刘安站起身来，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大小姐切莫忧虑，下官必当进山去，劝慰齐二公子纳降受安。”
齐茵陈看着他，却是无奈一笑，道：“我不清楚他是如何光景，依我看，他死过一次成了不妖不鬼的人，也未必记得生前事情。我与雨儿遇到的时候，生前往事，都是忘却的了。”
刘安迟疑了一下。他不蠢，自然也会想到，如今这齐府里，齐县令虽然抱病，却也到底时好时坏，有些事情还是能做主的，而他与齐茵陈的关系也并不那么融洽，如果此刻，齐府多出一个二公子……
齐茵陈这批人自然有的是法子打压碍眼的人，但他不能成为帮助碍眼之人回到齐府的，第一个碍眼的人。
然而，这齐大小姐，真的会只想弄死自己的二哥吗，还是，她只是陈述事实？毕竟，这堆山精野怪，不按常理出牌的很多……
刘安还怔在原处，波臣此刻却一脸严肃地开了口：“原来是这样，我再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你哥哥的。齐茵陈，此刻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可能会让你放弃把他救回来的念头——当然，我是觉得，不救他比较好。”
齐茵陈沉默片刻，道：“你说。”
“你哥哥，”波臣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措辞。齐茵陈道：“你直言就行，也不用说是我哥哥。”
波臣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往下说了。
事实上波臣遇到山里的这群土匪的时候，正好新年刚过，齐县令刚带兵把他们剿灭了一遍。那一次剿匪看起来是把他们打散了，但其实他们只是顺势先避避风头——毕竟他们在北边的小镇上刚抢了一番过年的物资，现在还啸聚在一起，真的容易被盯上。比如齐县令，其实他的剿匪，也有从匪徒手中发一笔横财的目的。而齐峰这个比较聪明的土匪头子，也就顺势地让齐县令的期望落了空：他提前在齐县令剿匪前就分了赃，然后仔细规划了一番，将他手下的这些“兄弟”零散打发到附近的村里里，谎称是外省的流民，因为灾荒逃难而来，用各种手段取得了村民的信任，躲过了这次风头。
齐峰在跟他这些兄弟们交代事情处理办法的时候，波臣恰好路过，他那时候是以一只不起眼的过山鲫的姿态，静静地躺在那条山溪里，无意间就听到了这匪徒们的谋划。当时，他对于这些事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奇，听过了之后，也不过是笑笑。
然而，他一直在那里发呆着，没想到居然还能等到这故事的后续，就在开春三月份左右。
齐峰的这群兄弟再度在这里聚集了，点过了人数，又按顺序一一向齐峰说起自己的“任务”——原来，他们在潜入村民家里过完了冬后，就要趁其不备，按照齐峰的安排，在睡梦中，杀掉好心收留自己的那户人家，尤其是有女眷和孩子的，要额外地将头和某些部位取下带走，然后“上交”给齐峰。
波臣说起这些的时候，是冷着脸的，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愤慨。他身为一个见惯生死的老鱼妖，自然是对很多事情比较看淡，或者说，麻木；但是，这不代表他就能接受这些事情。
“齐峰收集这些人的头颅和肢体部位，其实有一部分大概是出于报复胡宝儿小姐当初对他的打击，他自己是吩咐他手下的人一定要尽可能侮辱女人的，那些女子的身体部位，都被他丢去喂了狗；而那些头颅……他似乎是靠这些头颅，在修炼什么邪道，又或者在摆布什么阵法。在手下的人问他将头颅带回匪寨意欲何为的时候，他的回答是，可保寨子绝对不会被官兵发现。”
屋里的人此刻的神色都不是很好，胡宝儿脸色煞白，拿着茶杯的手都在发抖。她似乎费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住了自己想跪下去磕头的本能。齐茵陈瞥了她一眼，开口安慰道：“我哥哥本来就是那种人。在遇到你之前他未必就不是杀人如麻的了，何惧于再让他多对这世道增添一份憎恨！”
胡宝儿脸色惨白，只是异常难堪的笑了笑，没有说话，但看起来是镇定不少了。
齐茵陈自己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定了定神之后，又问波臣道：“那先生可知，我哥哥的寨子具体在哪？”
波臣长叹一声，到底点了点头。
“原本我是不想管这些事情的，但是……现在已经说到这里了。”他顿了顿，直接地说了一句：
“齐大小姐是怎么想呢？如果你想马上解决他，那我今晚上，就可以带你们进去把他解决掉。就凭我们这些人，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