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拉媒问亲
厉元这个人在乡里一向有名,原因无它,有钱,年纪轻轻考上秀才,然后又自诩风流倜傥,天天出去拈花惹草,但向来又和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沆瀣一气,在乡里横行霸道。乡里的穷苦人自然大都觉得他是个厌物,没少在背后戳脊梁骨,甚至有大老远看到他,就要把女眷都叫开免得沾惹麻烦的。
秦艽虽然也是秀才,两个人作为十里八乡同辈的读书人,自然也对对方略有耳闻。但秦艽素来都活得跟村里的老农没两样,对于这种缺德的人,更是深恶痛绝;厉元则是踩低捧高,看不起穷人,更看不起秦艽这种“有辱斯文”的人,所以两个人也扯不到一块去。
而石宵雨之所以认识他,自然是她和齐茵陈的美貌惹起的——那一天,她俩照常出城来找秦艽,在城郊上,就碰到了这个厌物。厉元一看到两个美女,立刻就走不动道了,急忙打马赶上,舔着脸问什么姑娘芳名,能否到家里喝杯茶之类的。
一开始石宵雨和齐茵陈倒也只是板着脸叫他自重,赶紧离开。但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两个女孩不好惹,还是死皮赖脸地跟着。最后,到底是结结实实地,挨了石宵雨一顿鞭子,还滚下了马。
当然了,事后他的家人把他抬回去之后,第二天就忙不迭去县里告状了。结果齐知县刚升堂,看到齐茵陈和石宵雨从衙门后面走出来,厉元就变了脸色,立刻求饶。齐知县问清楚原因,也是把他申斥了一通,叫他立刻滚回家,不要丢脸。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想着结交我,还派了个不是人的来送信……”
秦艽拿着帖子,问墨隐:“送信的人还在吗?”
墨隐道:“还在,他说他是厉秀才老丈人的家仆,要带回信去的,我让他在下面坐着喝茶。”
秦艽便带着他们一齐下了楼,在客厅里等着的,却是一个瘦弱的花白胡子老头。秦艽和齐茵陈自然是一眼便看出这老头是只狐狸,却也猜不透其中关窍。
“不知老丈怎么称呼?”秦艽非常客气地开了口,那老头却有些受宠若惊,满脸堆笑道:“相公客气了,老朽姓胡,家中排名老大,唤做胡大成,是厉相公泰山家的管事。此番来替我家老爷和姑爷送帖子,不知秦相公,能否赏脸?”
秦艽淡淡地笑道:“我与你家姑爷、老爷素不相识,既不来往,也无亲缘,请我作甚?还请劳烦您回报二位,我不想去。”
胡大成一听,脸色登时刷白,急忙作揖强笑道:“秦相公有所不知,我家主人乃是有正经大事,想见见秦相公。”说着,抬眼看了一下秦艽,靠近了些,鬼鬼祟祟地道:“我家主人,尚有一位嫡出的小姐,年纪才十三,聪慧美丽异常,相公若是有意……”
秦艽大吃一惊,慌忙退了一步,道:“这可不能混说,我是有妇之夫。还请您快些回去罢。”
墨隐听到秦艽这样说,顿时也生气了,走到前边挡住了秦艽,对那老头啐了一口道:“晦气东西,你不见我家这几日还贴着红纸,我方和表哥定亲,你家主人便臭不要脸上门自荐女儿?真真是狐狸精。还不快滚!”
胡大成又是脸色骤变,刚要说些什么,一双妖眼却蓦然看到墨隐露出了猫相,不由得大叫一声,登时显出原形,化作一只灰色狐狸窜了出去。齐茵陈和石宵雨见状都笑了起来。
“哎,我说这是什么事呢,原来是那姓厉的娶到了娇滴滴的狐狸姑娘,成了狐狸女婿,被老丈人指点知道该巴结谁了。只可惜多行不义,这朋友,他可是交不到了。”齐茵陈笑道。
“我也挺震惊的,谁想得到人一张口就是要把小女儿许配给秦哥哥啊,这就是自信的狐狸精吗。”石宵雨也笑,“但是不得不说啊,那老丈人眼光还是有,知道秦哥哥不是等闲之辈。”
秦艽的神色突然很古怪,道:“我看未必。”说着,却又突然向门外望去,笑道:“胡姑娘既然来了,为何藏着不进来。”
众人这才发现胡绥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直变成了原型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地在外面。墨隐一看,倒是不知道为什么火气就上来了,径直走出去,捏着她的后脖颈就把她提了进来,竟像是提着一只猫那般,赌气地将她在众人中央放下。一时间,胡绥绥更是瑟缩着僵在那里,尴尬得不知道是变身好还是不变身好。
石宵雨见状,气笑道:“墨隐你这么生气干什么,这胡姑娘又不是那胡姑娘。”
秦艽也无奈摇头笑道:“这飞醋厉害呀。”说着,便俯身去拉胡绥绥的前爪,胡绥绥便顺势又化作了人形,只是一张小脸依旧涨得通红,站在原地,局促不安道:“我,我此来这里,是来找……啊啊,我只是,来看看。”
齐茵陈却顿时心领神会,叹息道:“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的,如今你去我那里已经不方便了。今天正巧,我们上楼再说。”顿了顿,又笑道:“我们这里也没有外人,若论起来,你有什么心事,亦都可以与我们姊妹一同商量。”
胡绥绥感激地点点头,同众人一起上了楼。幸好如今秦艽的屋子大了,几个人围着书桌饮茶也并不狭窄拥挤。胡绥绥喝了茶,神色倒是平和得多,只是一开口,说的却不是自己的事情。
“那个胡老先生,也就是厉秀才的岳父,其实……其实他的女儿们,不是他的女儿,有的一开始,甚至不是狐狸……他也有儿子,但这些儿子,到底没几个能跟他到底的。”
虽然知道胡绥绥有意先说别人,是不好开口说自己的事情,但她这么一说,还是成功且迅速地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众人先是一惊,随后又神情各异起来:有的似乎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脸色变得很阴沉,有的似乎还懵懵懂懂,不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