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英雄战死的第三天,孙家高层就知道详细的情况。
悲痛倒还其次。
关键现在的孙家是内忧外患下死了唯一的顶梁柱。
西边有东山氏这个百年大敌。
东边有东林徐家。
北边有北林徐家。
就算不考虑东林徐家,几十年前,孙家对东林和南林便失去了管辖。
直到孙英雄死亡三天,孙家到现在还有知道内情的族人,在质疑孙英雄的决定。
虽然只有两年寿元,但有紫府庇护这两年,天知道能发生什么事?
但其实,孙英雄的决定不一定算错。
假如说徐策真的死了,那徐家会怎么办?
按照逻辑,嫡长子继位,四岁的徐鲲继位,军队怎么服?
更何况徐家内部,还有四大家族这样浑水摸鱼的大势力。
尤其是刚刚徐策听从了徐涯的计策,分军权于各大家族。
当然,徐涯有绝对统治力,暂时也没人怀疑徐涯的状态。
按照孙英雄的设想,等到徐鲲十四,十五岁的时候,双方闹矛盾了怎么办?
就算是叔侄和谐,假如按照徐家原本的攻略计划,徐家打下了南林堡。
谁来负责南林堡的镇守,并划分南林堡的利益。
要么就是外姓,难道让外姓独揽一堡的军权,政权?
东林徐家怎么会答应。
他们自己不就是这么起来的吗?
那徐家还有谁?
除了徐霁就是徐涯?
没有人认为徐霁是这块料。
所以,在徐策死之后,徐家至少有二十年的发展停滞期。
而且徐家一乱,东林和南林就会乱,甚至还要牵扯上北林徐家。
这是孙英雄希望看见的。
至少也能拖住了徐家的脚步。
孙英雄是计划核心,用自己的两年换徐家的二十年发展停滞。
而如今孙英雄死了,死在了东林,反而是孙家遇到了本应是徐家遇到的难题。
内部问题。
徐家二代四人,三代算徐贲的儿子也只有三人,七个人的小家族,族长死了,还会有内部问题。
那孙家,这个传承千年,族人过万的大家族,乱七八糟的问题不算少。
孙英雄毕竟不理祖中政事多年,棋手的思维还在,但是他却忽略了装棋子的棋奁,也就是家族内部矛盾。
徐家,徐坚死之后,嫡长子徐策继位,没有问题,一方面是约定俗成的嫡长子继位制,另一方面是徐策在军中的威望。
徐策死后,若是徐涯想篡位,也没有什么难度。
虽然他没有遵循嫡长子继位制,但徐涯威望够,同时他身后有岳父关家一族力挺。
但是孙家不一样。
之前说,一些大家族,尤其是身为棋手的大家族,族长或者直系继承人意外暴毙,会导致家族陷入内乱。
所以,族长或者代族长,有时候,会尽量避免直接参与战争。
像徐坚,徐策这种整天在战场最前沿的毕竟少见。
而这样做的缺点,就是会导致族长与军队无法形成将军与军队间的直接从属,会有割裂感。
一般这种问题,会用家族宗亲进行指挥管理军队,负责一些相对危险的战争。
但是宗亲,姓孙,值得宗族完全信任。
但无论如何值得信任,这个宗室,他和孙家族长,孙家少主不是一个人。
孙家,在孙英雄战死之后,遇上了这种事。
孙家,内宅。
“请留步,铭泽叔,军督大人,少族长正在办公。”
“让开。”
孙家最近的四代,字辈为“英铭闵玉”。
孙铭泽是即将继任族长的孙闵然的亲叔叔,年近六十,气境先天,原任乌林军督,现任家族宗正,也就是家族大长老,负责族内奖惩,虽无直属军队实权,但在族内地位超然。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神色漠然,气境先天,现军督孙闵龙,家主孙闵然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乌林县是仙秦府内县城,虽然实际上由拥有城主令的家族接管,但是作为名义上归国家所有的城池,是会设置一个名义管理者——县令,正九品官职,只有正九品家族及以上家族子弟才能任职。
差一点,拥有城主令的县城最强大的家族,一般都是从九品家族,再加上仙秦法律规定,当地家族不能在本县城担任县令,所以县令是外来户。
县令是不管事,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家族是强,但他们是孤身上任。
即便如此,但像孙家这样的县城实权家族,是要给县令背后家族一部分利益的,不用太多,就是一点人情世故。
县令下边有两个从九品官员。
一个叫军督,管军事;一个叫政督,管政务。
这个可以由本地家族接任。
孙家的乌林县,现任政督是马家族长,马栏山,无任何实权,荣誉官职。
军督是孙闵龙。
反正你要是占据城池的大家族出身,就有权力,不是的话,也是一个荣誉职务
但孙家的军督,那就是纯实权派。
乌林县,上林堡,下林堡,所有驻军,无论是正规军,还是预备兵都是由孙闵龙族长的亲弟弟,亲自指挥。
孙闵龙对这些军队有战时调令,奖惩权。
面对族人的阻拦,孙铭泽根本不惯着,直冲冲地往里冲,孙英雄一死,他就是家族最老的那一批,还是家族大长老。
身后的孙闵龙直接上前一步,把那个不开眼的族人扒拉一遍,硬闯了进去。
孙铭泽一马当先,呵责厅内其他族人,“所有人离开!”
众族人先是扭头看向少族长孙闵然,待公布孙英雄死讯之后,他便是孙家族长。
孙闵然无奈地摆摆手,“下去吧,记得守住门,别让人靠近。”
“是。”
众人纷纷下去,临走前还关上了门。
孙闵然目光从叔叔身上,移到了弟弟身上,“小叔,我倒是想过你会来,但我没想到闵龙会和你一起。”
不单单是因为孙闵龙是自己的亲弟弟。
当初就是因为政见不合,孙闵然撤掉了孙铭泽的军督一职,改任族内大长老,明升暗降,夺了他的军权。
紧跟着,军督的位置,是孙闵然亲手交付给弟弟。
如今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亲弟弟,在族长继位的关键时刻,居然给自己使绊子?
孙闵然不禁有些不自信,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这个家主之位。
孙闵龙面色阴沉,在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到因“背叛”而产生的羞愧,“大家都是孙家人,所为也不过是孙家,大兄,这一次我站族叔!”
“闵然,老族长和你的方针,执行了两百年,可现在的孙家是越来越弱,我不在乎这个族长之位,我只有一个条件……”
孙铭泽一脚踢碎了眼前桌子,碎木屑掠过孙闵然的鬓角:
“变法,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