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很喜欢这样的用餐氛围,作为一个把丈夫和子女时刻放在心上,把他们的安危和感受看的比自己更加重要的女人。对于所有能让家庭和睦相处的方式都是喜欢的。
至少在唐高宗李治之前,老李家挑儿媳妇的标准都是一致的。无论是李昞的独孤氏,李渊的窦氏,还是现在长孙氏,都算的上是史书里威名赫赫的贤妻良母。
只是到了李治选老婆的时候,这个标准出了点偏差,导致李家江山差一点就中断了。可见一个家族的主母是多么重要,一个好女人能旺夫三代,一个坏女人也可以毁了祖宗基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唐朝之所以能成为后世历史上最为鼎盛和强大的帝国,和长孙皇后是有一定关系的。一个新兴的王朝第二世是最为重要的,这一点看看大秦和隋朝就很清楚了。
作为唐朝第二世的皇后,长孙皇后用自己的智慧,不断的弥合着李世民和李渊之间近似于破裂的父子关系,同时也极力的引导着李世民和一干臣子之间的相处模式。
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原因过早离世,可能贞观后期,李承乾和李泰之间的储位之争也不会到那般不可收拾的地步。最终导致了太子李承乾的悲惨下场。
事实上长孙皇后一直在李世民的生命里充当着拾遗补缺的重要角色。
喝过了八宝茶,重荻请帝后二人和几位朝廷大佬一起来到自己的书房,他特意找人打造的麻将桌就摆放在这里。
重荻和长乐几人先演示了几把,看的李世民和众位国公大人十分新奇,长孙皇后也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游戏。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在场的所有人就都学会了。本来麻将这个东西就是及其简单的游戏,在场的这几位都是长了十八个七窍玲珑心的人,自然是一看就会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重荻已经沦落成了端茶递水的棋牌室服务员了。长乐则是坐在长孙皇后身边给母亲指导,还时不时的瞄几眼下手位长孙无忌的牌,生怕母亲出错。
坐在皇后对面的李世民,一本正经思考牌路的样子,重荻觉得他坐在太极殿听政时也没有这么严肃过,接替侯君集位置的尉迟恭,再一次给了重荻惊诧,老滑头仿佛根本就是个老麻友一样,皇帝留什么牌,他就打什么牌。一会就给皇帝喂了好几张,喂的李世民开心不已。
重荻觉得唐人要熟悉麻将牌的门道,怎么也要有个过程吧?哪料到,不到两个时辰,就连看着傻傻憨憨的尉迟老黑都知道给皇帝喂牌了。站在背后随时听候召唤的重荻看这几位打牌,看的是冷汗涔涔。这哪里像一群新手在打牌,明明每个人都是麻坛高手呀!
开始他还暗自庆喜,想着利用麻将刚刚开始普及,在这群大唐土著勋贵身上赢点钱。现在看来,人家这些大唐勋贵就没有一个傻的,自己真要有这个想法,怕是要输的连裤衩都保不住。
群体性游戏,是能最快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一种形式。十几圈麻将过后,李世民这条没遮拦的好汉彻底放飞了自己的性情。
左手端着一碗白酒,右手抓牌。满嘴都是对着长孙无忌和尉迟老黑的语言调侃。重荻敢保证,要不是因为长孙皇后在场,李世民一定满嘴都是市井的粗俗语言。
魏征和侯君集一个站在皇帝身后,一个站在尉迟恭身后,也是一副指点江山的气势。
一间不大的书房,一时间人声鼎沸,完全没有了重荻的立足之地。所以重荻就像是平康坊里的龟公大茶壶一样,一手茶壶,一手酒壶,看见谁的碗里空了,就赶紧上去添满。
“姓重的小子,赶紧给某家倒酒。”尉迟恭这时完全是在使唤家中小辈一样。
“臭小子,你过来看看,朕刚才是不是拆错牌了?”
“重荻,重荻,你来看看这牌……………”
自从重荻来到长安城,因为他没有具体的官职,所以大家人人都称呼他的爵位,重荻总觉得有点生疏,听起来怪怪的。现在好了,一场麻将还没打完,这些大佬们都把他当做晚辈来使唤的。
这感觉就像是,本来还能平辈相论的,一觉醒来自己矮了一辈,成人家的子侄了。
矮一辈就矮一辈吧,反正按大唐的说法,自己现在还没及冠呢,就是个未成年人。
要说干什么最能打发时间,那绝对是打麻将。看着这几位还没尽兴呢,外面已经响起了净街鼓。
礼泉坊和西市的十字口就有一座凈街鼓楼,所以在重荻的伯爵府里,听到的鼓声特别清楚响亮。
一旁的张阿难,看到李世民玩的正是兴起,不敢上去阻拦。于是就来到长孙皇后身后,低声耳语了几句。
长孙皇后微微偏头看了李世民一眼,笑道:“二郎,不早了,该回宫了吧。”
此时的李世民玩性正浓,要是张阿难上前提醒,那少不得他一顿呵斥。现在是皇后提醒自己,这位大唐皇帝也只能悻悻然作罢。
“那就回宫吧。”又对着重荻说道“小子今日招待的不错,你这个叫麻将的东西甚是有趣,朕就带走了。”
重荻就知道,李世民要是觉得好玩一定会拿走的,于是赶紧就道:“臣早就准备好了一副新的,一会让内侍大人带回宫。”
李世民会心一笑道:“孺子可教。”说完就笑着起身。
一旁的尉迟老黑见视赶紧就道:“那这一副就让老臣拿走了?”说完也不等李世民发话,直接上手连同桌布一起兜起来,拿着就走,好像生怕重荻不给似的。
众人都是哈哈一笑,尉迟老黑这副强盗嘴脸,看来大家都已经早就习惯了。
长乐公主这时也已经在门口等候皇帝和皇后二人,看到重荻陪着众人走出来,赶紧上前扶着长孙皇后,说道:“儿还没玩够呢,这就要回去了吗?”
李世民听到后,哈哈一笑,对长孙无忌说道:“朕和观音婢把长乐惯坏了,日后还要你这个阿翁多多担待。”
长孙无忌赶紧表情惶恐的弯腰笑道:“长公主自幼便是老臣看着长大的,喜欢的不得了,陛下和娘娘尽管放心,必定视如自家孩儿一般。”
本来用长乐公主试探重荻就是李世民一时兴起之举,随后也觉得自己的决断有点欠妥当,毕竟长孙无忌现在可是自己最坚定的政治盟友。正好在今天这个场合给足长孙家面子,也给他吃个定心丸,免得日后长孙无忌在有其它想法,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李世民是说者有心,长孙无忌当然也就听者有意了。只是长乐公主听到这句话很不开心,她一直在考虑如何能免了这场赐婚,但现在看来,自己的耶耶根本就没有想要悔婚的意思。
自从三天前认识了重荻,长乐公主的生活仿佛打开了一扇窗户,那窗外的风景是自己在过去十几年里从未感受过的。
原来人与人之间还可以有除了高低贵贱的等级分明以外的相处方式,那是种如同普通家人般惬意舒服的方式,那是种因为人人平等而发自内心深处的笑容。让长乐这个从小就生长在顶级富贵之家的小姑娘,第一次感到了生活的恬淡美好。
最主要的还是那个笑脸阳光,见多识广的大男孩,他的微笑就像是冬日里的阳光一样温暖和煦,甚至她觉得那个微笑里渗透着冬天阳光晒过被子的幸福味道。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一个姑娘的心里有了一个特殊而重要的位置,也不知道那个姑娘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更加不知道的是,作为大唐最尊贵的姑娘,已经对他少女心动了。
当然,也许这个姑娘也不知道这种奇妙的感觉就是所谓的爱情。懵懂的感情总是美好的,但懵懂的感情也注定是苦涩的。因为长乐和重荻面前的阻隔,巨大的仿佛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正是因为有这个原因,所以重荻根本就没有长乐这么多的烦恼,因为他连想都没敢去想。
重荻恭送皇帝一行人出了伯爵府,一直来到礼泉坊坊门口。看着帝后二人的车與向太极宫方向驶去,重荻才一一和几位大佬作别。
再看这时的赵国公,一脸慈祥的笑容,脸上的褶子仿佛都要开出花来。定心丸吃道肚子里,自然也就不会和一个晚辈计较了,何况看今天的情形,皇帝很喜欢这个小伙子。既然皇帝喜欢,自己也就没理由为难他了。
长孙无忌甚至在想,在不久的将来,土豆收获时,要不要为这个小伙子说几句开脱的话。免得到时皇帝想回护的时候不好开口。
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在没有利益攸关的情况下,是可以成为任何一种良性关系的。可是一但有了利益的冲突,那就成了你死我活的斗争。
重荻终于通过了来到大唐后的第一关,据刘三说,那些跟着李世民来的金吾卫们,不声不响的把整个伯爵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摸了个遍。现在的栎阳伯府可以说在李世民面前已经毫无隐私可言。
这也好,起码得到了李世民的基本信任。重荻觉得今天来的这十个金吾卫根本就是传说中的“秦王百骑”假扮的。
这只神秘的百人骑兵,自从武德九年,参加过最后一次行动以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那里?但是从那个时候起总有坊间传闻,传播一些离奇的事件。
比如,哪位致仕的老臣突然死于郊游。亦或者,哪位刺史外出时被强盗所杀。
总之,传说很多,传说很离奇,传说也很血腥。但也只是传说而已。
这就和后世大明朝的靖难之役之后,锦衣卫的权利越来越大一样。因为得位不正,所以要更加严格和细致的控制朝堂的舆论。
这样一个特殊的,神秘的,无孔不入的组织就出现了。
百骑司!
这个从李世民登基之初创建,一直陪伴着大唐王朝走到终点的神秘组织。
他的名字取之于李世民当年在虎牢关前,百骑破万的英雄壮举,这也是李世民这一生在武功上的最高光时刻。
章五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