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里,长乐和沙赫尔就都已经睡的人事不醒了。
大唐的饭食,重荻最近一段时间吃的是够够的,现在有了自己的府邸,他就觉得应该好好享受一下美食。
可是府里的厨娘只会做唐人的饭食,于是重荻决定,从现在起,自己手把手的教厨娘们做饭。无论如何也要教出几个会做饭的厨娘出来。
要不然整天吃腌菜,重荻觉得自己都快被腌菜齁死了。
今天家里的两个姑奶奶喝了太多酒,一会醒来胃里一定很难受,如果这时候有一碗热腾腾的羊肉臊子面,那应该就完美了。
前一世的重荻是一个五好家庭妇男,唯一的不良嗜好也就是喝点小酒,打个小牌,抽支小烟了。
最大的爱好估计就应该是做饭了吧,尤其是有了女儿以后。他几乎把所有的热情都投入到学习烹饪当中,川鲁淮越四大菜系,他都学了个遍,没事就在家里做饭,还尽挑那些高难度的挑战。比如一道菜做两天的“佛跳墙”,工序复杂的“开水白菜”,把一条鱼折腾的支离破碎的“牡丹鱼片”。
最让她老婆不能理解的是,好好的鱼头非要把骨头一根根都拆出来,还强迫症一般的把每根骨头都对称的摆放好。就为做一道“拆烩鱼头”。
重荻觉得有自己这样优秀的厨师,没道理连几个厨娘都培训不出来。
于是大唐的栎阳县伯关起门来,亲自给府里的厨娘培训烹饪技巧。
一锅喷香美味的羊肉臊子面的关键就是煮羊肉的方式,重荻原来都是用一种叫做地椒草的香料来掩盖羊肉固有的膻味,可是现在没有这东西,于是重荻往煮肉的锅里丢了一根去了皮的松木棍子。
这样一锅美味的羊肉就煮好了,唐人也算是吃羊的行家,毕竟大唐的贵族几乎都是有鲜卑人血统的。
但是重荻的这种煮肉方式,还是让所有厨娘都耳目一新。
重荻和的面也与众不同,他先用温水化开青盐,在用盐水和面,反复的柔打醒发,再柔打再醒发。厨娘们发现自己的家主在烹饪一道上,比自己这些经年在灶头打转的厨娘还要精细干净。
唐人也是用擀面杖擀面的,只是唐人擀面杖又粗又短,有点像做西式面点的走锤,重荻用的十分变扭。
“让刘三明天给我重新做个擀面杖来,要细一点,长一点的。”重荻没好气的发牢骚。
在唐朝面条叫做“汤饼”,一听名字就知道,唐人吃面一定是要喝汤的。
但是如果让唐人知道,还有油泼面这样的做法,估计这个名称就会换成别的了。
夕阳刚从落到坊墙上的时候,长乐先醒过来了,胡姬的三勒浆真的是好酒,她没骗人。长乐除了觉得口渴,其他的副作用一点也没有。
当这位大唐尊贵的长公主,看到那一大碗香喷喷,油亮亮还飘着碧绿色葱花的羊肉臊子面时。大唐公主的尊荣和矜持,早就给忘到爪洼国了。哪个狼吞虎咽的吃相,把重荻都惊呆了。
沙赫尔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第一次在重荻面前喝醉。作为一个奴隶,自己喝醉酒,还被主人接回来,这是一件她不能原谅自己的事情。
重荻觉得无所谓,还大方的招呼沙赫尔坐下吃饭,这个家里现在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本来重荻让刘三也一起坐在桌子上吃饭的,可是刘三死也不肯。他说和贵人们一个桌子吃饭,他怕自己折寿。
重荻只好算了,这种根植于骨子里的尊卑观念,那里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变过来的。只要大家心里舒服就好了,不用强求形式上的统一。
重荻一边大口的吃着面条,一边安慰沙赫尔说道:“没事的,偶尔喝点酒有益于你的心情,我知道那是你家乡来的酒,所以我给你买了一些,放在家里慢慢喝。无论如何,在这个家里,你开心就好。”
重荻的话,说的简单又随意,嘴里的面条还都没有完全咽下去,吐字也有点含糊。但是听在沙赫尔耳中却如同美妙的音乐一般。
自从自己被卖为奴隶,再也没有一个人这样的在乎自己的感受,维护自己的尊严。只有眼前这个少年,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
吃完饭,重荻来到前院的厢房,他想看看这个自己救回来的女人怎么样了。其实重荻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救下了这个女人,他担心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自己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一大家子人都靠着他吃饭呢。
刘三就守在房间里,这是重荻交给他的事情,他是不敢怠慢的。
“医师已经来过,也服了药。本身女子就体弱,在大理寺监牢里又受了刑。医师说是上了元气。现在就只能看她自己了。”刘三给重荻介绍了妇人的情况。
“让厨房给熬点小米粥,把我昨天从宫里拿回来的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剪几根细的根须和粥一起煮了,给她喂下去。只要能吃东西,性命就算保住了。”
“郎君为何要就这妇人?”
“看见了,能帮就帮一把。吴大海把那个孩子带回来了吗?”
刘三看了看门外,说道:“好像还没回来。”
“等老吴回来,叫他来见我。这里你也不要守着了,找两个婢女来伺候着吧。我今天做了好吃的,赶紧去吃点饭。”
说完,重荻又看了一眼昏睡的妇人,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因为今晚重荻要给长乐培训麻将的玩法。
这东西是重荻为了明天接待圣天子,给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专门准备的小礼物。所以长乐得先学会玩。
这样明天他和长乐就可以陪着皇帝两口子一起玩了。
长乐和沙赫尔,重荻又叫上了姜平。四个人凑了一桌,在重荻的耐心教导下,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学会了。
要不说麻将是国粹呢,容易懂,上手快,传播广是这东西最大的优点。
又过了半个时辰,重荻发现其余三家都在赢,就自己一个人再输。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这是一个很难解释的现象,凡事刚学打麻将的人,手里的牌总是好的出奇。重荻一个麻将老手,今天被三个生瓜蛋子给洗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三喜儿”。
不知不觉四人就玩到了子时,虽然在后世里,这个时间只是夜生活的开始,但是在大唐子时已经是深夜了。
输的一干二净的重荻,没有一点想要翻本的想法。今天他就不应该打牌,明知道是个输钱的局还要打,他觉得自己是活该。
看着输完钱,有点失落的重荻,沙赫尔把自己赢来的一袋金瓜子又放回在了重荻面前。
重荻看着可爱的沙赫尔,摸了摸她的头说道:“还是你最好了,我不是因为输钱不高兴,我是因为自己愚蠢才不开心的。”
沙赫尔说道:“主人不愚蠢,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重荻看出姜平也有点不好意思,就霸气的笑道:“输就输了,本爵爷这点赌品还是有的。”
全场只有长乐笑的没心没肺,这个大唐最有钱的公主,第一次凭自己的本事赚到钱,当然要开心的得瑟一下,只是这个本事着时有点上不得台面而已。
重荻出了房门,看到吴大海正在外间等着自己。
看见重荻出来,赶紧上前说道:“回禀郎君,事情都已办妥,那妇人和小女孩的生籍文书都已经拿到,人我也领回来了。一共花了白银八十两。”
“打听到这家人犯了什么事吗?”重荻问道。
“听说是贞观元年,燕郡王罗艺矫诏谋反的连坐案。这家家主是罗艺之弟,罗寿的儿女亲家,女儿嫁给罗寿的儿子,但没有参与矫诏,只是被株连了。这个妇人是家主庶子的夫人,家中男子于今年出已经伏法。现在就剩妇孺孩童等待发买。”
这就是吴大海出去一下午打听到的全部情况。重荻沉思了一会,他觉得这个妇人应该没什么麻烦,毕竟和主犯罗艺拐着十八道弯呢。
看着自家郎君若有所思的样子,吴大海又说道:“还有个情况,这个妇人姓裴,好像是河东裴氏,不知道怎么的就嫁给了这户人家。”
河东裴氏,重荻是知道的。五姓七望之一,中原有名的大家族,大到连皇帝李世民去求亲联姻,人家都看不上。大到能随时左右大唐民间商品的价格。大到几乎每个郡县都有裴氏子弟做官。
重荻知道这样的家族如果要是出手相救的话,这个妇人和她孩子根本不用受这样的欺辱和折磨。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一但对家族没有了用处,那些同门至亲,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找人好好的照顾那个小姑娘,等她娘没有危险了,再让她们相见吧,要不然还得看一次生死离别。”
“诺”
“下去休息吧,明天要是不需要你们,就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要乱走动,免得让金吾卫看到了误会。”
吴大海知道明天府里要来很重要的人,但具体是谁,家主没有说,他也不会问。这就是军伍出身的人,不该问的绝对不多打听。重荻很喜欢吴大海这个人,能办事,还听话。
吴大海离开后,重荻坐下来,好好的想了想明天的接待流程,看看那里还需要调整。
栎阳伯府不应该对大唐的皇帝有任何秘密,这是皇帝所希望的,也是重荻要展示出来的。
可是这个世界上谁又是真正没有秘密的人呢?有的人把秘密藏在盒子里,而有的人选择藏在心里。重荻选择用其他的秘密来掩盖最重要的秘密。因为重荻知道,他自己实在是有太多秘密了。
过了明天,重荻才算是真正被整个大唐所接受的唐人了,他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因为如果自己真的回不去了,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了。
章四十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