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最初是南北朝时期,由现在的印度和阿拉伯一带传入中国的,起初只在边疆一带少有种植。
后来在隋末唐初,有商人以奇花异草敬献给官府,再由官府当做贡品献给皇室。太极宫里的棉花,就是这么来的,现在还只是做为观赏花卉,供皇家赏玩用的。
重荻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这个好东西,他记得中国要到宋末元初的时候才会大规模生产和使用棉布。
现在重荻准备把这个划时代的进程大大提前,让大唐子民提前享受使用棉衣,棉被御寒的美好时代,对于生活在小冰河时期的唐人,这绝对是一种幸福的生活。
长乐的两个侍女,双手捧着酒坛子,紧紧的跟在公主和重荻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走着。
从长乐住的公主院千秋殿到李世民的寝宫两仪殿,要过一道宜秋门。平时长乐去两仪殿从来不用通报,今天长乐老老实实让内侍去通报,很正式的样子。
内侍监张阿难,看到长乐公主在西仪门等候,赶紧上前给公主见礼。
垂头而立说道:“长公主不是在栎阳伯府做客吗,怎么这么快就回宫了?”
长乐说道:“我有些好东西献给耶耶,他老人家一定喜欢。”说着还俏皮的笑了笑。
张阿难刚一抬眼,正好和站在长乐身后的重荻四目相对。
“栎阳伯也来了,老奴这就去回禀皇帝陛下。”
说完转身就向两仪殿内走去,边走边想,“栎阳伯怎么从西仪门觐见皇帝?”
一般大臣觐见皇帝是有规矩的,必须是从承天门进宫城,在嘉德门通报等候,得到皇帝允许,再由内侍太监带领,经东阁门,过左延明门,绕道太极殿后,再过朱明门,才能进两仪门到两仪殿面见皇帝。
重荻这倒好,都省了,直接到两仪殿的西仪门等候皇帝召见,这西仪门本来就是两仪殿的西门,这就算是直接到了深宫大内了。
做为太极宫的内侍监,大内总管。一个伯爵竟然没有任何通报,就到了皇帝住的两仪殿。这要是真出了事,他可是第一责任人。
张阿难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把今天在广运门执事的太监和金吾卫全都杖三十,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重荻完全不知道,自己一时不守规矩的行为,让十几个太监和金吾卫白白的受了无妄之灾。
听说重荻陪着长乐回宫了,正在和魏征对弈的李世民,抬起头问道:“长乐是否、面有不悦呀?”他以为是在重荻府上受了气,回来告状的。
“回皇帝陛下,老奴看长公主很高兴,还说有好东西献给陛下呢。”张阿难回答道。
“哦,要给朕献宝?看来是在重荻那里找到好东西了,那就快让长公主进来吧,玄成也一起看看这是何宝物。”
玄成,是魏征的字,称字以示尊重。古人一般不会称呼对方大名,只有骂人的时候才会直呼其名。
魏征捻须微笑道:“栎阳伯多有奇思妙想,不知道又做出什么稀奇物件,微臣今日有幸,算是沾了陛下的光呀。”
张阿难更本就不敢说,重荻是和长乐一起,走两仪殿西仪门进来的。
不一会,长乐和重荻,一前一后的走进两仪殿正殿。他们身后,侍女玲珑双手托盘,托盘上正是重荻带来的两坛名唤“忘忧君”的高度白酒。
李世民看到重荻落后长乐半步,走在后面,长乐则是满心欢喜的朝李世民一拜,说道:“女儿拜见耶耶,见过魏相。”
魏征看到长乐给自己见礼,赶紧起身还礼。虽说李世民器重魏征,但终究是君臣有别,礼不可废。
等重荻和李世民、魏征都见过礼。李世民就问道:“我儿这是带什么给耶耶来了?”
说着还看了看,长乐身后的侍女玲珑手里的托盘。
长乐高兴的说道:“儿在栎阳伯府,看到一物,想来耶耶定会喜欢,就给耶耶带来尝一尝。”
“哦,是何吃食,还能尝一尝?”李世民顿时好奇心大起。
长乐回身,从托盘上拿起一坛酒来,大步走到李世民跟前,随手他开。
一时间整个两仪殿酒香四溢,大殿之内弥漫的全是扑鼻的酒气。
李世民和魏征都是好酒之人,一闻到这么浓烈的酒味,二人顿时食指大动,酒虫大作。
忽然间,魏征闻着这浓烈的酒香,想起重荻当日在瓜州所说的话来。
不由得喃喃说道:“清如水,明如镜,无色有味,毫无杂质。入口,形似烈火,入腹,暖附全身,回味,酒香四溢,饮后,如幻如梦。此为美酒也。”
重荻听到魏征所说,笑道:“魏相好记性,讲我当初所说记得一字不差。”
“你果真能酿出此等美酒?”魏征疑惑的问道。
重荻自信的说道:“那今日就请陛下和魏相一同品鉴一二。”
李世民压根儿就没听到重荻和魏征的对话,这浓郁的酒香已经彻底把李世民征服了。
李世民对张阿难说道:“取朕的金杯来,今日朕要与魏卿共饮。”
顷刻间,张阿难就取来了一只金光灿灿的单耳手执八棱金杯,杯身上的八个面还有精美的錾刻图案,都是乐伎舞蹈的模样,是很明显的粟特艺术风格。
重荻只撇了一眼,马上就惊呆了,这件东西原来是李世民用过的物件。
这只杯子重荻是在熟悉没有了,前世在陕西历史博物馆里,隔着厚厚的玻璃,他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今天终于见到实物了。
张阿难接过长乐手里的酒坛,先在一只小酒杯里到了半杯,双手端起轻轻浅尝一口。
一般来说,李世民的饮食都是这位大唐离皇帝最近的内侍监来监管的,因为此刻两仪殿里没有执事小太监,所以这活儿就得他自己来干了。
张阿难也是个好酒之人,酒量也算不错,但是一口烈酒入喉,也是一番灼热之感由喉头直入腹内。
脸上不自然的伏起痛苦的表情,随即由达胃里翻涌上来一股酒气,从口腔又冲上脑门。最后一张嘴一股浓烈的酒气喷出,
张阿难忽然觉得自己这是君前失仪,赶紧跪地称错,请李世民赎罪。
李世民非但毫不在意,反而是被这股浓郁的酒香所吸引。
爱喝酒的人,总是对酒的香味有一种出乎于常人的敏睿,李世民马上就感觉到这是一种他从来都没有品尝过的美酒。顿时酒虫大动,让张阿难把酒坛递给自己。
内侍监双手将酒坛递给李世民,一股浓烈幽香的酒气扑面而来,这位帝国的皇帝一瞬间就陶醉了。
这时,坐在一旁的魏征也闻到了这股奇特的酒香,立刻对着重荻,失声说道:“这就是……?”
重荻微微的点了一下头,保持着一贯的微笑。
当初在瓜州,魏征只当是重荻一时酒后的戏言。因为在他的认知当中,就不可能出现清如水一般的酒。
现在看到了重荻献上的美酒,魏征一时间还真有点不敢相信。
这时张阿难为李世民和魏征各斟了一杯酒,李世民的酒由张阿难亲自奉上,魏征的是由小内侍奉上的。
张阿难在给李世民奉酒时,悄悄的对李世民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主仆二人看了一眼正在酒香里陶醉的魏征,嘴角都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这笑容全都落在重荻的眼中,重荻知道这主仆二人一定是想要戏弄一下魏征。
只见李世民单手执杯,对着跪坐在一边的魏征说道:“魏卿,饮胜。”
大唐的酒水和后世的白酒相比,基本上就没什么度数,说有唐人饮酒时都会说“饮胜。”就是干杯的意思。
一般来说,一说饮胜,就是一饮而尽的意思。
可是这一杯白酒,重荻目测之少有一两。放在后世里,也是只有酒量超群的人,才能一饮而尽。
现在这些天天喝醪糟的唐人,这一杯就下去,怕不是直接就倒了吧。
想到这里重荻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看来魏征平时是把李二郎得罪狠了。
要不然,李世民这样的一国之君也不能逮着机会就想着坑魏征一把。
这个张阿难也真是个忠臣,可算是替自己的主子出了口气。
只见李世民一仰脖子,只是轻轻的抿了一口,就觉得一股火线从口腔到喉咙,再到肚子里就像一团火焰一样。
而这时再看魏征,一杯酒下肚,整张面孔都扭曲到了一起。脸上的表情就别提多丰富了,可是嘴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一旁的李世民和张阿难主仆二人,看着魏征一脸难堪的模样,心里都是大为畅快。
平时看着魏征一本正经的进谏,每一次都让李世民非常难堪,张阿难就觉得这个魏征太没眼力见,这次终于让他找到为自己主子出口恶气的机会了。
重荻看到魏征难受的样子,连忙上前给老头捋了捋后背,接过内侍太监递过来的清水,让魏征喝下,这才让他缓过一口气来。
“栎阳伯,你这酒闻着浓香,为何入口如此辛辣?”魏征还是一边咳嗽一边问道。
那边细细品尝美酒的李世民,也问道:“这酒怎么会纯洁如水,一点残渣都没有。”
重荻躬身说道:“我大唐的酒,用的是发酵酿造法,成酒之后要从发酵的粮食中过滤酒浆。而微臣酿的酒多了一道提纯的工序,所以酒浆就会清澈如水。”
重荻顿了顿又道:“如果这个提纯的程度在提升一些,出来的酒浆还可以防止伤口溃烂,用于医治外伤病人。”
最后一句话魏征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行伍出身的李世民可是知道意味着什么?
赶紧起身说道:“当真?”
听到李世民如此急切的询问,重荻就知道今天没有白来一趟。“当然是真的,就现在这样的酒也是可以的,只是效果可能差一点,但是绝对比现在的治疗方法有效。”
章四十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