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入秋的第一场雨刚下完的时候,京城的回复就到了盐州,回文写的很简单。“免栎阳县伯重荻,榷盐使一职,回京待职。”
随着圣旨来的,还有陈国公侯君集的一封书信,信中就一句话,“速速回京,诸事已定。”
重荻一看就明白陈国公的意思,李世民应该是原则上同意了重荻的变革理念。只是侯君集还是担心自己犹豫,才夸大了一点。
这段时间在盐州,重荻想了很多,突如其来的变革会不会给现在的大唐带来不适应,如今朝廷里的大佬们,都是在血与火的战乱年代里淬火出来的,万一动了谁的蛋糕,一场刀兵就是顷刻将至。
重荻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要不然可能死的渣滓都不剩。侯君集虽然对自己不错,但是很快他就会和李承乾绞到一起,那可是一条死路,自己怎么才能置身事外,这些都是头疼的事。
最终重荻做了个决定,那就是绝对不入朝为官,就做个闲散贵族。谁的队我也不站,就是自己关起门好好过日子。
收到旨意后,重荻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进京。盐州的府邸,刘三找了两户人家,住在前院看护着,一是安全,每天都要巡视两遍,二是干净,必须天天都打扫,重荻总觉得自己还会回来。
一行十几辆大车,五六十匹马,连家将带家眷和下人快有百人的队伍了,浩浩荡荡的出了盐州城,往长安方向出发了。
第五琦亲自送到十里之外,他与重荻现在也算是同事加亲密战友了,临行时第五琦还让重荻捎了一封信和一个锦盒给自己在长安的父亲。锦盒里就应该是他从粟特商人那里买的琉璃瓶,那是第五琦给父亲的寿礼。
盐州在长安的正北面,要穿过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才能够到达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这么大的队伍,行进速度一点也快不起来。
要说这次的旅行谁最开心,那一定是沙赫尔,因为这位波斯公主很早就听说过,大唐的都城长安。在她还是最受宠爱的公主时,她就穿过用从长安来的丝绸制作的精美服饰。那种像纱幔一样轻柔,像彩虹一样美丽的东西,让她开心了很久。
她问过重荻,是不是到了长安,她就可以再看到这样美丽的东西了。重荻告诉她,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每天都和这些漂亮的彩虹在一起。这句话让这位美丽的公主,高兴的像个孩子,开心了一整天。
马车虽然很舒服,但是坐久了也很无聊,于是沙赫尔央求重荻可不可以让她骑一会马,重荻怕他着凉,于是就给她披上了厚厚的斗篷,带着她一起骑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重荻对沙赫尔的要求,开始做到有求必应的程度了。重荻觉得每次宠溺沙赫尔的时候,都像是在弥补自己对女儿的亏欠。而沙赫尔最近的心情也越来越开朗了,她会在重荻面前撒娇,装傻,也会生气耍脾气。总之他越来越把重荻当成亲人了。
就这样一路走来,很快就到了华池县,过了华池县就进入了长安城的属地。华池县这个时候也叫做三原,是贞观初年才改的名字。
重荻决定今晚就住在华池,明天一早就进长安。长安城施行的是宵禁制度,在太阳落山之前,城内的八百通尽街鼓就会敲完,鼓声一停,你如果还没进入坊间,那巡街的金吾卫就会把你抓起来,然后就是一通板子打屁股。
重荻觉得今天就是赶到长安也不一定能进城,所幸就在华池住一晚。
华池虽然不是很大,但也是京畿卫城,重荻一行人进入城内,就找了一家大客栈,将其包下。因为随行众多,所以十分惹眼。
尤其是沙赫尔和她的四个侍女,一起骑马进城,决对是一到别样的风景。路两旁围观的人家都对骑马走在一旁的重荻十分艳羡,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就有这么漂亮的异族舞姬,一定是个世家公子。
很快华池县丞就带人来到客栈,要求查验过索和官凭告身。重荻让刘三去处理,自己就回房休息了。
不一会刘三就回来了,告诉重荻一切都处理妥当。重荻觉得很奇怪,一路上到了那里都没有县丞亲自来查验的,都是安顿好了重荻派人去县衙报备。这华池县倒也是与众不同,果然是天子脚下。
重荻并没有多想就准备让店家安排饭菜,准备吃了就休息。
过了一会,刘三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告诉重荻,那个县丞又回来了,说是华池县令要请栎阳县伯重荻,过府一叙。
重荻很奇怪,自己一个新晋的贵族,刚到京城地方就有人请客,关键是自己还不认识。
于是重荻决定去看一看,是个什么局。
重荻带着刘三和吴大海,三人一起来到了华池县令的府邸。一进厅堂就看到上手主位跪坐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的旁边坐这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男子对面是一张空座,想必就是给自己的设座。
一旁引路的县丞恭敬的说道:“大人,栎阳县伯请到了。”然后就向着重荻一揖说道:“这位是华池县令,高大人。”
重荻到了此时,依然是毫无头绪,完全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只是礼节性的,做了个叉手礼道:“在下见过高大人。”
高大人起身道:“没想到栎阳伯尽然是如此年轻,果然是后生可畏呀。”说着就邀请重荻入座。
重荻坐定后,高县令指着一旁的年轻人,继续道:“这位是卫国公次子,李德奖。正好回到华池祭祖,今日有缘,刚好一同亲近亲近。”
重荻这才知道,原来对面坐的是大唐战神卫国公李靖家的二公子。李靖本就是三原人,难怪在这里能遇到。
重荻连忙起身施礼道:“见过李二公子。”
李德奖没有起身还礼,只是双手一拱,就当是还礼了,态度十分傲慢。
重荻也没在意,便落座了。高大人见状神色也有些尴尬,就赶紧吩咐上酒上菜。
只听李德奖开口问道:“重兄弟这是回京述职,还是进京待罪呀?”
此言一出,大厅气氛顿时到了冰点,重荻明显感受到李德奖的不怀好意。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二世祖,但是既然现在有人打上门来自己也不能惯着他,要不是就这样到了长安还不被这帮皇室家族给活吃了。
重荻干脆没理会李德奖的无礼,面对着高大人说道:“在下也就是途径此地,不知道高大人有何事相邀,还请名言。”
李德奖见重荻没有理会自己的挑衅,便十分不悦的又说:“一个恩封的伯爵,也敢如此目中无人,谁给你的胆子敢不理本公子的问话。”
这时高大人见到李德奖就要发做,于是赶紧起来打圆场,说道:“李公子怕不是不胜酒力,已经醉了。”
重荻一看刚好,马上起身说道:“既然已经有人醉了,那今天就此罢了,咱们来日在叙。”说着起身便要离去。
高大人立刻也起身,连忙说道:“栎阳伯且慢,李二公子也是酒后无心之言,还望栎阳伯见谅。”
重荻自进门以来就一直在想,今日的宴请是什么用意,他与卫国公从来也不认识,这位李二公子是哪里来的火气一出口就夹枪带棒。这位高大人,又是何意。重荻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事情,于是就像看看这二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重荻对着高大人就是一揖,“在下本就是路过此地,歇息一晚,明日便要进京面圣。蒙大人相邀,谁知刚才坐定,李公子就出言不逊,不知道我可有做了何事,触犯了二位?”
李德奖开口就说:“你一个小小少年,妄议国政,胡言乱语,想动摇我大唐国本。”
“哦,好大的一顶帽子。本人至今未上过一道奏折,没说过一句谏言。李公子此话何来?”
“你让魏相和陈国公所上的奏疏,如今满朝皆知,你还要抵赖不成。”
重荻哈哈一笑:“你觉得我一个小小的六品外官,能驱使得了当朝宰相和国公吗?李二公子你这是酒还没醒吧。我大唐赫赫战神的公子,就是如此草包,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明白吗?”
重荻这时才听明白,这还是那道《强国疏》闹的,敢情这事情还没过去。
这时三原县令高大人赶紧又说,“李公子也是听来的消息,怕是有些不实。”
“不实之言便可言之凿凿的诘问他人,李公子莫不是得了卫国公治军的心得,仗着卫国公兵权在手就要欲加之罪不成?”
这句话可是真正的诛心之言,李靖本就军权在手,最怕有人说他功高震主,尾大不掉。这会到好,让重荻给抓了个正着。
重荻正欲用这个借口好好替李靖教训一下这个傻儿子,不想这位高大人又出来和稀泥了。
“栎阳伯言过了,李公子就是关心朝政,这可与卫国公无干呀。”
到了此时,重荻才回过味来了,这位高大人才是真正要重荻难看的人,李德奖只不过是这位高大人手里的枪而已,说不定他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一个华池县令是如何知道,那道奏疏是出自自己之口的,这件事情,满朝大臣,知道的也是屈指可数,这样一个外官怎么会知道的呢?
重荻怎么想也不明白,他那里知道,这位名叫高质行的华池县令,正是申国公高士廉的亲儿子。而申国公就是反对这道奏疏的领头人。为此和自己的亲外甥赵国公长孙无忌在太极宫吵得不可开交。
而这位李二公子只是经常回华池祖宅,一来二去二人关系就密切了,听说最近闹得满朝不宁的强国奏疏是出自一个少年之口,而这个少年今天恰好就在华池歇脚,高质行就撺掇李德奖给重荻个难看,将来回到长安在一散播,重荻想要在长安立足,那可就难了。
章三十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