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荻从吐蕃人出现在都督府门口的第一时间,就知道论钦陵要做什么,他是要能随时掌握吐谷浑王子的队伍什么时候出城。吐蕃人对复仇这件事看得很重要,通常他们仇恨是不过夜的,这次论钦陵已经表现出来惊人的耐心了。
重荻终于要开始他计划里最冒险也是操作难度最大的那一部分,他已经了解到,论钦陵回去的路,必须经过疏勒河,在桥上完成爆炸是成功几率最高的。
下来就是怎么将这些东西带出去,而且还要想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这件事情肯定不能让李昌知道,所以能帮自己的人几乎没有。重荻想来想去都没有好办法。
最后他发现只有一个人可以求助,但是求助她风险太大了。重荻知道这样做太冒险,但是眼看着这次机会要是错过了,以后这样的机会是绝对不会再有了。
重荻做了整整一天的思想斗争直到晚上,重荻才下定决心。既然需要她的帮助,有些事情就必须让她知道。
重荻知道慕容若对自己的感情,他其实不想利用这样纯洁的感情,来做这件丑陋的事,重荻觉得这是对爱情的亵渎。可是论钦陵这个心结对于他来说太重,同时也是他以后统一吐蕃的一颗钉子,现在不拔掉,以后再想拔掉是要付出血的代价。
当天晚上,重荻让李昌宴请吐谷浑的两位王子和一位公主,席间由刘三为大家服务。
慕容若又一次见到了刘三,很明显慕容若最近很憔悴,一看就知道是没休息好,思虑过重引起的。
席间她眼神几乎没离开过刘三的身影。李昌一直在招呼两位王子,但他也一直在留意刘三和慕容若的眼神交流,他暗暗笑了笑,心道:“重荻这小子是个做大事的人,为了不暴露在论钦陵那里的身份,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也这么能忍,为了见一面,竟然只能用这样的办法。”
于是李昌就起来戏弄之心,一边亲自给慕容忠和慕容万倒酒,一边笑着说道:“如今潞国公率军进驻了伏俟城,用不了多久,王城的叛乱就回平定,燕王此刻怕是已经做了可汗,下官要恭喜两位王子和公主了。”
慕容两兄弟赶紧起身,忙说:“不敢,不敢,都是大唐仁义,才助我一家脱困。”
李昌忙扶二人坐下,笑笑说:“我大唐皇帝已经赐慕容可汗,为我大唐河源郡王,以后大唐、吐谷浑都是一家人了。”
慕容忠也说道:“是呀,希望我们两国结万年之好,永为兄弟之邦。”
李昌连连点头,却话锋一转问道:“我看令妹年纪正是适婚之龄,不知在国内可有婚配?”
慕容忠二人和慕容若一听此言都是一惊,不知道李昌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三人都茫然对视一眼。
重荻一听李昌的问话,就知道李昌是何用意,只能站立一边不语。
李昌一看场面尴尬,就哈哈一笑道:“二位王子切莫惊慌,下官只是看慕容公主年芳妙龄,我瓜州都督府有一少年才俊,与之年龄相当,贵为五原县男,六品榷盐使,小小年纪前途不可限量,不知可为公主良配否。”
李昌这么一说,慕容忠二人才松了口气。他们担心是李昌起了色心,没想到是为他人说相。如果真是位有爵之人,倒也登对。
能与大唐联姻,日后对吐谷浑也是助力。如今大唐愿意施以援手,不就是看在自己的母亲是大唐公主的份上吗?虽然他们也知道弘化公主其实只是李唐宗室之女,但毕竟是唐人。
慕容忠随即问道:“不知这位贵人,如今何在。”
李昌一看对方主动询问,便道:“他如今有公务在身,待到了了皇命,我定引荐给两位王子。此人可是不一般呀,十五岁的年纪,就被皇帝亲封为五原县男,这次差事办完,怕是给一个子爵都打发不了。小小年纪,靠自己的本事就已经位列清贵,将来...........哈哈哈。”
李昌一边说着,一边还瞟了瞟站在一旁的刘三,只见刘三一脸通红,想是微醺一般,李昌笑得更大声了。
而此时的慕容若脸色异常难看,仿佛是生病一般,没有一分羞涩,反倒是有十分无奈,连忙起身就要告退。
李昌说道:“既然公主身体不适,刘三你便送公主回去休息,我与二位王子再饮几杯。”
刘三连忙应“是”,就与慕容若一前一后,走出厅堂。
月光下,二人孤影而立。
良久之后,重荻先开口说道:“那日我在小院里听到你唱歌。”
“啊!”慕容若忽的惊了一下。
“是的,我还听到你和丫鬟说的话了。”
“啊!”慕容若又是一惊。
“我知道你的心意,今天我就告诉你,我的心意。你可愿意听?”
慕容若转过头,眼睛里噙满了泪水,那双大大眸子,看着刘三。她想知道他的心意,又怕知道,万一他也有意于她,她该怎么办。
只见刘三,深情的看来慕容若一眼,又申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就像上次一样。慕容若那不争气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刘三用双手轻轻的帮她拭去眼泪。
“你不要害怕,只要有我在,你就不用怕任何事情。”刘三的眼神无比坚定的说道。
“可我是个公主,我们该怎么在一起?”
刘三笑了笑:“如果我是男爵或者是伯爵的话,你说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慕容若看着刘三,不知道说什么,这样的如果,她从来都没想过,也不敢去想。最近几天她已经被这样的困扰折磨的辗转反侧,茶饭不思了,整个人憔悴了很多。
刘三依旧坚定的看着慕容若,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叫做重荻,就是李昌刚才说的那个五原县男。因为最近要和吐蕃有一次关系重大的交易,我才不得不扮成小厮的样子。今天也是我让李昌请你们来的,主要是想见你。”
接着重荻赶紧又说:“但是李昌说给你保媒的事情,是他自作主张,当时我也傻了。要不是看你这么难过,我本来是想等吐蕃人走了才和你说实话的。”
重荻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慕容若都听傻了,信息量太大,她需要反应一下。哪知道重荻就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一把就抱住了她。在重荻的怀里,那种宽阔的,暖暖的感觉让慕容若忘掉了所有的烦闷。
重荻心里暗暗的骂自己就是个渣男,为了达到目的,这样的下贱计量都用上了。
慕容若慢慢的抬起头,重荻说:“过几天你就要回吐谷浑,到时候我去送你。现在我的事情还没有办完,还不能用真实身份,你要给我保密呀。”
慕容若乖乖点了点头,现在的她就像一只幸福的小猫,只要有主人的爱护,一切的风雨她都不怕。
重荻从魏征那里知道,这次吐谷浑叛乱结束以后,慕容忠要代表吐谷浑可汗慕容忠烈去长安谢恩。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去做人质的。
只有慕容万和慕容若可以回到吐谷浑,这也是当初朝廷同意出兵的条件之一。
重荻见时机差不多了,就对慕容若说:“你还记得那个在客栈要你陪他喝酒的吐蕃人吗?”
“当然记得,那个人叫论钦陵。”
“是的,我现在之所以要扮成小厮的模样,也就是为了接近他。那天他喝醉了,无意间告诉我,要在你们回去的路上劫杀你们,为那几个被砍头的侍卫报仇。”重荻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我现在必须要杀了他,我不能留下一个随时会伤害你的祸患。但是此事决定不然让你的哥哥们知道。”
慕容若听了之后,感动不已,他没想到重荻会如此为她着想,她一口就答应了重荻的计划。
其实重荻也早就想好,万一有一天此事被人发现,他就用这个借口搪塞天下人。“谁敢动我的女人,我就要谁死。”
天下在没有比这个理由更加冠冕堂皇的了,谁叫你论钦陵对这个小姑娘起过色心,那就不要怪重荻给你欲加之罪了。
就这样,重荻顺利的让慕容若答应护送她们回去,而慕容若也同意配合重荻在疏勒河炸死论钦陵。
就在慕容万和慕容若秘密离开瓜州城的第三天早上,刘三托人告诉论钦陵,吐谷浑人已经在两天前离开瓜州回去了,因为怕吐蕃人找麻烦所以才秘密走的。
论钦陵听到消息后,就马上出发,落下两天的路程,吐蕃人几乎是日夜不息的赶路。
而吐谷浑人一出城也是片刻不敢耽误,第二天下午就到了疏勒河大桥。
重荻这次是真的舍得下本钱,他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地雷和手雷,全部都安放在大桥下面。慕容若的一名卫士,也是慕容忠烈专门派来保护慕容若的死士,被安排在桥下负责点火。
重荻告诉他,一但吐蕃人上桥,你就点燃引线,然后潜入水中,顺流而下就可以逃生。
一切都按照计划完成后,重荻派人找了个吐谷浑牧羊人,就在河对岸放牧,让他看到一切。
然后重荻和慕容万、慕容若一起,继续向吐谷浑王城进发。就在刚翻过拖来山时,听到了一声巨响。重荻让慕容若原地等候,自己快马来到疏勒河边。
木桥已经全部炸毁了,吐蕃人多数都被炸死和淹死了,只有两骑还没有上桥,躲过一劫。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的焦臭味和火药的硫磺味。好在草原的风很快就让这一切的异味都不见了。除了留下燃烧的木桥,在什么也没留下。
重荻看到了那个牧羊人,他快马过去,只见那个牧羊人目光呆滞,口里一直念着佛。
重荻假装疯癫的大声说道:“旱天雷,是旱天雷劈死了桥上的人,那是天神的惩罚,惩罚那些人间的恶魔。”
重荻疯疯癫癫的说了两三遍,确定牧羊人听懂了,才打马扬鞭朝东而去。
慕容若看着飞奔而来的重荻,她的心也像是飞起来了一样,重荻来到慕容若身边,大声的说,是旱天雷劈中疏勒河大桥,桥上的人都死了。
所有的吐谷浑人都以为是旱天雷的天罚,只有慕容若知道,是因为论钦陵动了轻薄自己的心,才招来了重荻的报复。
章二十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