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破实验很成功,重荻终于找到了一个威力很强大的炸药配方,当然这个“很强大”也只不过是在当下而言,要是和后世的炸药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主要是技术水平受限制。
他很清楚这个东西最终只能掌握在朝廷手里,或者更直白一点是李世民的手里。所以上交朝廷是迟早的事情,但是他还是很期待能卖个好价钱,在卖出之前重荻总是要让世人看看他的威力,知道他的可怕,就算是验货了。
实验的第二天下午,瓜州城迎来了大唐建国以来,规格最高的朝廷特使,当朝宰相尚书左丞,守秘书监的魏征。一般来说,大唐的宰相从来不出长安城,这次魏征的特使职务是他自己要求来的。走了这么远的路,就为了来看五万匹战马吗?当然不是了,是为了来看人的。
自从朝廷收到盐州刺史关于青盐提炼和重荻的奏报后,朝堂上就有人质疑重荻的能力和这件事情背后的可疑。而魏征恰好是力主给重荻封爵的人,在此起彼伏的质疑声中,魏征也想知道这个少年到底有没有本事。
所以这次瓜州的奏报一到朝堂上,魏征发现又有重荻的名字,他就想着趁这次机会去看看这个少年。皇帝李世民其实也有这个意思,倒不是真的对重荻多么感兴趣,只是在这个时代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就在这么多大事情里都有自己的表现,而且貌似表现的很不错,这就很值得怀疑了。
怀疑,这是一个上位者得美德。作为一个统治者,你连起码的怀疑和危机意识都没有的话,那你的统治是多么的脆弱。
怀疑,也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保护自己也能伤害自己。一但这个度没把握好,众叛亲离,身首异处,也不过就是在顷刻之间。
李世民之所以被人称之为“千古帝王”,就是因为他用人不疑且疑人有度,这才有了贞观之治的盛景。
魏征的到来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重荻。当他第一时间知道朝廷派来的特使是魏征的时候,重荻就意识到,魏征来这里肯定不只是为了战马的交易。就算是吐蕃大相禄东赞来到瓜州,朝廷也不用派个宰相来和他谈判,一个瓜州都督算是最多了。
那么?魏征来到瓜州就一定是有别的事情,那会是什么事情呢?就在荻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李昌亲自来找重荻,告诉他魏相现在就要见一见瓜州所有官员,这波操作就让重荻更看不懂了。
按说重荻并不是瓜州的官员,按照职务来说,他只是个出差来瓜州的外地官员,而且出差的事务早就办完了,要不是换战马的计划是他制定的,这时的他早就回盐州复命了。可是今天魏征来到瓜州,屁股都没坐稳,就要看瓜州官员,还要捎上自己,这不对,很不对。
就在重荻和李昌走进瓜州都督大堂时,大堂上已经站满了大小官员,按照品级,李昌立刻站到了独孤达的位置后面,而重荻是从九品下,所以就只能站在靠门口的末席位置。不一会,独孤达陪着魏征从后堂出来,等到魏征站在大堂主位的时候,独孤达很自觉的就站到堂下自己的位置上了。
魏征瞄了一眼,堂下黑压压的一片乌纱帽,拿出天子持节微微一抖。只见堂下众官员齐齐下拜,口称:“躬请皇帝万安。”魏征微微抬眼,轻声说道:“圣安,起。”所有官员这才纷纷起身。重荻一直在最后一排,跟着官员们行礼,他对于大唐礼仪基本不懂,所以别人怎么做他就跟着怎么做。
众人行礼完毕,魏征开始宣读朝廷中枢给瓜州的圣旨,满纸文绉绉的文言文,就是重荻这样一个中学语文老师听得也是一头懵圈。好容易圣旨读完,重荻马上就想要溜走。只听独孤达大声说道:“都督府司马李昌、盐州司仓参军重荻,二堂拜见特使魏相。”
这一刻,重荻才想清楚那里不对,魏征这是来专门看自己的吧。要不然,他一个宰相为了这么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专门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他也是刚才突然想明白,魏征和自己其实还是有一些香火缘分的,自己的那个“五原县男”的爵位,不就是这位大神给自己求来的吗?如今人家来到这里能不看看,自己开口求的爵位给了个什么样的人吗?
想到这里,重荻也就释然了。人就是这样,想不明白的时候就是会患得患失的不安,一但想明白了,也就那么回事儿。反而是什么都不怕了。所以说,人恐惧的从来都不是恐惧本身,而是未知和不确定。
二堂之中,魏征和独孤达坐在上手位,李昌和重荻被安排到下手左右相对而坐。重荻见礼落座后就眼观鼻,鼻观心的做老僧入定状。
魏征开口就问:“哪位是五原县男呀?”这不明知故问吗,满堂就四个人,就我一个少年人,这是要点我呀:“下官,五原县男,盐州司仓参军,重荻。”重荻硬着头皮起身见礼。
魏征笑道:“果然鲜衣怒马,英雄少年呀。”重荻连忙做诚惶诚恐模样:“魏相谬赞了,下官愧不敢当。”魏征忽然就话锋一转说道:“独孤都督说,这次的计划是你制定的,而且也给我看了第五琦给他写的信。看来盐州刺史也很看重你这个少年人呀。”
重荻完全没听出来,魏征话里的意思,他不知道魏征到底想问什么?“都是独孤大人的信任和李大人的帮助,下官也就是提了一个想法。”
魏征哈哈一笑:“你谦虚了,独孤达是我的学生,虽然他做了武官,但是师生之谊还是在的,他是不会骗我的。”
这下好了,撞枪口上了。难怪独孤达这个老滑头,什么事情他都占不到身上,最后有了功劳自己还能捞一份,原来有这么个厉害的老师呀。自从今天见到魏征,他总觉得这个人和后世史书上写的不太一样。魏征可是被李世民称为“人镜”的大唐完人呀,这个人有点高深莫测的意思。
重荻连忙躬身说道:“这也是下官的一点小心思,我大唐有江山万里,子民无数,又有贤臣良将,圣主明君。但为什么总是被异族蛮人屡屡寇边,甚至让突厥兵锋铁蹄直逼渭水。究其原因不过是我大唐没有牧马之地,没有战马的原因吗?”
重荻慷慨程词,义愤填膺的继续说道:“渭水之盟是我大唐建国以来最大的耻辱,都说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我既然蒙受皇恩,也就想着能为皇帝解忧。这次机会正好,吐蕃遭受白灾在前,内部猜忌在后,下官就利用了一下,想为我大唐建立几个战马饲养场,将来有机会也让那些突厥蛮子尝一尝我大唐的骑兵威力。”
一口气说完后,重荻依旧保持叉手躬身之礼,等待魏征说话。良久后。魏征才回过神来,三年前的渭水之盟,当时他就在渭河南岸,皇帝亲自领六位大臣,骑马来到渭河便桥,与突厥的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谈判,最后杀白马盟誓,当时突厥的前哨兵锋离长安北禁苑也不过就四十里而已,就是骑兵的一个冲锋的距离。所以骑兵队现在大唐来说就等于是活命的机会。
魏征转过身来,亲自扶起重荻,有点泪目的说道:“难为你了,一个少年能想着朝廷的难处,时刻找机会解决,我大唐何愁不兴盛。”
重荻暗暗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次又过一关。自己的忽悠技能又一次帮了自己。他看到了魏征眼里的泪花,他知道自己有安全了。
魏征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回到座位上:“既然这个计划是你定下来的,那么说说你下来想怎么做。”
重荻看魏征落座了,自己也坐下:“事情到现在其实并没有成功,我认为只有把马匹赶回我大唐的马厩里,这个计划的第一步才算成功,所以我们现在要更加小心和周密。首先对外要放出风声,我们很不满意吐蕃人用煽马交易。其次,要马上通知京畿道、关内道、陇右道预备马场和人员草料,随时准备接受马匹。敦煌知县不必告知,只说瓜州都督府要在敦煌城外操演军事,敦煌城内百姓那一日不得出入。”
魏征问道:“池盐可否够数?我听独孤达说你要送他们一万石青盐,这是何意?”
“池盐已定全部到位。这是交易本来就高出往年市场的一倍,在加之我之前的威逼和将事情泄露给逻些城,这些吐蕃头人们已经是惊弓之鸟了。他们回去的日子一定不好过,他们领地的噶伦一定会难为他们,送一点他们都不舍得买的青盐,他们会更感激我们唐人的。说白了他们都是吐蕃的老百姓,和他们结一点香火情缘,以后对我们只有好处没坏处,说不定以后我大唐强盛了吞并吐蕃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他们的作用那就大了去了。”
此话一出,堂上三人都是一惊,“吞并吐蕃”这是谁都没有想过的事情,或者说是压根不敢去想的事情。这个少年有什么自信觉得大唐有可能会吞并吐蕃。
重荻看出了三人的惊诧,笑眯眯的说道:“想想总不犯法吧,再说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万一有可能呢?我觉得这世上的事情,只要你敢想就已经是成功一半了,剩下一半就是看你怎么做了。”
人类最伟大的智慧不就是想象力吗?人类想上天飞翔,于是就有了飞机。人类想下海遨游,于是就有了轮船。人类想上到月亮,于是就有了阿姆斯特朗的脚印。只要你敢去想象,你就会发现人类的智慧会超出人类自身的想象。
魏征听完重荻那漫不经心的话语,忽然觉得自己老了。自己老到了连想都不敢想的程度了。
章十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