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第五琦的密奏送往长安的第五天。
盐州城西的官道上飞奔来了两匹战马,马上的两名武士背后插着瓜州府的背旗,身着皮盔,皮甲,满面风尘。两名武士来到西门城下,大声冲着城上的守军叫道:“这里可是盐州府城吗?”说着拿出随身的腰牌,扔上城头,守城兵卒验看了腰牌,马上又扔还给两个军官,立马回答“是的。此门已封,请两位将军南门入城。”
二人快马入城,随后进入盐州刺史府。
原来他们一位是陇右道,瓜州都督府的司马,名叫李昌。一位是都督府参将。一个月前瓜州城来了一群吐蕃人。他们是因为要储存过冬的物资,特地来到瓜州想用战马换取大量的食盐。瓜州刺史独孤达觉得这是一次可从吐蕃大量换入战马的绝好机会。为了更快的拿到食盐,独孤达一面差人去长安奏报这一情况,一面派遣都督府的司马前来与盐州刺史协商此事。
因为瓜州离盐州近于瓜州于长安,所以李昌到盐州时,独孤达的奏报应该还没有到长安。
第五琦听了李昌的讲述,他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这时正好重荻走进二院大门,第五琦便叫他过来一起商议。
自从重荻提炼出青盐以后,就被第五琦视为自己的左膀右臂,没事就和重荻一起聊天,重荻那些奇思妙想和惊人的言论,也让他觉得耳目一新。唐人是个开放和包容的民族,只要你的言论有足够的说服力,他们是很愿意接受并学习的,这也是为什么在中国历史上只有唐朝的伟大是难以超越的。
当重荻听完了整个事件以后,他和所有人想的事情都不一样。其他人都在想要拿多少食盐换多少战马?怎么交易?如何运输等问题。而重荻出乎意料的问了李昌一个问题。“吐蕃人交换的是儿马还是煽马?”这个问题一时间让李昌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重荻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应该.........是煽马吧。”
“没有应该,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重荻厉色说道。
旁边的参将说道:“是煽马,我无意间听他们的一个头人说到过。”
“这就对了,这帮吐蕃蛮子一定不会好心的给我们儿马。”
儿马其实就是没有煽过的公马,这样的公马性情暴烈,难以驾驭,每到发情期就会异常暴躁,在军营里一但发情就容易引起骚乱,不好管理,还有危险。煽马就不同了,它们性情温和,比较听话。所以军营的战马多为煽马。
第五琦也奇怪道:“儿马很难驯服,做不了战马。我们要儿马做什么呀。”
重荻说道:“你们知道为什么我大唐悍卒无数,猛将如云,却只能在城池内固守。为什么那些北方蛮族,吃不饱,穿不暖,却能来去如风,不断的袭扰我边界城防吗?”
“当然知道,他们有骑兵,而我们却大多是步兵。”第五琦答道。
“对,但是我们为什么步兵多,骑兵少呢?”
这时李昌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原来这群吐蕃蛮子打的是这个注意。”
重荻对第五琦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朝廷一定也在考虑这问题,尚书省和门下省的大佬们一定也不傻,我就不信他们看不出来。”
第五琦好像还是没能明白,于是重荻很有耐心的告诉他:“吐蕃人不用儿马换食盐,其实就是怕我们把这些马当成种马来饲养。一但大唐有了这么多种马,三五年之内就会有一只强大的骑兵。到那个时候吐蕃人的骑兵优势就没有了,你说他们害怕吗?”
重荻接着又道:“我听说吐蕃去年糟了白灾,如果没有足够的食盐,他们今年很难过冬,不是万般无奈我估计他们是不会想到拿战马来换的,这算是资敌的行为了。”
经过重荻的一番分析,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件事背后的意义。第五琦看着这个年轻人很是欣慰,毕竟这块璞玉是自己发掘出来的。而作为一州司马的李昌也不禁的对重荻暗暗赞许,这个从九品的少年果然配的上他的官职。
重荻想了想,果断的对第五琦说道:“大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我们现在应该马上在两个盐场大规模的生产青盐,有了这些青盐就有了和吐蕃人谈判的筹码。我估计很快朝廷就会有旨意下来,这次的交换肯定能成,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我大唐的利益最大化。”
“可是没有明旨,私自练盐是要被御史参奏的。”第五琦有些犹豫。
重荻哈哈一笑:“御史参奏和你这个刺史练盐,都是皇帝给你们的工作,各做各的不是很好吗?”
听重荻这么一说,第五琦好像也明白过来了。工作都是皇帝安排的,最终也是皇帝说了算的,只要把活儿干好了,皇帝一高兴,那些小报告算得了什么。“好,今天我就派人带着老刘,去乌池盐场,让白池的盐工也来乌池学习,两个盐场同时开工提炼青盐。”说完他又想了想:“派两队府兵看住两个盐场,如有泄露提炼之法者,杀!”
大唐的官员就这一点特别好,一但计划制定,就会雷厉风行的执行,而且从来不打折扣。
又过了十天,长安的旨意终于到了。
帝国的中枢在看完了第五琦的奏报后,就他的青盐提炼法给予较高的评价。在唐朝青盐的价格是普通盐的十倍左右,就这一项每年的国库就可新增几百万贯的收入,最主要的不是内销,而是出口贸易,几乎周边的游牧民族都要从大唐购买食盐,仅这一项就是一笔可观的财政收入。鉴于此,尚书左丞,守秘书监,魏征提议,“年虽少,但功莫大焉,当赐爵,传天下,以示天下效仿。”李世民随即照准。
于是我们的重荻同学就光荣的变成了“五原县男”,男爵。同时还在长安城中给重荻赐下一座宅院。永业田和口分田也同时赐下,但是具体在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总之他已经是个妥妥的大唐贵族了,只不过是个小贵族,小小的贵族。
大唐的爵位由下而上分为:男爵、子爵、伯爵、侯爵、县公爵、郡公爵、国公爵、郡王、亲王。亲王一般不封给嫡系皇族以外的人。
当所有人都在为重荻封爵而高兴和道贺时,重荻此刻心里却在想自己离王爵还有几级。如果要是让第五琦知道了重荻的想法,他估计会掐死重荻。因为在他看来重荻一定是疯了,普通人能有个爵位就已经是几世的福报了,他竟然还想着王爵。
但是对于重荻来说有这个想法很正常,那话怎么说来着?“不想当王爵的子爵,不是好子爵。”
当然和他的袭封诏书一起来的还有关于吐蕃换马的旨意。旨意很明确,必须换。同时能换回儿马最好,不能换回儿马也要多换煽马。乌池、白池两座盐场加紧生产青盐,并且将青盐提炼之法详细汇编成册送往京师,工部将在全国盐场进行推广。
看着这份诏书,重荻笑的很诡异,“看来朝廷中枢的大佬们还是很有见地的,这算是做到滴水不漏,物尽其用了。”
第五琦见重荻在认真的看着诏书,疑惑的说道:“你怎么知道朝廷就一定能同意。”
重荻想了想说道:“这叫解放思想。你想啊,我皇出登大宝就被迫签下渭水之盟,这是奇耻大辱呀。能不想着随时报仇吗?现在有现成的战马送来,你说那些中枢大佬们能放过吗?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第五琦和李昌这才恍然大悟,齐声称是。一个少年能将朝中事务看的如此透彻,他们觉得自己在官场这么多年都白混了。
重荻故作老成的说道:“看问题一定要先解放思想,然后实事求是,只有把事情都了解清楚了,然后放在合理的现实环境里在推演一下,事情的真相也就明白了。”
第五琦说到:“你刚才说的实事求是的典故我知道,出自《汉书*河间王传》。那解放思想呢,我怎么没读过呀。”
“大哥,不要纠结出处,要学会活学活用。”重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些语言。
又过了五天,在两座盐场昼夜不息的工作了十五天的情况下,共产出了四万石青盐,加上盐场以前的库从,一共给瓜州装运了十万石食盐。第一批五万石,已经由随李昌来的参将押运,先行起运前往瓜州,这也是为了先稳住那些吐蕃人。
本来第五琦是准备派遣盐州长史随行押运第二批食盐的,但后来一想,重荻对整个事件最清楚,让他去也许对换马更有好处。于是就写了一封书信给瓜州都督独孤达,说明了重荻现在的身份和之前重荻对朝廷的预判,希望在关键时刻能参考一下重荻的建议。书信用火漆封好,由李昌带回给独孤达。
在出发前重荻和老刘一起在盐州城里买了一座两进的院子,自己现在怎么说也是个男爵了,不能总住在州府的厢房里。重荻让老刘再买几个仆役丫鬟,让宅子里有点人气。
他还特意买了几口大缸,并在缸底凿开很多小洞。他让老刘在一块比较肥沃的地里取来很多土,然后把两个土豆和一个红薯拿出来切成块,种在缸里。他告诉老刘这些缸里的东西是家里最宝贵的财富,一定要他亲自看管,定时浇水、施肥、松土,都要他亲自做,不能假手他人,天气不好的时候还要搬回屋里。总之要非常精心的照管,老刘连声答应,他知道重荻是不说假话的。
重荻一直很奇怪,三个月的时间土豆和红薯竟然一点都没有干枯,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和他穿越有关系,也许物种经过时空的穿越,他的基因就会变得强大起来。那自己的基因会不会也很强大,这只能在以后的生活中慢慢体会了。
三天后,重荻拿了一百枚银币,背上自己的背包,和李昌一起押着第二批食盐启程前往瓜州城。
章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