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咱还得多谢巧儿不杀之恩呢。”朱高煦笑了笑,拿起酒壶,为李巧儿倒了一杯。
李巧儿见朱高煦堂堂王爷,竟为自己倒酒,一时之间,又破防了!
“公子,不知是否愿听听巧儿的故事?”李巧儿不知怎的,突然就很有种倾诉的欲望。
朱高煦点点头:“巧儿但说无妨,咱听着呢。”
李巧儿望向窗外,似在追忆着什么。
“巧儿的母亲,是吴县有名的美貌女子。那刘观,途经吴县,花言巧语之下,哄骗了母亲,然后,就有了巧儿。”
“母亲有了身孕之后,刘观就不知所踪。我们母女多方探寻,才在南京府找到刘观。可没想到,进了刘府,却是我母女噩梦的开始。”
“刘观之妻,乃是李至刚妻妹,南京城有名的妒妇、悍妇。刘观不敢将我母女二人来历说出,对她谎称远房亲友之遗孀。后来,被她发现了......”
“还有她的儿子刘辐,就是个禽兽不如的畜生!那一年,他假惺惺说要照顾我,给我好吃的,让我去他房里,没想到要行那龌龊之事!”
“后来,我慌乱中踹了他一脚,趁机逃了出来。”
“那时,我母亲已经又有身孕了,但我母亲没敢说。府上的刘管家,以为我母亲是与其他人私通,以此要挟,想要强行与我母亲......”
“府上的护院,府中的婢女,都是一丘之貉......”
“我母亲假意与刘管家虚与委蛇,约定二更到他房中,趁机偷了他的腰牌,与我一同逃了出来。没想到,却被他带着护院追上,母亲为了保护我,被护院踹中了肚子......”
“我从小与母亲在太湖边长大,水性极好。我母女二人无奈之下,跳了秦淮河逃生。可母亲因为被踹那一脚,在河中小产,上岸时,人已然不行了。”
“李妈妈虽帮我安葬了母亲,可我,也与她签下了卖身契......”
一连两个时辰,朱高煦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酒壶,空了。
饭菜,凉了。
天色,暗了。
李巧儿满肚子的苦水,也倒干净了。
朱高煦一言不发,当然,也没人过来打扰他们。
“在大明朝,杀人,有很多种方法。就比如巧儿先前想到的,利用皇权、律法杀人全家,就是其中一种。”
见李巧儿陷入回忆中不说话,朱高煦没有对她的遭遇发表任何意见,却主动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李巧儿闻言,眼睛一亮。
她先前只是在想,利用杀死朱高煦而屠戮刘观全家的方法,能行,还是不能行,陷入了思维定式。甚至打消杀朱高煦的念头之后,还产生用同样的方法杀另外一个王爷这样荒谬的想法。
可她就没想到,论起杀人,或者说动声色还是不动声色的杀人,皇家,才是行家!
只见李巧儿“噗通”一声,跪倒在朱高煦跟前:“公子,若是能够帮助巧儿报得大仇,巧儿在此立誓,愿生生世世为奴为婢伺候公子,如违此誓,天打五雷轰、永世不得超生!”
朱高煦忙上前将李巧儿扶了起来:“巧儿快快请起!也不必发如此誓言。咱今日来呢,是来为李妈妈送一个将媚香楼打造成天下第一楼的方法的。既然如此巧,遇上巧儿了,那顺带附送几个方法,也只是举手之劳。”
“至于成与不成,咱也不敢保证,所以巧儿切不可行此大礼。”
李巧儿起身,听到朱高煦如此谦虚的话,反而更加笃定,他一定有办法,只是定定看着他。
朱高煦将李巧儿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却轻轻踱步,缓缓道:“咱也读过几部史书,这史书上啊,一个王朝一个王朝的轮回,发生的事情呢,也在不断轮回,没多少新鲜的。”
“做官的,清官有清官的死法,贪官有贪官的死法。”
“就拿本朝来说,若是本王的皇爷爷仍在世,刘观这样的贪官,不用旁人去杀,自己早晚有取死之道。”
“只不过呢,本王的父皇,如今施政的重点,却不是惩治贪官。他要稳固皇权,要安定黎民,要对付北元......哪一样,都比惩治刘观这样一个还没成长为大贪官的贪官,要急切的多。”
“不过若想要刘观这样的官员死呢,还是有办法的。”
说到这里,朱高煦不自觉走到李巧儿身旁,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与李巧儿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就比如,这段时间,咱记得,好像为了修紫禁城,父皇正安排刘观到浙江督办采木。以他贪官的本性,免不了在其中捞上一笔。”
“当然,贪墨一事,可能杀不了他。但若是,他偷偷在采来的木料之中,放什么有损紫禁城建设,甚至有损国运的东西呢?那不异于谋反的大罪!”
“当然,这只是下策。因为这属于诬陷朝廷大员,做这事儿并不保险。万一被人查到,自身难保。”
“再比如,暗中查到刘观贪腐的实证,找到与他敌对的官员,将证据给他。这个人,职位必须与刘观相当,或者略低一些,但必须有足够的后台。剩下的事,就会由这个人来代劳。不过呢,以如今刘观的贪腐程度,这一策恐怕达不到杀他全家的目的。”
“又比如,从刘观之妻、之子入手,这二人不在朝堂,不知朝堂事,听你所言,又比较专横跋扈,比刘观要容易对付一些。趁刘观不在家这段时间,暗中谋划一番,让他的妻儿犯下谁也遮掩不住的大错。如此一来,既能杀他全家,又可全身而退,如此方为上策。”
李巧儿眨巴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朱高煦,不禁一阵恶寒。
不是说这位汉王殿下,是一个力能扛鼎、善于骑射的武将吗?
怎么跟个读书人似的,心这么黑!
她想了好几年,想破了脑袋,还是在两年前,听采蘋、采薇说起这位殿下的时候,才突然想到了这么一个方法。
后来,她多方打听,不断的暗中求证,了解了朱高煦的好多习性、品格之后,才暗中定下了这个计划。
为此,她这些年积攒的大半积蓄,都买了那一小瓶毒胭脂。
可怎么在他这里,只是听她讲个故事的时间,就一下想出了杀人全家的方法?
还是仨!
果然,生在皇家的人,心思都脏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