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偏殿内。
外面北风呼啸,冷雪纷飞。
殿内香熏雾缭,地暖烧得正旺。
杨玉环斜倚在塌上,腿被包成粽子被软枕架起。胸前挂着只胳膊,脸上还有淤青。
原先那花容月貌的姿态,此刻令人不忍直视。
杨玉怀已经在偏殿待了两个时辰,高力士知她此番求见朱元璋,见不到人是不会离开,高力士好言相劝,
“娘娘,东都陷落,陛下今已国事为重,确无暇分身。”
短短几日,朱元璋就将牛仙客等人的大权不动声色收到了自己身上。他日日忙于政事,确实没空。
杨玉环自开元二十五年受宠以来,哪里受过这种冷落。
白日里朱元璋忙于政务也就算了,晚上也见不到人!
杨玉环眉头一扭,指着高力士正要斥责,忽然牵动断了的胳膊,她疼得花容失色,瞬间生出的不愉快,也软了下来。
“还劳烦高公公通报一声,夜深风大,玉环特地为陛下熬了暖身的参鱼汤。”
“国事为重,但陛下的身子也不可小觑。”
“若陛下劳神出了什么岔子,玉环自难辞其咎!”
杨玉环一番话恩威并施,一方面以担心朱元璋身子为由前来探望,一方面又威胁若是陛下龙体有恙,他们这些人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高力士看着杨玉怀眉头紧蹙,虽对她的威胁心中不屑,但料定不见到朱元璋,她肯定不会罢休。
且朱元璋连日来废寝忘食,原来那本就快被掏空的身子怕出了岔子。
他弯腰称是,告退去了御书房。
“不见,不见!”
朱元璋对美色当前毫无兴趣,他自知晓安史之乱的祸乱除了李隆基本人昏聩丧志,也与杨玉环脱不了干系!
而且这杨玉环除了个祸国美色,哪里有他的马皇后体贴能干。
马氏聪慧能干,善良坚毅。
从前北伐,朱元璋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烦心事都会与马皇后商量。
看看此刻,全是一堆恶心人的烂摊子!
朝堂混乱黑暗,党派角力,人才流失。
藩疆重镇,各节度使拥兵自重,枉令中央。
府兵制瓦解,百姓土地流失。
更重要的是,叛军四起,烽烟弥漫,城失民散,人心丢失!
自古以来,若说城池疆土是国家的血肉,那百姓民心就是国家流淌的血液。
现在大唐王朝被放血刮肉,甚至被咬住了帝国的动脉——洛阳!
李隆基除了惊慌还无所醒悟。
朱元璋气得,将毛笔拍成了两半!
“咱每天起床打一套盖手六合拳,用得着她操哪门子心!”
“陛下,贵妃娘娘负伤觐驾,怕此番见不到您,是不会回去的。”
高力士不解朱元璋对杨玉环突然三百六十度的态度转变,心底战战兢兢。
“哼”
见不到自己不会回去?
怕是杨国忠临行前又给她传了什么小道消息,叫那温香软玉的风来自己耳边吹上一吹!
朱元璋脸色微变,他想到什么,对高力士改变了注意,
“去将人领到这来。”
“是。”
片刻,杨玉环被人用辇驾抬了进来。
几日前朱元璋那一脚,踹断了她的腿骨和胳膊,现在的杨玉环连单独行动都变得困难。
就这还想着替她那哥哥打探消息!
朱元璋抬起目光扫了她一眼,眼角讥笑不已。
“参见陛下。”
“臣妾负伤面圣,不能行礼还望陛下恕罪。”
或许朱元璋猜错了,杨玉环拼着见他,并不是杨家,或者单单就是为了她自己!
杨家的荣辱还不是全系于她一人之身。
“妾自知不能将病气传给陛下,但陛下近日来废寝忘食,忙于朝政。妾心忧陛下之龙体,实不能安然久坐。”
“又久不见陛下圣心,心焦之下贸然觐见,还望陛下恕罪。”
杨玉环说着,便梨花带雨,泫然欲泣,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
若是从前的李隆基肯定已经心软动情,予美人以怜爱之。
只可惜现在在她眼前的是刚毅杀伐的朱元璋,面对此情此景,朱元璋连个眼神都没有投过去。
杨玉环泫然欲泣一番,见对面毫无反应,有些尴尬。
她递眼色,令高力士来扶她起身。
却见对方也垂着脑袋,岿然不动。
杨玉环此刻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处境,她扭动着曼妙的身姿正要向朱元璋撒娇。
突然书案后面的那人抬起头来,眸中是从未见过的冷漠与戾气。
朱元璋愈加不耐烦,
“既自知不能将病气过给朕,为何还执意见驾?”
“臣妾担心陛下龙体……”
杨玉怀震惊地看着朱元璋,眼泪挂在睫毛上,泫然失色。
“朕听说昨日内侍省去你宫中传旨要削减用度,你违令不从?”
杨玉环慌忙叩罪,“陛下饶命!”
她确实是心中不满,身为唐玄宗最得宠的妃子,觉得削减谁也不会削减到她的头上来,杨玉环便出言训斥了那宫人几句。
是多年的专宠令她失了智色。
要知道她现在的一切全部来源于唐玄宗的宠爱!
而如今朱元璋在国家叛乱期间,下令要带头作表率,勤政节俭,她却抗旨训斥。
这就相当于打了朱元璋的脸!
杨玉环顾不得伤势,她姿势怪异地跪在那驾撵上,浑身抖成了个筛子。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妾知错了!”
殿外冷风呜咽,像一头挣扎的巨兽凄萋呻吟。
朱元璋冷笑一声,将上好的狼毫笔丢在一旁,他缓缓起身。
“来人!贵妃娘娘殿前失仪,伤不能愈,从即日起,送往骊山行宫休养!”
“非诏不得回宫!”
“非准不得探视!”
“是!”
这相当于变相将她永远囚禁在了骊山!
杨玉环的身子随着这一命令也轰然倒塌。
十几年的宠爱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此刻的眼泪再不是逢场作戏,她看着朱元璋,眼底尽是不可置信、惊慌失措。
“为什么?——”
“陛下——”
随后殿门大开,那一声声凄厉仓惶的追问声全数消失在了呜咽的北风中。
杨玉环也自然不会知道,相比自缢马嵬坡,朱元璋已经给了她一个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