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没能斩杀三人中的任意一人，顾怀安却也并不遗憾。
他看向丁敏君，道：“你怎么来了？”
丁敏君哼道：“终究是个孩子，行事未免太过荒唐！”
说着她续道：“你昨夜不告而别，俞三侠很是担心。天亮后，听闻你在狂刀门大开杀戒，我们赶到狂刀门，自一个婢女口中得知你要来青龙坛。”
顾怀安朝门外看了看，并未见到俞岱岩等人身影。
丁敏君道：“不用看了，就我一人。”
“俞三侠留在临安收拾龙门镖局残局，我那些师姊妹身受重伤，也留在镖局养伤。俞三侠见我受伤轻些，便请我来劝你回去。”
说着，丁敏君上上下下打量了顾怀安一番，轻哼道：“俞三侠倒是很看得起你，竟认定伱即便不敌也能退走。”
顾怀安不禁无语。
三年间，天鹰教与诸多门派交锋，教内诸多高手武功如何，早已遍传天下。
青龙坛坛主程陌风不过二流顶尖水准，较之顾怀安还要稍弱一筹。
加之顾怀安向来心思缜密，又身怀独孤九剑这等绝顶剑法，即便遭受围攻也当能全身而退。
丁敏君见他不说话，又道：“你方才独战三人，武功倒是不错。”
说着她又摇摇头，道：“可惜就是不够果断。方才一剑刺穿那妖人胸口岂不更好，何必关键时刻故意刺偏。”
“须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龙门镖局殷鉴不远，你便忘了？”
说到最后，她话中竟有斥责之意。
若换了以前，顾怀安必然心中不喜。
可经过两日的相处，顾怀安对丁敏君已不再有那么深的敌意。
丁敏君虽嘴不留情，倒也算得上真性情。
顾怀安道：“我并非是手下留情才只斩他手臂。”
解释了一句，顾怀安看向程陌风，道：“如何？还不愿说实话吗？”
程陌风已封住穴道使断臂暂时不至流血，见顾怀安问话，他不禁脸色铁青，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怀安道：“究竟是何人，竟让你连命也不要，想替他隐瞒？”
此时便连殷野王也瞧出了不妥，他扭头瞪视着程陌风，沉声道：“程坛主，究竟有何内情？”
程陌风悲声道：“堂主，此人不过是想离间我等罢了，公子切莫上当！”
殷野王喝道：“程坛主！”
他狠狠瞪了程陌风一眼，转而看向顾怀安，道：“顾少侠，今日你杀上青龙坛或许事出有因，但你杀我天鹰教徒，我便饶你不得。还请见谅。”
顾怀安道：“只因他是你们天鹰教的人，即便有错在先，你也要护着他么？”
殷野王道：“正是这个道理。”
顾怀安道：“我若现在离去，你查明真相后，会如何？”
殷野王道：“程坛主是我教中兄弟。”
顾怀安道：“好，够义气！”
说着，他叹了口气，道：“我现在能够理解，名门正派与邪魔外道的区别了。”
殷野王道：“我等邪魔外道，自是入不得顾少侠法眼。”
顾怀安摇摇头，道：“名门正派同样也有藏污纳垢的。只是名门正派若藏污纳垢，它会小心隐藏不让外人知晓。”
殷野王道：“不错，所谓名门正派，正是这般虚伪。”
顾怀安道：“我却不觉得是虚伪。”
殷野王不屑的冷笑一声。
顾怀安道：“所以会小心隐藏，不过是顾念同门之谊或是门派清誉。邪魔外道若知晓同门为恶，岂非同样会想尽办法遮掩？”
殷野王道：“此言有理。既如此，名门正派与邪魔外道有何区别？”
顾怀安道：“区别在于恶事暴露之后。”
殷野王道：“哦？”
顾怀安道：“名门正派中被爆出有人为恶，大多选择大义灭亲，甚至偶有羞愧自戕之举发生。”
殷野王若有所思。
顾怀安道：“邪魔外道中被爆出有人为恶，却会如殷兄这般包庇维护，为恶之人更会怨天尤人，绝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顿了顿，他又道：“因此世人常以为邪魔外道往往义气。”
“便如我，在此之前，我也觉得魔教之人皆是肝胆相照义气为重之辈。”
“直到今日龙门镖局之事。我只想知道真相，可是你却因义气而包庇程陌风。”
“在你或旁人看来，你殷野王果真义薄云天。”
说至此处，他抬起青锋剑直指殷野王，高声喝道：“可在我看来，你却是冥顽不灵助纣为虐！”
面对顾怀安的质问，殷野王思及江湖旧事，发现果真如其所说，不禁微觉惭愧。
只是惭愧归惭愧，他殷野王自幼接受的教导，绝不会让他如此便改变心意。
至多等顾怀安死后，他逼问出事情真相，重重责罚一番犯事之人也就是了。
丁敏君静静瞧着顾怀安。
听俞岱岩说他才十五岁。
一個十五岁的少年，经历过灭门惨事后，尚且能够保持理智，更有孤身闯魔教总舵的实力与勇气。
这般少年，江湖中绝无仅有。
丁敏君道：“跟这些魔教妖人是讲不通道理的，咱们先走，等邀集了同门，再来不迟！”
顾怀安摇摇头，道：“丁姑娘，你走罢。我已说过，今日要灭了他青龙坛，总不好半途而废。”
丁敏君面色一变，喝道：“你疯了！他们人多势众，你岂是他们敌手？”
顾怀安道：“今日已做到这一步，若此时退走，姓程的躲起来，又去何处寻去？”
丁敏君道：“他们向来自诩义气，大不了遇见天鹰教徒便杀，还怕他姓程的不主动现身？”
此言一出，莫说天鹰教之人了，便连顾怀安亦不禁为之愕然。
殷野王道：“你这女娃好毒的心肠！”
丁敏君哼道：“魔教妖人，死不足惜！”
程陌风寒声道：“堂主，此二人绝不可留！”
殷野王点点头，正欲说话，却听得府外响起马蹄声。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蹄声密集，可见来骑为数不少。
殷野王不禁面色微变。
他是天鹰教教主之子，在天鹰教中是第二号人物，对天鹰教各处势力分布极为了解。
此时能来此地的，绝不会是天鹰教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