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一愣,看看瓦伦特小姐,又看看白发食尸鬼,一时没反应过来。
“算了,这里不是解释的地方,我们去前面的房间里详谈。”
瓦伦特小姐叹了口气,刚想站起来,便按着肩膀露出痛苦之色,不满的瞪了林奇一眼。
你还差点用霰弹枪帮我整容呢,有什么不满的。
虽然这样想,但林奇笑的还是有点尴尬。
敌对的时候各尽手段,以死相拼,但突然停下来和平相对,想到自己刚才把一个漂亮女士按在地上摩擦纠缠时的感觉,林奇难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伸出手把瓦伦特小姐扶了起来。
瓦伦特小姐倒也不避嫌,撑着林奇的手成功起身,扭了扭胳膊,偷偷朝林奇皱皱鼻子挥挥拳头,又对老食尸鬼点点头,便先一步带着林奇离开谷仓绕回农舍。
“您居然能直接走进来,实在令人惊叹。”
瓦伦特小姐瞟了一眼院子里的黑石头,没有去管它,只是带着林奇进了房间,和林奇面对面在餐桌旁坐下,这才叹了口气,解释道:
“既然布鲁长老他们已经把大多数内情都告诉你了,那我也没必要继续帮他们这个种族隐瞒了。实际上,布鲁长老说的大部分都是实话,只是在一些细节问题上说谎了,于是整个事情的本质就变了,我把一切都告诉您,您自己判断吧。”
林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有一点布鲁说谎了,山民部族不是莫尔迪基安的追随者,而是看守者,他们早已抛弃了对莫尔迪基安的信仰,改信了大地之母凯亚。他们常年驻扎在百思特山深处,就是为了看守祖尔格拉萨尔,防止莫尔迪基安通过灵魂碎片降临这个世界。一旦莫尔迪基安降临,半个中土大陆的生灵都会被他同化。”
林奇追问道:“所以玛雅的遭遇也不是尼克莱长老他们造成的?”
“不,就是他们,包括我,所以我才说我不是无辜的。”瓦伦特小姐苦笑,毫不避讳的说道,“昨天我没有骗您,只是隐瞒了一些内容。按尼克莱部族的记载,祖尔格拉萨尔中的灵魂碎片一直处于活跃状态,即便不挖出来,也随时可能吸引莫尔迪基安降临现世。为了让灵魂碎片保持沉睡,每隔二十年,作为看守者的山民部族就会举行一次献祭,将十三个生灵送入沉睡中的祖尔格拉萨尔,安抚莫尔迪基安的灵魂碎片,换取二十年的安全。”
林奇皱了皱眉:“活人献祭?”
“是的,自从九百三十四年前,瓦伦特家族的祖先获封了百思特山之后,就一直和山民部族有很深的联系,我们一直在暗中支持尼克莱部族的献祭活动,换取地区的安宁。最近又到了新的二十年了,又一次献祭即将开始。记者玛雅就是献祭工具,每次献祭都会出现一个她这样的角色,就像布鲁长老说的那样,当玛雅完成最后一次蜕变,她的梦境直接连通到祖尔格拉萨尔,再送进去十二个生灵,献祭就算成功完成。”
“你觉得这种行为是合理的?”林奇不满的问道,“对那些被献祭的人来说公平吗?”
“不公平啊,这个世界本来也没有真正公平过。再说您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瓦伦特小姐反问道,“而且,对于十三个祭品来说,确实很难接受,但对于那些因为他们的献祭而幸免的人来说呢?对于领地管理者来说呢?对于整个国家来说呢?”
林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仔细想想,这就是故乡标准的电车难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案。对十三个祭品来说,山民和瓦伦特家族就是凶手,但是对其他人来说,他们未尝不是无名英雄。
“我们也不想做这种事,但有些坏事,总要有人去承担。”瓦伦特小姐苦涩的说道,“每隔几十年,家族里就会出现一两个直系族人自杀,都是主持献祭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是因为在献祭中受到了关联,还是承受不了良心的谴责。”
林奇脸色阴晴不定,但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所以献祭就是山民反对挖掘隧道的原因?”
“对。”瓦伦特小姐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一旦祖尔格拉萨尔现世,就不可能再通过献祭安抚灵魂碎片了。”
“那如果没有完成献祭,没能安抚灵魂碎片,会发生什么?你昨天说的那两种结果?”
“是的,如果能有顶级强者拼死摧毁碎片,把碎片打回幻梦境的本体之处,或者干脆向碎片献祭几千上万个新鲜的灵魂,那么碎片会返回幻梦境的本体,现世只会受到轻度干扰,最多小半个兰德王国被摧毁。而如果没人摧毁碎片,莫尔迪基安就会降临现世。”
“这就是下水道食尸鬼们支持挖掘隧道的目的?”
“我也不清楚,所以这几天才一直在调查他们相互勾结的原因。”瓦伦特小姐叹了口气,“现在看来,他们的目的就是破坏这次献祭,让我们无法安抚莫尔迪基安,然后倒逼我们不得不主动合作挖开祖尔格拉萨尔,想办法正面击溃莫尔迪基安的灵魂碎片。至于他们最终的目的,现在我还没查清楚,如果不能查清这点,就算这次献祭完成,他们也会坚持挖开祖尔格拉萨尔,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原来如此,所以你昨天才考虑和我合作,就是想让我帮忙弄清他们这样做的目的?”
林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下大多问题都能说得通了,只是双方的目的过于错综复杂,他很难说谁对谁错。
“嗯,您的表现让我很满意,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帮我们完成这次献祭,也帮我们查清他们目的,解决他们后续的阴谋。”
瓦伦特小姐淡淡的说道:
“但这种长期合作,我不希望让您有种我用玛雅的安危威胁您的错觉,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个仪式,目的就是把玛雅的状态转移到我自己身上,由我自己做本次献祭的零号祭品,呵,您不是觉得对祭品来说不公平吗?其实我们也有负罪感,那我就用我的灵魂,和他们一起承受这份不公平好了。”
林奇表情有点僵硬,眼神颇为复杂。
“可惜被您打断了,可能布鲁他们误解了,以为我们在进行最终转化仪式,想要破坏吧,所以才鼓动您来打断。不过没关系,最多再准备一次仪式就好了,而您,利维夫先生,您已经知道了一切,也不需要顾虑女记者的安全,现在我诚恳的请求您,帮我们完成这次献祭,并且在我死之后,阻止布鲁和格兰特他们的阴谋。呃,当然,能在我死之前更好,但是我怕来不及了。”
“我想先问个问题。”林奇盯着对面的女士,像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您为什么坚持自己做零号祭品?我现在明白尼克莱长老的态度了,他们看来也不希望您成功吧。您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只是因为想给那些祭品一个公平吗?”
“为了让自己不被负罪感折磨吧。”瓦伦特小姐把玩着折扇,咬着牙眼圈微微泛红,“而且我也不甘心啊,我虽然只是个二级权能的歧魂者,连您都无法战胜,但我也不甘心这么死掉,我希望能在自己死之前,亲眼看到那座该死的城市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有可能,最好能亲手对着莫尔迪基安那个混蛋邪神轰一枪,那我就死的值得了。”
“呼,这就是苦难之主教徒的自我牺牲精神吗,这次算是见识了。”林奇靠在椅背上,思索了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把一个人和五个人分别绑在两条铁轨上,由你控制着蒸汽车头的方向,选择碾压一个人还是五个人,您会怎么选?”
瓦伦特小姐苦笑:“这不就是现在面对的局面。”
“嗯,其实这个火车难题是有两全的答案的。”
“嗯?”瓦伦特小姐身体前倾,盯着林奇的脸。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直接把火车都扬了,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哈?”
“说实话,不管是帮你们完成献祭,还是阻止布鲁和格兰特下一步破坏,我都没什么兴趣。”林奇看都不看瓦伦特小姐脸上的失望,同样身体前倾,越过桌子靠近瓦伦特小姐耳边,小声说道,“但是我对你要做的另一件事感兴趣。”
“什,什么事?”
“亲手对着那个混蛋邪神轰一枪,怎么样,这事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