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送到，黎晗小口喝粥，颜卿啃着汉堡。
“晚上尽量少吃垃圾食品吧？”黎晗看着外卖包装，直皱眉。
虽说饮食习惯是个人自由，但身为兄长，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
而且颜卿吃的不是一般的垃圾食品，是有着“喷射战士”外号的某快餐连锁品牌。
本着击碎网络谣言的原则，黎晗尝试过几次，结果给本就虚弱的消化系统又来了一记重拳。
事实证明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号。
咽下汉堡，颜卿开口狡辩，“首先，我身体健康，经常锻炼，能一次跑完五公里。”
“一个汉堡吃完，五公里白跑。”黎晗慢悠悠地回怼。
“其次，我备注让商家别加酱。”颜卿把外卖小票排在桌子上，推过去，“要碳水有碳水，要蛋白质有蛋白质，还有蔬菜，这难道不是健康饮食吗？”
“闹肚子的时候别后悔。”黎晗懒得争辩，终结话题。
……
深夜。
颜卿先去洗澡，黎晗看着电影等候。
电影名叫《酷爱电影的庞波小姐》，是部挺有趣的动画电影。
“其他的年轻人啊，大多都有一双讴歌过耀眼青春的眼睛，然而这些得到过满足的人，对事物的感知往往非常肤浅，幸福是创造的天敌。”
黎晗默念这句台词，按下暂停，陷入深思。
幸福是创造的天敌，杜甫也曾表达过类似的观点。
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
一名作家的代表作往往产出于成名前，而发迹后，各种随之而来的琐事则会令人应接不暇，消磨精力，很难再有时间全身心投入创作。
苦难本身毫无意义，有意义的是苦难带来的思考和改变。
假设现在黎晗把全部身家赔光，变卖房产，回到一无所有的境地，那么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他，即便写不出登堂入室的作品，起码更新速度也能快点。
有了房租，贷款，医药费带来的重重压力，他哪敢拖稿？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黎晗盖上薄毯，哼哼着。
没啥大才华，写点睡前故事哄哄人，够用了。
“哥！”
浴室方向传来一声呼喊，门外水声渐停。
“帮我吹吹头发。”颜卿裹着浴袍，在客厅前招呼一声。
她挥手，想驱散周围的热气，不料带起一绺头发，贴在锁骨上，腰间的八字结也有些松散，走起路来隐约能看见膝盖上方两寸的大腿。
“自己吹。”黎晗拒绝。
“我生病了！”颜卿有理。
“有力气洗澡，没力气吹头发，自适应生病啊？”
“很累！”
“那你把衣服先穿好。”黎晗别过头。
衣衫不整，像什么样子。
回卧室披了件外套，颜卿又回来喊人。
“换好了。”
黎晗转头瞧了一眼，确认过后，稍稍平复心境。
是错觉吗？从医院回来后，表妹的边界感略微模糊了一点点。
不是好兆头，表亲之间应当注意分寸，又不是亲兄妹，关系没那么近。
跟着颜卿进入侧卧，黎晗发现这间房已今非昔比。
之前侧卧没人住，长期空着，表妹留下后他再没进来过。
如今房间布置的颇有少女气息，床上铺着白色的长绒棉四件套，柔软且舒适，蓬松的枕头旁边放着一堆布娃娃，以兔子为主，整张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兔子窝。
墙角甚至还躺着一个超大号的轻松熊，几乎比颜卿还高，一个人抱不过来。
也不知道颜卿是怎么带进来的。
“这些都是你布置的？”黎晗讶然。
“不然呢？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什么时候弄得？”黎晗浑然不知。
“你一天到晚缩在书房，家里被搬空了也发现不了吧？”颜卿振振有词，坐在梳妆台前，把吹风机递给黎晗。
这些玩偶躺在她愿望单里几年了，都不是很贵的物件，她以前不买，是因为以前住的地方都不叫“家”。
有归属感的地方才叫家，否则即使住在独栋别墅，也只配叫临时住所。
颜卿的发质不错，有细心保养过，不打结不开叉，打理起来不费力。
黎晗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女孩也在看他，两个人通过镜子对视。
气氛逐渐尴尬，黎晗觉得自己必须得说些话打破沉寂。
“你说，开个发廊怎么样？”
“噗嗤。”颜卿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捂着唇角，前仰后合，“哥，你是不是没和女孩子聊过天啊？”
黎晗的话没错，但说的不是时候。
正经话放在正经场合聊，这窗外月明风清的，不适合谈论严肃话题，坏氛围。
“你又不是女孩子，是表妹。”黎晗耐心地帮她梳完头发，并不恼怒。
颜卿说的实话，他极少与同龄女孩交流。
不是不能，是不想，因此这不算戳中痛处。
读书时男同学们聚在一起讨论游戏，篮球，他不加入，步入社会后男人们聊工作，聊新闻，他也没兴趣。
他连同性都不搭理，还指望他找女孩子聊天？
“我猜你上学时肯定不合群。”颜卿放慢语速，“你不上班，又不出去玩，自己待着不孤单么？游戏总有厌烦的时候吧？”
“是挺不合群的。”黎晗说，“游戏玩腻了就看书，读书是成本最低的旅行，可以消除孤独感。”
他毕竟是个活人，而非钢铁。
活人难免会有情感需求。
“读书只能暂时消除孤独感，放下书本后，现实与虚幻的参差会让人变得更难过。”颜卿反驳。
她懂。
“是啊。”黎晗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暂时，所以廉价。”
成本低有成本低的缺陷。
同理，读书也能换成打游戏，看电影。
全是最廉价的方式。
“昨天还有人邀请我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呢，说是趁着高考结束，分享回忆，联络感情。”黎晗放下吹风机。
“挺好啊，还有人记得你。”
“一眼群发消息。”黎晗不屑，“不带名字，只发一条。”
他高中成绩名列前茅，除此之外毫无存在感，毕业多年也没和同学联系。
恐怕当年那帮同学早把他忘掉了，顶多有人提一嘴班里是不是有个不爱说话的怪人？然后众人附和，却记不起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