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燕走到屋门口打开屋门,一个老年人出现在面前,是这条街的邻居,住在街头过来的第二家,姓刘,人称:老刘头。
老刘头个子不高,光秃秃的头顶上稀疏地留着清晰可数的几根白发,这倒让他浓密的白胡须显得更加繁盛。这副浓密的胡须大约有三十多公分长,从腮帮一直连到下巴,洁白无瑕,整理的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爱惜自己老人家。
“刘先生来了啊!您请进。”房中燕看到老刘头礼貌地把他让进来。
“中燕啊!家里安置的怎么样了啊?”老刘头不慌不忙地边走边说。
“家里都安排好了。昨晚兴邦的几个同事在这里帮忙,德标哥更是忙了一个晚上这才坐下来休息。”
听到房中燕说到自己的名字,郑德标赶紧站起身来转身看向屋门口的方向。
一看是老刘头来了,转身绕过凳子走了过去,“刘老,您过来啦?”
房中燕和郑德标之所以这么客气和尊敬地对待老刘头,一来是老刘头年纪大了又是长辈,更重要的是老刘头是个对习俗有着深刻了解并懂得变通的难得老人家。这老人家无非就三种,一种是什么事情都不管的,由着年轻人按照现行的规矩来弄;第二种就是什么事情都要管的,讲究一个什么都要合规矩,不论是家里的规矩还是地方的风俗习惯;这两种人都是比较常见的。第三种人就是老刘头这样的,糊里糊涂的人家他不去干涉,要是请了他,他就尽心尽力办好;明明白白的人家,他也不去干涉,要是请了他,他就点到为止;只有王兴邦这样的挺立人家,尤其是家里少了主事儿的,他是不请也会来的。这不,一大早他就从家里出来,沿途把邻近的人家都喊了一个遍,喊过来帮忙处理王兴邦的后事。
“德标在这里啊。”老刘头和气地说。
“嗯,在这里。刘老,这一大早的辛苦您跑一趟了。”郑德标替王兴邦感谢老刘头。
“这邻里邻居的,不辛苦。再说帮子平时就是一个人热心的人,人又和善。我过来看看能帮上什么的,也是应该的。”
“您这么说就客气了。我感激您还来不及呢!”房中燕看到老刘头这么说,赶紧把话接过来。
老刘头摆摆手,说:“中燕啊,你也别这么客气。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跟你父亲也是好朋友。兴邦也是我很看好的孩子,只是去的这么早有点可惜。”说着话,老刘头盯着王兴邦的遗体愣愣地看着,心里有很多话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
听到老刘头这么说,房中燕又抽泣了一下。老刘头一下子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马上调转了话头:“中燕啊,你也是一个明白人,什么道理都懂,我也不却你、也不跟你讲大道理了。你自己节哀顺变,按照你的道理置办后事就可以了。我过来啊,就是看看帮子。”
一听老刘头这话,房中燕想起了自己刚刚跟郑德标沟通过的事情,忙说:“刘先生,您是老人儿了,有个事情我还是想跟您问问。”
“你问吧,我能出个意见给你参考参看也行。”
“那我就直说了,刘先生。兴邦的后事按照咱们这块的习惯呢,是要在家里满三天,第四天移到外面的灵棚,然后下葬。我想呢,今天就安放在外面灵棚,今天就下葬。”房中燕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房中燕之所以称呼老刘头为王先生,是因为老刘头写的一手好毛笔字,房中燕小时候自己的父亲曾经请了老刘头给她做书法老师。房中燕自那儿以后就把刘伯伯的称呼改成了刘先生。
老刘头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觉得也合理。”停顿下来又思考了一会,接着说:“毕竟嘛,孩子还小,你一个人又忙不过来。虽说朋友、邻居能帮些忙,但终归还是不方便。”
老刘头并不是说郑德标不该在这家里过夜,而是为了给房中燕找一个合适说法的理由,以免给人留下话柄。其实这背后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老刘头也接到了电话,按照电话说的明天就是第三天了,他想着无论王兴邦的家里是不是接到了电话,也只有今天和明天这两天了,要是接到了也只有今天了。但是按照电话说的,自己不能直接问这事儿,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房中燕天资聪慧,又跟着老刘头做过学生,一下就明白了老刘头的意思。赶忙说:“谢谢王先生。”
老刘头赶紧扶起鞠躬的房中燕,说:“你别这么客气,注意身体!”然后走向王御城这边,在王御城的身边坐了下来。
王御城只顾着呆呆地看着虫子,一直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直到老刘头坐在他的身边,他才抬起头。一看到是胡子雪白的老刘头,微笑着喊:“刘爷爷!”
老刘头摸着王御城的肩膀,眼睛看向铁盒子,“玩什么呢?御城。”
“一条虫子,我爸拿回来的。”
“嗯,很特别嘛,这条虫子。”老刘头仔细认真地看着这条自己也从未见过的虫子说:“御城,这可是一条宝贝虫子啊,连刘爷爷我都从来没有见过啊!”
“真的啊!”王御城兴奋地看向老刘头。
“真的,刘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老刘头看看王御城的眼睛,然后两人又一起看向虫子。
房中燕和郑德标都以为老刘头是为了哄孩子开心才这么说,毕竟老刘头七八十岁的人了,怎么可能没有见过在这附近出现的一条虫子。然后出乎他们的预料,第一个见到这虫子的人确实是王兴邦,第二个是王御城,第三个是房中燕,按顺序老刘头是第五个,郑德标是第四个。
王御城听到老刘头说自己之前都没有见过,心里甭提多开心了,他的开心来自于这是父亲的礼物,独一无二的礼物,其次才是和他父亲一样喜欢昆虫。于是看得更加入神了。
老刘头拍了拍王御城的肩膀,然后站起来用眼神看了看房中燕和郑德标,用下巴指了指门口。老刘头在前,房中燕和郑德标在后,来到了餐厅边上的门廊处。
“那个虫子怎么来的?”老刘头关心地问道。
“是兴邦前天晚上带回来的。究竟从哪里得来的,这个倒是没有说。”房中燕看着老刘头等待回答的脸,然后又看看郑德标,郑德标会意房中燕是让自己说。
“我也不知道。我还是昨天夜里替弟妹整理东西的时候才看到。之前也没有听兴邦讲起过,只是在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看到他在皮卡车的车头那里边吃边看。我也不知道他看的是什么,直到昨夜看到那个铁盒才知道原来里面是一条虫子。”
房中燕看到老刘头听了他们两个的回答一直在思考,也不说话,赶紧问道:“刘先生,这条虫子有什么问题吗?”
老刘头一直在想着什么,听到房中燕问他也没有把眼睛望向他们,这与老刘头一向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的风格有着很大的差异,房中燕更加的焦急起来,毕竟自己爱人的死因不明,现在儿子又在虫子的身边。
“天生异物,必有大事。”老刘头喃喃地自言自语。结合着这奇怪的电话,老刘头陷入深思。他说出这八个字完全是无意识说的,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在他的心底还是想着把自己接到电话的事情隐秘的传达给自己的徒弟房中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