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千华和卡克回到自己的住所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了,窗外的城市已经失去初夜的喧嚣,安静的出奇。
王千华让卡克在吧台等一下自己,转身去把窗帘放下。然后从边柜里拿出自己喜欢的苏纯,边冲泡咖啡边问卡克要不要来一杯,卡克摇了摇拳头。
“你到底吃什么?老废。”
“说出来你别不信,华子。我吃尘埃。”
“尘埃?”王千华惊讶地看着卡克。
“对,尘埃!所以我开始的时候住在李志平家的暖气管道内。你的祖辈也一直都这个疑问,对于我的食物。不过由于当时事情发展的太快,没有人像现在这样能够有时间坐下来问我,不过但是我不会说话、也没有掌握地球的语言系统,直到我们无意间到了一个地球的隐秘空间,王御城才问了我这个问题。”
“你告诉他了?”
“告诉了,不是通过语言,是通过文字。”
“通过文字?”
“是的。我用铅笔在他父亲的绘画本上告诉了他。这个事情我以后讲给你听。”
“好的。”
王千华拿着咖啡和苏纯回到了吧台,和卡克面对面坐着。卡克看到王千华做好了准备,便接着讲起了半世之前的事情。
诸葛战空和葛洞秋拉上确认好的物资,跟老金叔的女儿金多告别之后,就开着皮卡车从老金的店子往药店去找陈飞叶。这时候路上的行人已经逐渐多了起来,但明明是工作日却像是周末一样,增加的人数很少。
诸葛战空跟葛洞秋说过铲雪车和清洁人员相比平常少了很多的情况,这时候他们开车在街道上行驶,一直在关注着。街道上寥寥无几的铲雪车和为数不多的每个铲雪车辅助的保洁人员显得格外明显,“今天不是周五吗?”陈飞叶问道。
“是周五,洞秋。怎么啦?”
“战空,你看街道上除了保洁人员之外的人。”陈飞叶边说边翻起风衣和棉衣的袖口看手表上的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以往这个时间点,这街道上的人数可是熙熙攘攘的。”
葛洞秋这么一说,诸葛战空把放在铲雪车和保洁人员身上的注意力赶紧扩散开,确实如葛洞秋发现的一样,本该热闹的街道此刻冷清得很。
“洞秋,你坐好。情况真的不对劲,我们赶紧去找飞叶。”
说着,诸葛战空就深深地踩下了油门,皮卡车的速度一下子就飚了上来。
陈飞叶和自己的父母聊到凌晨五点之后,就把二老送进去了卧室,让他们两个赶紧睡会儿。自己也回到了卧室,本来陈飞叶想趁着时间还没有到,自己抓紧睡一会,今天肯定比昨天还要忙。一来是物资和人员,二来是王兴邦的后事。可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虽然和自己的父母进行了深入的交流,自己当时是理解了父母的想法,自己的行动也得到了父母的认可。但这会儿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回味刚刚同父母的谈话,自己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丢下父母自己一个人逃离。
陈飞叶仰面躺着,就这样翻来覆去地思考这个问题,一直也没有睡下。听到五点半的钟声,他便起来洗漱和准备早餐了。
他把馒头热上,煮了一些八宝粥。因为父母年纪大了,他一般早上就做的简单一些,让父母的胃不会产生很大的消化负担。除了馒头和粥,他还会炒一个大白菜,这就是他一般的早餐配置。不过今天他加了一个蒜薹炒肉。他一直想着自己为父母做的事情太有限了,能多做一点是一点吧。
一切都做好之后,他匆匆地吃完自己那份,其他的都放在了蒸锅里,以防饭菜冷了。赶着六点前,他准时出门走到隔壁的药店。
陈飞叶到药店的时候,药店的老板兼坐堂大夫吴先生已经坐在了自己的诊台。看到陈飞叶从外面走了进来,赶忙问:“飞叶来啦,怎么今天这么早跑到我这里了?”
“吴先生啊,我这么早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就是昨天几个同事要准备点药,都知道我家在您药店旁边,这不就把清单给我了,让我给带回去。我就赶在这一大早来麻烦您了,您给备备,我一会儿上班的时候带给他们。”陈飞叶拿出长长的药单双手递给吴先生,吴先生接过药单看了看,指着药单说:“你们这是要准备打仗啊?都是些应急或者必须要的药品和材料。”他都多少年没有看到这样的药单了,自从上次大规模战争结束就没有见过了。
“老先生真是见多识广,这药单是诸葛战空开的,他爸是防空能手。”陈飞叶本来还想说诸葛战空的父亲如何厉害的时候,吴先生抢过了话头。
“这谁不知道啊,战空的父亲那时候可是名人儿。”吴先生兴奋地说。然后就起步去药架按照清单一一准备去了,边拿边说:“他那时候是村里的专家,对于战争的事情是非常了解的,他也是经历过几场激烈的战斗的。能活下来,虽然是偶然,但也绝对包含了实力,听说那几场战斗非常的残酷。”吴先生越说越兴奋,好像这是自己的英雄事迹一样。
陈飞叶耐心的听着老先生的讲解,坐在诊台旁边的椅子上靠着暖气取暖。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吴老先生喊道:“飞叶啊,你来,帮我拿拿。”
陈飞叶走过去,看到走道上一排药袋。昨夜他也没有太注意清单,没有想到有这么多。看到这样的情景,陈飞叶赶紧说:“吴老先生啊,您坐着去,我来拿。”
“好嘞!那得辛苦你了!”
“老先生,您可别这么说。我爸妈的病没有少仰仗您的手艺。”
“唉,别这么说,医者嘛,应该的。”吴先生一边说,一边自己拎着两大袋走到了诊台:“剩下的我就不管了啊,飞叶。”
“好嘞,您就别管了。坐着歇会儿吧!”陈飞叶在药架的走道上大声说道。
陈飞叶来来回回几趟,终于把吴老先生按照清单准备好的药物和材料都拿到了诊台边上,聚集到了一块儿。
“飞叶啊,你们准备这些,是要逃离吧?”吴先生很自然地说道。
陈飞叶吃了一惊:“您老怎么知道的?”
“我这里人来人往的,最近有什么事情我都清楚得很。人虽然老了,事情嘛,它不新鲜。兜兜转转就这么几件。”
“老先生看得透啊!那您有什么打算啊?”
“我没有什么打算,继续开着玩的药铺,该吃吃、该喝喝,该治病救人就治病救人。”
“您不走?”
“不走了。人生折折腾腾,到头来就不想动了。为的什么,求得什么?到头来就求个安居,再折腾又是大几年,估摸着也活不了大几年了。”
“吴老先生,您可得乐观点。”
“飞叶啊,这老年人的乐观跟年轻人的乐观它不一样,老年人的乐观就是勇敢的面对不多的岁月,年轻人的乐观是勇敢的开创明天。”
陈飞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你跟你爸妈说了这事儿没?”
“说了。他们让我走,他们自己不走。”
“这就对了。飞叶啊,你们走吧。你父母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住一块,都有个照应的。”
吴老先生这么一说,陈飞叶不觉得就落下了眼泪。吴先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飞叶的侧边,把手放在陈飞叶的肩膀上,然后又转身往柜台走。边走边说:“飞叶,你也不要伤心。这不是老话说的吗?人啊,终有一别。怎么别,那就看个人了。”
陈飞叶抹了抹眼泪,他想到了王兴邦,这个招呼都没有来得及打一声的大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他抬头望了望头发和胡须都已经花白,满脸皱纹的吴老先生。他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儿时还英俊倜傥的吴伯现在已经是这样的模样,成了吴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