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裳横竖睡不着,到了院子里。
月光如水,夜风轻拂,竹叶沙沙。
层层山峦,连绵起伏,似张牙舞爪的怪兽。
明日就要去山那边,不知是对是错。
她下了决心,已经十六岁,没有多少时间了。
此时,草丛隐隐传来轻响,凤羽裳定睛一看,跳入竹林。
几息之后,抓了条手腕粗的青蛇。
那蛇缠绕着她的手臂,张口挣扎,却被死死掐住。
双足轻点,跃上院坝,进屋点了灯,找到布袋,将青蛇放了进去。
吱呀一声,父亲来到堂屋,轻轻关上卧室的门,担心吵醒母亲。
凤羽裳抖了抖袋子,说道:“阿父,吵醒你了吗?抓了条蛇,明日到镇里卖了去。”
“丫头,你真要去幽州吗?那可在万里之外。”
“阿父,不要担忧,除了仙师,凡俗中没人能伤我。阿母有病在身,我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家里只有辛苦阿父了。”
“唉,你到了江州,拿枚玉符去江家,要是他们愿意帮忙,坐传送阵就不用路上受苦。”
灯光下的父亲两鬓花白,凤羽裳心下酸楚,说道:“阿父,我知道去了幽州,不一定能通过九幽宗的选拔,即使通过了选拔,灵气灌体的开脉成功率也非常渺茫。可是,我不甘心,女儿不孝,本该陪在你和阿母身边。”
凤羽裳的父母本是江湖中人,后为仇家所伤,只得隐居山野。
有两女一子,次女与幼子乃双胞胎,身具灵根,已拜入仙门。
凤羽裳从六岁起便修炼吸灵术,可惜十年了,还是没能打通全部经脉,倒是习得了一身好武艺。
经脉不通无法修真,武功再强也是凡人,终免不了一死。
凤羽裳不甘心。
弟弟和妹妹初进仙门时,还不时来信鼓励姐姐,时间久了,都劝她不要执着。
父母不时催婚,自然也是希望她放弃。
没有灵根,真的不能修真吗?
九幽宗每年的登仙大会,会选拔一批没有灵根的凡人,以灵气灌体的方法,强行打通经脉。
这种法子,极为痛苦,成功率极低,失败却可能死亡,而且要消耗大量灵气,各大宗门基本不用。
前日登仙大会,山里相识的猎户家小孩儿测出灵根,进了长青门。
凤羽裳痛下决心,前往九幽宗。
父亲知道女儿的倔强,自己也曾为了修真疯狂,心内虽有不舍,却没有阻止。
灵气灌体是高风险高投入,九幽宗怎会随意给人机会?
让她去闯一闯吧。
次日清晨。
昨夜抓的青蛇跑了,扎袋子的麻绳散落在地上。
凤羽裳找了几圈,不见踪影,只得作罢。
跪拜父母,背了行囊,提着长剑,往山下走去。
旭日初升,山高路险,凤羽裳如履平地。
鸟飞虫鸣,涧水欢歌,溪流尽头是小河。
凤羽裳停在桥头,过了独木桥,翻过前方高山,就是城镇。
从镇上乘马车,可直达江州。
凤羽裳坐到阴凉处,不觉吃了五个鸡蛋。
每次去赶集,阿母总会往行囊里放鸡蛋,这次放得格外多。
唉,她不知道炎热的天气,容易坏吗?
烈日当空,枝叶斑驳。
凤羽裳将葫芦在溪里装满了水,收好行囊,起身向前。
忽然听得破空之声,只见头顶划过一道白影,如离弦之箭。
“啊,仙人!”
凤羽裳快步疾追,对方已在数百丈外,暗叹一声,放慢了脚步。
不料那白影却折返了回来,两名白衣男子转瞬落在面前。
凤羽裳拱手恭敬作揖:“拜见二位仙师。”
那二人不语,只是上下打量。
那目光让凤羽裳缩了缩头,不敢出声。
年长男子说道:“转过身去。”
凤羽裳迟疑未动,便觉一股力道强使自己转了身,心下又惧又恼,奈何无法动弹。
不多时,力道消失,全身一松,额头已是汗珠淋漓。
她忙转身,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多大啦?”
“十六。”
“想修真吗?”
“没……没灵根可以吗?”
“我九幽宗逆天而行,只要意志坚定,就能获得灵气灌体的机会。”
凤羽裳大喜,没想到才下山就遇到了心心念念的九幽宗。
可对方刚才的目光,盯得自己发毛,难道是在检测根骨?
小小的疑惑,在踏上飞舟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穿过透明的壁障,眼前白云朵朵,脚下郁郁葱葱。
回首远望,那最高的山峰下,就是自己的家。
不知阿母是否在院坝前凝望,女儿已经插上翅膀,飞到了天空。
凤羽裳想要大喊,又怕惊扰了仙师。
不远处的二位仙师相对而坐,似在交谈,却没有声音传出。
大概这就是仙法吧。
凤羽裳满眼羡慕,直到那年轻男子拿出两枚玉符把玩。
她双眼微闭,咬紧牙根,转身远望,不敢让二人察觉异常。
那玉符是父母的贴身之物,符上的绳原本断了,现在的红绳是自己亲手编织。
绝不会错!
可父母曾说,这是仙师赐予的平安符,死也不能离身。
凤羽裳闭上了眼睛,不敢眺望,那是家的方向。
更让她恐惧的是,这样的玉符,行囊里有一枚,脖子上有一枚。
她整了整衣襟,担心玉符露了出来。
飞舟在前方集镇停留,上来了几名年轻女子,接着向北飞驶。
都是没有灵根又渴望修真的女子,很快找到了共同话题,相谈甚欢。
凤羽裳心内惶恐,不敢多话,偶尔言语一声。
“哼,长得漂亮了不起么?傲慢什么,还不是没有灵根,没法修真。”
渐渐的,别人不再和她说话。
凤羽裳站在舟尾,身边嬉笑不断,四周白云翻滚,天地如此之大,她却感到孤独。
“快看,江州到了。”
凤羽裳觉得横亘在眼前的巨大城池,如同怪兽,想要吞噬自己。
外面的世界,如此凶险。
飞舟停在了一处富丽堂皇的院落,年长男子收起飞舟,边走边向一旁的甲士说道:“带几位姑娘去客房,好好照应。”
不多时,他和年轻男子到了书房,一中年男子正在伏案书写。
年长男子呈上两枚玉符:“大哥,我和六弟寻找到了人,但见到时,都已经死了。”
中年男子疑惑抬头:“死了?他家里应当还有三人。”接过了玉符,细细端详。
“死了两人,刚死不久,在附近找了,没发现异常。”
“处理干净了吗?”
“毁尸灭迹。”
“唉,这下可说不清了,此事不可外泄,尤其不能让凤家姐弟知道。”
“大哥、三哥,你们太谨慎了,凤家姐弟资质平平,我们江家还会惧怕不成?”
“六弟,这关系到老爷子的名声,毕竟那是他曾经的结拜兄弟。”中年男子收起玉符,靠在椅背上,“这回寻得的女子,可有出众之人?”
年轻男子说道:“大哥,不是绝色美女,我们也不会带回来。”
中年男子叹道:“白玉门的要求太高,前几次的都退了回来。又要绝色,又要能诞下子嗣,还想子女有灵根,哪有这种好事啊。”
“有这样的女子,恐怕元婴、化神都会来抢。生孩子得趁早,等走上修真大道时,想再生可就难了。大哥,要不你去看看,怎么分配,送给谁家。”
“不看了,把这几批都带去拍卖场,让他们自己选吧。老规矩,若有争执,那就竞价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