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少年正在厨房里忙前忙后。他从菜篮里小心地拿出了一条一指宽的肥肉,切开放在锅里炼油,再用油去炒其他的菜。很快厨房里的香味顺着烟囱飘到街道上。
钱大郎回家路上闻到这股香味,贪婪地猛吸了几口,一边往家里走去一边嘴上嘀咕:“这不年不节的哪家邻居这么阔啊?”
等到他离家越近发现香味越浓。正奇怪着进到家里,少年把最后一个汤放在饭桌上。看着散发着香味的三菜一汤,汤上面甚至还飘着油花,钱大郎一把抓过少年问道:“你用猪油炒菜了?你哪来的钱买的?”
少年正准备回答,门口传来声音,钱大郎放开少年让他去。开门后周氏手上提着些纸包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把纸包塞到少年怀里,“这是育儿园里大家一起做的糕点,你放好别让你爹发现了。”
正说着话呢周氏看到了坐在桌前的丈夫,一时间停下脚步。钱大郎却站起身来,朝着少年抬手要打,“我说你怎么拿猪油做菜啊,你是不是偷用家里的钱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巴掌,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妈妈一把拉到身后。“你别打他,钱是我给他的。”
巴掌被躲过,钱大郎稳住身形,打算连媳妇一块打,起身却看到她虽然神情瑟缩眼神却莫名地坚毅,一时停下动作僵在原地。周氏看他久久没有反应,拉着儿子绕过去进到后院房间里。钱大郎站了一会,觉得面上不好看,于是也走到后院在房间外面偷听。
房间里周氏解下包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又从怀里把钱摸出来一并递给儿子。“这是我这些天领的工钱,你把它放好,平时买点好吃的,你爸你奶奶想用就买点肉家里吃。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亏了自己知道吗?”又把刚刚拿出来的衣服抖开,往少年身上套。“这是园里统一做衣服的时候我多分了一套,钱从工钱里扣了,你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等儿子穿上后周氏满意地点点头,少年看到妈妈还有动作连忙问道:“娘,你在那里过得好吗?”
周氏笑了笑,也站起身来给儿子展示了一会,“园里也给我们护工做了新衣服,就是现在身上这一身;每天三餐吃饭也都能尽管吃,我因为要照顾你弟弟吃饭,打饭的人还总是多给我留点,我感觉自己都要胖了。”说着貌似苦恼的话,周氏脸上却一脸笑容,“平时要做的事也不累,就是带着你弟弟和孩子们一起玩,平时帮着照顾他们,洗洗衣服做做饭什么的。”
想到这里周氏起了兴趣,小声对儿子倾诉道:“儿子你知道吗,你弟弟会叫人了。”
少年面露惊喜,连忙问道:“弟弟什么时候叫的,说的什么?”
“就是你走的时候,我回去路上你弟弟哼哼唧唧的,我就仔细听了一下,你弟弟叫我“妈妈”呢,还连着叫了好几次。”
听到这个消息,少年也咧嘴笑起来,“弟弟终于会说话了,这样爹和奶奶就不会嫌弃弟弟了。”
“说不定就是他们嫌弃你弟弟才不会说话的,反正我不会让你弟弟回来的。”周氏觉得儿子有点幻想,连忙打断了他,“又能照顾你弟弟,又能挣钱,这么好的地方我才不会让你弟回来呢,反正你爹把他扔出去的时候就不要他了。”最后她总结了一下:“以后我就每十天回来看看你,反正你爹他们现在也不想看我,以后你要是想娘了你就来育儿园,我跟你说育儿园里能玩能学的东西很多呢,你知道什么叫…”
为了转移儿子的注意力,周氏开始说起这几天她在育儿园的琐碎事情。外面偷听的钱大郎又听了一会就失去了兴趣转身离开,边走去吃饭边消化刚刚听到的信息。
等到周氏和儿子聊够了,两人一起从房间出去。周氏看到桌上被翻得一团糟的菜,赶忙又叮嘱了一句:“以后买好菜先给自己碗底夹些菜再吃饭知道吗?要是实在受不了了就来育儿园,园长很好说话的。”少年答应下来目送妈妈离开后,然后转身回去。
“刚刚她是不是说扔出去的那个在她做工的那里,现在还能说话了?不行,我得去看看。”在少年吃饭的时候,钱大郎从后院走出准备出门,叮嘱了一句“我去做工了,你好好看家”后,就出门跟着周氏一起往育儿园去。
同一时间张府里,二子向管家请了个假,管家同意后他马上出门去找以前相熟的力工们。
“诶二子,你不是去张府做工了吗?怎么样没受欺负吧。”几个力工看到他立马围了上来,摸摸他的身上关心地问道。
“我没事,在里面管家和其他工友都很照顾我。”寒暄了几句二子说出今天的正事,“杨哥,我们前几天不是遇到了一队小孩子吗,那是哪里来的啊?”
“你说那个啊,说是沪北老闸那里建了一个收留孤儿的园子,前段时间还招了一些在家里的寡妇们呢。”杨哥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旁边的人也跟着补充:“听说里面的孩子都是几个厂里打杂的童工,有个什么大家族要给儿子祈福就把他们逼了出来,要不是这个园子收留,我看这些孩子多半也是饿死的下场。”
“那那些工厂里的管事就这么乖乖把人交出来了?连个报复都没有?”
“当然有了,不然你看这个园子在哪个地方,沪北老闸诶,那地方平时要买菜都得走好几里地吧。”
“哥你去过?”听到一个力工这么说,二子马上问道。
“那当然,虽然我只是个力工,我心中也有股英雄气好吧,就跟这些天茶馆说书的说那丐帮洪七公,哪怕是个乞丐头子,也不忘江湖侠义…”二子这一问,这个力工马上手舞足蹈起来。正吹着呢,看到二子有点焦急,忙说道:“那地方有点难找,要从沿河街最下面拐进去,我也是找了一会才找到的,然后把钱交给里面一个青年了。”
知道了怎么走,二子连忙想要离开,杨哥有点奇怪地问道:“二子,你要找这个地方干什么?你不是要存钱去迁坟吗?”
“我上次在里面看到个人,好像以前认识,我就想着去看看是不是熟人。”听到这个理由,杨哥赶紧招呼他走。“那估计是你以前村里的孩子,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婉拒了杨哥的陪同,二子走远了一点松了口气,跟着刚刚得知的路线去找育儿园,一路上确实像人家说的越来越静,二子正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路,就看到前方一个大院子,门上还挂着五个字。
“思…阳…育儿园,看来没走错。呼,好在大哥教了点字,要不然这么荒郊野岭还找不到人问。”二子左右看了看,却看到院子门口缩着一个男人。他好奇地往前靠近这个人,突然这个人脸上怒气涌现,作势就要冲进去,他连忙把这个人拉倒按住。
在院子里林海把孩子递给刚刚回到育儿园的周氏,笑着给她说她不在的时候这孩子尿了一身的糗事。两个人聊得正开心,林海好像听到有些声音,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下,却并没有看到人,摸了摸下巴转身招呼周氏进屋。
一旁的草丛里,二子一直压制着男人,直到林海走了一会儿,示意男人别乱喊后才把他放开。
“兄弟,我也是不得已,你刚刚反应怎么这么大?”从地上爬起来的钱大郎听到这话,坐在地上问二子:“你刚刚看到里面吗?”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一个孩子吧。”
“那个女的是我媳妇。”
听到这句话二子吓了一跳,想着刚刚力工朋友的评价,决定问清楚一点,“兄弟,你媳妇怎么到这里的,你又是怎么来的你能说一下吗?”
钱大郎正心里郁闷着呢,一股脑把这些天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是向着自己有利的方向添油加醋。二子在听到这些之后有点半信半疑,突然他脑海里闪过刚刚一句话是“前段时间招了一些寡妇”,他心里想道,难道这个育儿园打着收留孤儿的名号实际是个魔窟?
钱大郎看着他脸色变幻,出声问道:“兄弟,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听到这句话二子说出来的目的,钱大郎听后一拍大腿说道:“肯定是这个奸夫偷了别人的衣裳拿出去卖,兄弟,我跟你一起去告发。”
“可是我也就是打算来问问他…”
看到二子还有点犹豫,钱大郎压低着声音吼道:“兄弟,你刚刚也看到我老婆怀里的孩子吧?这个奸夫都敢光明正大地把孩子接回来养了,这种人渣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想到刚刚的场景,钱大郎咬牙切齿地说道:“到时候告发,我一分赏钱都不要,只要这对奸夫淫妇能有报应,我就心满意足了。”
二子本来心中就不甚坚定,听到钱大郎这番话也就顺着被他拉着离开了。两人走后一会儿,林书仪出门口四处看了看,然后又回去了。
“奇怪,刚刚明明听到声音啊,算了可能是我幻听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