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相兰在房里看着邀请函,想着可以摆脱自己很不情愿的婚姻,想到可以去汕国皇宫参加公主的婚礼,无论哪方面都令她兴奋,所以早早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即使睡不着还是比往常都早地躺到了床上,为的就是第二天的早起。
果然,她做到了,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起了床——这在她以前是绝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接着她迅速穿好衣服,拿上行李,正要开门,却惊奇地发现,门从外面锁上了。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不断摇拽房门,并叫喊:“来人啊!快给本小姐开门!”
门外没人回应,许久之后,弥相安才偕同妻子舒红不紧不慢地走来,后面跟着两名家丁。
“开门。”弥相安对拿着钥匙的家丁下令。
“是。”那家丁用钥匙开锁。
门开了,弥相兰立刻气愤地质问父亲:“爹你这算什么意思?”
“这应该是我问你的才对!”弥相安注意到女儿身上的行李说,“你想逃到哪去啊?”
“我…我只是想…只是想…只是想到伯父家小住几天,冷静一下而已。”弥相兰边想边说。
“说个谎都一大堆漏洞。”弥相安冷笑道,“还不如平时那样直话直说来得轻松呢,对吧?”
“我…我…我哪有撒谎啦!我是真的要到伯父家的呀!”
“去伯父家需要这个时候去吗?需要瞒着我们吗?”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而已。”
“什么不想让我们担心,不想让我们担心会跟通缉犯密会吗?”舒红反问,语气有些重,大有责备之意。
弥相兰吃惊不小。她想,自己昨晚只跟桑影说过,桑影的为人她信得过,应该不会告密,因此问:“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你以为我们平常安排洛风在你身边仅仅是保护你吗?”
“洛风?你是指他一直都在监视我吗?”
“不然你以为呢?”弥相安严肃地说,“整天肆意妄为,不让他盯着你,难道让你像现在这样想走就走吗?”
“真是个奴才!亏我平时待他不薄,还当他兄长般看待,他居然敢背叛我!”弥相兰说着就有气。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他及时通知我,还不给你跑了?”
“那桑影呢?”
“她一心向着你,当然也是要关起来!”
弥相兰顿时绝望起来,昨晚睡觉的时候还幻想着到汕国皇宫后怎样怎样,眼下却极有可能被束缚,连以前的自由都会失去。但她不甘心,赶紧拉扯父亲的衣袖哀求:“爹!你就放了我吧!我还要赶去汕国参加人家公主的大婚呢!不信你看。”慌忙地从衣襟里拿出邀请函呈递到父亲面前。
弥相安看都不看便打掉,并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是想趁机逃避这门婚事,躲到汕国去的吧?”
“不是——我是必须要去的!你想,别人堂堂一国公主的邀请,我要是不去岂不是对别人汕国很不敬吗?”弥相兰辩解道。
“少给我找借口!我劝你还是别做梦,老老实实地冷静下来准备自己的婚事吧!”
“但是爹,我答应了别人,你至少让我去把话说清楚!”
“答应了别人?”弥相安留意女儿的神情,“你是指那个通缉犯吗?”
弥相兰不敢回应。
“哼!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会代你跟他说!”
“什么?爹你要去捉他?”
“废话!他是朝廷现在通缉的第一要犯,我当然要捉!”弥相安斩钉截铁地说,“虽然不知他一路是怎么逃过追捕,又是怎么逃出罗城的,但到了我的地盘,休想安全离开!”
弥相兰开始着急了,突然便跪下来哀求道:“爹!我不出去了!我答应你嫁给扇野。你就放过他,好吗?”
弥相安很惊讶,好一会后又轻蔑地看着女儿,“你很在乎他吗?”
“我……”弥相兰说不出口,“我只是欠他人情,想还他罢了!”
“一个人情能令你作出那么大的决定吗?”
“这……”
“爹不是傻子!看得出来你喜欢他!如果丞相还在位,或者我会不介意,甚至还会戳和。但现在,他只是个通缉要犯,在公在私,我都得把他捉起来,然后献给赤大将军。”
“爹!你……”
“把门给我关起来!然后好好守着,可别让她逃出去了!”弥相安转身就走,其妻子舒红朝女儿叹口气,也跟着离去。
两个家丁照着主人的吩咐,一人拉上一边门,再在外边加上锁锁上,一人站一边守着,任弥相兰在里面如何拍门,怎么哀求也不理睬。
另一边,按照约定,业侯哲早早到了石桥,但他并没有在石桥前等候,而是躲在了石桥右边两百米左右的一个隐蔽树林里。他想,自己毕竟是罪犯之身,不能显眼地站在一个地方,以免引起过路的好奇。结果,他的谨慎为他赢得了安全:弥相安亲自率领二十多名官兵出现了,但到了石桥前却不见人影。
“可恶!难道他真那么神通广大,竟能料到我的突袭?”弥相安自言自语地抱怨道。
事实上,业侯哲并没预料过官兵的出现,只是纯粹地避人耳目。不过突然出现那么多官兵,他有理由相信弥相兰败露了计划,并极有可能被监禁了起来。
“不对!兰儿也是刚刚才得知的事情,现在关在家里,不可能出来告诉他,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呢?”弥相安冷静下来揣测,“对,他可能还没来,又可能刚被惊动跑了或躲了起来。”面向官兵钦点道,“一、二、三、四,你们几个分散埋伏在石桥附近,发现可疑之人就把他捉住!”
“是!”被钦点的四个官兵齐声回应。
“你们三个给我往上追!”弥相安对三个骑兵下令。
“是!”三个骑兵齐声回应,扬鞭就跑。
“你们一队给我搜!说不定他就躲在这附近!”弥相安对左边有八人一队的官兵喊道。
“是!”那小队官兵齐声回应,然后提起刀仔细地往各个方向搜寻。
业侯哲躲的地方较远,也较高,而且有茂密的树叶掩护,非接近不好察觉,不过他对敌人的位置却一目了然。虽然他可以退到更深的树林腹地躲着,但因为对此森林不了解,唯恐迷失,而且敌人在明,他在暗,往他这方向搜查的只有一个,他有了前面的作战经验,无需惊慌,于是脑子一转,在一棵树枝上挂上自己的包袱,并立刻找一个可伏击的地点藏起来。
那官兵接近后,看到包袱,但不见人影,于是出于好奇逐步走去,经过业侯哲的藏身处也没发觉。结果业侯哲突然跳出,从背后快速而准确地一棍把那官兵击晕。他暂时是安全了,不过还不是时候逃走,一来他身后是一片不知边界的广袤森林,不宜冒然深入;二来就他所探知,前面的路往西是唯一一条通往下一村镇的路,但刚有官兵前往,往东便是平中城,敌人既然冲他来,很可能也在城里撒了大网。正警惕着敌人思考时,突然发现有一官兵急忙跑来向弥相安汇报,接着弥相安便匆匆带着身边的剩余官兵回城。尽管他听不到是何消息,但猜一定跟弥相兰有关,也就在这瞬间,他做了决定,跟着看晕过去的官兵,想了想,还是老办法,取下敌人的衣服换上,然后再取回自己系在某处的棕鹿,扬鞭往东跑去。
“小姐那么信任你,你为什么要出卖她?”被关在下人房,并被绑着的桑影问。
当时洛风是被委托看管桑影的,所以就倚靠在门边,但听他回应说:“因为收买我的主人是老爷,不是小姐。”
“也就是说,你是因为钱才会呆在小姐身边的吗?”
洛风犹豫了一下才说:“是又如何?”
“但小姐对你并不差,从情谊上来说,那是老爷所没给过你的,难道你就没有身为一个护卫的使命吗?”
洛风犹豫许久:“老实说,我很乐意保护小姐。但是,我答应过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那是我的原则。”
“即使背叛也在所不惜?”
“我并没违抗第一主人的使令,算不上背叛。”
“但小姐是你的护主,你出卖她跟背叛有什么区别?而且老爷只不过是收买了你,真正对你好、赏识你的人是小姐。”
“我知道,但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
“原则?”桑影说着冷冷一笑,“你认为违背自己良心替他人办事的原则值得坚持吗?”
洛风注视着桑影,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应该知道,小姐是很不愿意嫁给扇野的。但你现在这么一做,无疑是把小姐推给了敌人,从护卫的角度说,你很失职。难道你觉得这样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桑影尤其在后面一句加重语气。
洛风良心确实很不好过,开始纠结:“对不起又能如何?反正事情不做也做了。”
“那就想办法挽回啊!现在还来得及的,不是吗?”
“你是想让我放了小姐吗?”
“这不过是让你重新做一次选择背叛的对象而已。”
“背叛老爷我会被追责,甚至可能会死。”
“人迟早都会死,只不过看死得有没有价值。难道你选择做护卫的时候,连死的觉悟都没有吗?”
洛风心里为之一振,显然桑影这话刺激到了他的尊严。他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纠结于原则与良心之间难以选择,而眼前劝他的桑影其实是他暗中喜欢的对象,因此很容易动摇。
桑影很清楚洛风本性善良,只是平常不善于表达,看对方的信念正在动摇,继续趁热打铁:“我护着小姐,老爷也就把我关起来而已。为什么他不杀了我?因为他如果杀了我,以小姐的个性他也不知道小姐会做什么,何况他作为州官也不能这么做。我的意思是,即使你真的背叛了老爷,老爷也不会取你的性命,顶多也就把你驱逐出去,但你若能救出小姐还她自由,你觉得小姐会亏待你吗?”
经过短暂的考虑,洛风内心的动摇停止了,但看他嘴角一撇,释怀道:“这回看来,我不只输给自己的良心,还输给你的口才啊。”说完走近给桑影松绑。
桑影对自己劝服洛风很有成就感,并问:“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去救小姐,这不正是你劝我的目的吗?”
桑影没再回答,只是笑笑,待绳子解开,正要走,洛风又拦住说:“你现在还不宜出去,否则被府内的其他家丁和巡逻发现,惊动了夫人就不好办了。”
“言之有理!”桑影点头表示认同,“但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你既然劝得我,就应该相信我,不是吗?”
“那就看你的了。”
洛风正要走,又回头说:“我救出小姐后,如果引起骚乱,你立刻去牵一匹马来接应小姐从后门闯出去。”
“这个当然!”
“好了,我要行动了。”
“你自己务必要小心。”
得到桑影的祝愿,洛风很安慰,跟着走出门,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弥相兰的厢房走去。
守着弥相兰厢房大门的两个家丁本来正在闲聊解闷,看到洛风走过了,拿钥匙的一个便好奇地问:“洛大侠有什么事吗?”
“老爷说,时不时要确认一下小姐有没有干傻事,所以我便过来了。”洛风找了个很方便的借口。
“刚才小姐就以死相逼要求老爷回来见她,我们已经告知了夫人,夫人过来劝不下,已经派人去叫老爷回来了。”左边的守卫说。
洛风之前没收到这消息,很是惊讶,问:“现在小姐还在里面吗?”
“当然,夫人已经答应了她去叫老爷回来,只是在老爷回来前她都必须安分的待在里面。”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
“半个小时前。”
“后面没再开过门确认小姐安全吗?”
“没有,现在要开门确认吗?”
“废话!不开怎么知道?”
拿钥匙的家丁开始开门。
门开后,两个家丁都往里看,洛风就趁此机会起手同时往两家丁后脑勺一砍,两个家丁当即昏死过去。
弥相兰看着倒下的两个家丁,再看向洛风,惊讶地说:“你怎么……”
“这个之后我再解释。”洛风打断道,“总之,请小姐现在赶紧拿上行装离开,否则老爷回来就麻烦了!”
弥相兰注视洛风一会,本来她以死相逼要父亲回来就是要父亲放业侯哲一马,但如今洛风背叛了她父亲,她不必求她父亲了,心想业侯哲也没那么容易被她父亲捉住,于是一边拿上行李一边抱怨:“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告密呢?”
“对不起!”洛风露出愧疚的表情。
“算了!”弥相兰原谅道,“反正事已至此,还是先想办法逃出这里再说!”
“是!小姐请跟在我后边。”洛风说着走在前边领路,但府里早已布下重兵,因此他还没走几步就被两个巡逻兵发现。
“你这是干什么?”其中一个巡逻兵质问。
洛风知道解释也没用,立刻拔出剑,并对弥相兰说:“小姐你先走!”
弥相兰看着洛风的背影,觉得他很可靠:“那你小心点!”
洛风点个头,即刻向两个巡逻兵冲去。
“来人啊!洛风造反啦!”那巡逻兵大声叫喊,可他刚喊完,洛风已经一剑砍了过来。还好洛风手下留情,只是砍伤了他的大腿。
另一个巡逻兵拔刀还手,但终究不是洛风的对手,三两刀就败下了阵,结果手臂被割了一刀,本能地丢下了武器。
独自逃跑的弥相兰也很快被支援过来的其他卫兵发现,并被包围了起来。正束手无策时,洛风追上,迅速杀出一条血路。
但卫兵到底人多势众,不一会便聚集来了十多人,洛风虽然有一定的武功,但算不上十分高强,以一敌二信心有余,对上十来人却也招架不住,很快便落了下风。
弥相兰虽想帮忙,却有心无力,而且很快便有两个卫兵从战斗中抽身,逐步向她逼近,只是不敢动刀。
危难之际,桑影骑着马冲过来,同时手拉弓箭,直指逼近弥相兰的两个卫兵。那两个卫兵察觉,赶紧闪到一边躲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趁此机会,桑影把主人拉上马,然后朝围攻洛风的一群卫兵放支冷箭,虽没瞄准任何一个,但那人群密集,结果还是射中了其中一个的后肩,其他的发现后,本能地转移注意。洛风再抓住机会,砍伤离他最近了两个卫兵,迅速逃出包围。
桑影达到目的,继续驱马往前跑。当她抵达后门时,这才发觉洛风少算一步——门从外面锁着,于是她当机立断,立即掉头往前门冲。洛风一边御敌,一边跟着跑,但到了前门,前门早已有了敌人,而后面的追兵紧接而至,不一会便把他们包围起来。
舒红在侍婢的陪同下匆忙赶到,然后对着洛风怒斥道:“你好大胆啊!既然敢背叛东主带小姐逃跑!”
洛风确实有愧疚之感,不知如何回应。
“这不关他的事。”弥相兰跳下马担当道,“是他过来探房时我求他的。”
“你闭嘴!”舒红喝止道,“乖乖地就给我回房去,这样我还可以向你爹求情饶了他们俩。否则就别怪我代你爹行家规!”
弥相兰知道,一旦妥协,很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逃避婚事,但洛风和桑影的能力不高,不是众多围兵的对手。而洛风经过激烈的打斗,看上去已经很疲惫,并且受了点轻伤,再硬闯必然伤上加伤,甚至丧命。她回头看看身后紧锁的大门,更觉得没有希望,于是长泄一口气,打算向母亲妥协,只求饶了洛风和桑影。不过她还没开口,便听到身后“咔咔咔咔”的声音,门莫名其妙地从外面打开了。待她往外一看,大吃一惊,她爹正被一个官兵要挟着,而那个官兵非无名小卒——竟是业侯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