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渡鸦小姐。”酒馆的老板直接掠过和莫文娜相谈甚欢的法勒,走到了娜忒面前,“我等你好久了,最近怎么都不来找我了?”
法勒和莫文娜默认了这是他们两个老情人在调情,默契地当作自己是个聋子。
“最近忙着应付家里的死鬼,今天不就趁乱溜出来找你了吗?”娜忒熟练地把胳膊缠到老板的脖颈上,贴上去呼着气和老板调情一样,“不让我进去吗?还是说最近你喜欢在外面玩?”
“别瞎说,现在就进去?”老板低着头语气暧昧,“这就等不及了?”
“不然我现在就走?”娜忒的语气充满了威胁,“你说呢?”
“可别了小甜心,来,我们进去说。”老板搂着娜忒的腰进去了,然后丢下面面相觑的莫文娜和法勒。
“他们玩得真精彩,你说是吧?”莫文娜笑着对法勒说,然后得到了对方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个人觉得,你还不需要懂得这么多。”法勒耸肩,与此同时他酒杯里的酒液跟随着晃动了一下。
“谁知道呢?”莫文娜笑容狡黠,“你要知道,在地下城的孩子们,和外面那些孩子可不一样。”
这是回到加玛以后,克莱林、大公和卢法尔第一次一起行动。当他们落座普通席位的时候,大公还觉得不很适应。
他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这种场合了,而且曾经他都坐在二楼以上的贵宾席,从来没有这样坐在乌泱泱的一群人中。
“一个惊奇的体验。”大公压低了声音,凑到克莱林耳边说道。
“很难想象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会屈居于这种小角落。”克莱林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
“我很喜欢曾经孔雀时代的青铜公爵,他说的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歌拉里像是吟诵一样优雅地开口,“每一头雄狮都会选择在暴风雨来临前蛰伏。”
“我相信我们是这样的人物。”克莱林轻笑,“这是傲气吗?”
“或许是。”歌拉里淡淡地接话,“这全看你的选择了,你说是不是,卢法尔。”
后面一句话是卢法尔意料之外的,这像是一次敲打。作为盟友,歌拉里和克莱林给予了他充分的信任,他们没有过问他的事情。
卢法尔不否认自己在离开德米伽之前不择手段了,他似乎给出了自己支付不起的超高许诺,如今他们还没有向他讨要,但是这一天不会是远在天边。
既然拿到了好处,就不可能不付出什么,哪怕是向喀罗主神索取,也要先付出自己忠诚的虔诚。
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死亡是不图回报的。
“我们在掷骰子之前,总要投下大量赌注,这个时候慎重一点不是不可以理解的。”克莱林接过话头,“先生,不是谁都有你一样不顾后果的魄力。”
“我总是赌赢。”歌拉里很无所谓。
卢法尔还是不作声,在明确自己的立场之前,他还是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比较好。
拍卖会里的物品只有件数是确定的,很多人只能听到一些不真切的风声,但是没有人会错过这场拍卖会,已经有很多人来亲身示范错过的后悔了。
“上次拍出了一样有意思的东西。”歌拉里摩挲着下巴回忆,“据说是人鱼的眼泪,你相信这种东西吗?”
“或许是在远古的时候,还有神明和神奇生物的时候,那时候遗留下来的珍宝。”克莱林微笑,“贵族总是在追求稀少又独特的东西,以展示自己的高贵身份与与生俱来的高傲。”
“恕我直言,有越来越多的人在醒来。”歌拉里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不算严肃,只是在平铺直述,“比起遏止他们不可能消失的思想,不如领着他们一起去探寻真正的理想国度。”
“这是陛下杀你的原因吗?”克莱林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问。
“这是那小子留我一命的理由。”歌拉里笑着摇摇头,“难得英雄所见略同,或许他的本意是要压一压我的气焰。身居高位,这些也是在所难免的。”
“你决定向他低头了吗?”克莱林觉得歌拉里不是这样的人,但是难说他不会为形势所迫。
“所以我才会有点欣赏他。”歌拉里微微扬起下巴,眼里的威严一览无余,“他深知我不会屈居人下,替我做好了选择,我和他更倾向于合作共赢的关系。”
如果权势最甚的大公和当权者不和的话,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对于正在上升阶段的波尔帝国来说绝对不是好事,更何况教廷还在虎视眈眈。
“真是没想到短短几天阁下就给我带来了这样的惊喜。”克莱林笑着说,他确实是完全没有关注大公和卢法尔的行踪,毕竟刚刚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谁都有一些故人旧事。克莱林本来以为歌拉里会第一时间联系自己的旧部,却没料到歌拉里首先去面见了波尔帝国那位最尊贵的人。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不是我足够疯狂,我恐怕会和德米伽一起熊熊燃烧。”克莱林的目光沉沉,“陛下已经知道德米伽的大火是怎么回事了?”
“差不多吧,珀尔家族的两位先生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他们没必要再在德米伽耗下去了,这一次去什么都没查到,还错过了在拍卖会上露脸的机会,真想看看他们知道真相时的精彩表情。”歌拉里笑着,没所谓地说。
但是克莱林想得很多,本来只是借大公的势,但是当发现自己的每一步都走在大公的算计中时,他就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了。他不是甘愿当一枚一无所知的棋子的人,他的野心都藏在冰面之下,轻易不能窥探。
如果和大公的合作就是简简单单地做一个冲锋陷阵的骑士,那么他追随谁都是一样的,他只需要无理由地交出自己的忠诚,他在哪位领主的手上都没有区别。
“我是需要一位指挥者的、向前发起冲锋的普通骑士吗?”克莱林声音也沉下来了。
“不会一直都是。”歌拉里说,“你要知道,我们的野心不限于此。比起现在享受奢靡的贵族生活,我更愿意踏上疆场,去成为人们歌谣里传唱的奇迹,世世代代永不停息。”
“现在是一个新的伟大时代了,小子。”歌拉里的声音很轻,但是在克莱林的耳朵里炸开。
这就是与陛下比肩的男人,克莱林觉得自己又看见了那个极尽辉煌的男人,他站在荣光之中,沐浴着掌声与国王的加冕,教廷的歌颂传入民间,鸽子会衔着弥须斯大公的战旗在加玛街道的上空来回盘旋。
那是属于一位年轻大公的时代,他负有赫赫战功,肩负着责任与信任,是贵族小姐们心仪的夫婿人选。不过在他尚未定下正式的妻子时,更先到来的是这位腥风血雨的大公的僭越。
当年大公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在嗅到国王可能要倒台的气息时,就毅然决然地发动了自己最有野心的一次战役。不过很可惜,不过是国王放下的饵,以及上钩的大公。
欲望会使人变得愚蠢,特别是被利欲熏心的人。歌拉里曾经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失误,但是欲望让他不甘心不去尝试,他不允许有一丝把权势拱手让人的可能性存在。
“希望我们同在。”克莱林最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