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挂在空中，将清辉散落到人间，莹白的象牙塔在建筑群中格外显眼。
德米伽岛大火是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溅起轩然大波，在王都暗波汹涌的时候，教廷也绝不如表面那样平静。
前脚卡西门才因为王室抛弃而落马，后脚关押着卡西门少爷的监狱就莫名失火，实在难料是意外还是有心人的安排。
“老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么？”
没有烛火的长廊上，老人透过落地的琉璃窗看着夜景，明暗交界打在他的脸颊上。他的面孔是饱经风霜的痕迹，但是仍然可以瞥见坚毅的色彩，让他明显有了与别人区分出来的不凡。
“你也没有休息啊，卡曼德拉。”老人的声音沙哑粗粝，他没有挪动目光，依旧长久地注视着外面
年轻的男人身形修长，他低着头显示出他对老人的恭谨，透过幽暗的光线隐隐可以看见他出色的容貌，这是被甫罗主神亲吻过的面容，穿上纯白的长袍，就是神的化身，隐在黑暗里，也可以是邪魔的至高神。
“老师在烦恼什么吗？”卡曼德拉试探着询问。
“我确实有一些事情没有得到答案，需要神明的指引。”老人语气幽幽，“我在苦恼，如果是卡曼德拉被关进了德米伽监狱的话，这一大火会烧起来吗？”
“学生听闻德米伽岛这场大火几乎毁掉了整座岛屿，矿脉里所有的玛晶也几乎毁于一旦，能制造出这样一场大爆炸的也只有这些玛晶了。”卡曼德拉声音淡然，语调没有任何起伏，“这些东西在教廷看来一文不值，但是陛下是会心疼的，陛下不会为了警示而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
“这件事不会是陛下做的，珀尔家族的人还在德米伽一筹莫展，但是陛下可以借题发挥，他对我们教廷早有不满了。”老人说，“这一场火是谁放的，也有待商榷，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德米伽消失，如果纵火者居于幕后不肯现身，我们的危机仍是不容小觑的。”
“老师，即便王室还在成长，我们也并非坐以待毙。”卡曼德拉抬起头，面上的冰冷逼人，“最让人忌惮的武器，我们也不是一无所知的。”
“但是，我们的立场不容许我们祭出这样的武器。”老人的语气诡谲，难以揣测他的真实想法，“或许，只有神的力量可以挽回如今的败局了。”
卡曼德拉知道老人的意思。
这些手段一直是教廷屡试不爽的，如果陛下有动教廷的心思，教廷就会派人在边陲的某个小镇制造小规模瘟疫，教廷再出面解决，“神”的威慑力就会与日俱增。
只是沉睡的神明大概也不会料到，有朝一日神的威名也可以这样胡乱编造，势压王权。
“好了，卡曼德拉，你应该去休息了。”老人说道，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卡曼德拉一眼。
卡曼德拉沉默地退下，从头至尾也都从未抬起过他的头去直视他的老师。
老人就是教廷现任的教皇，他夜里没有锦衣华饰，若不是熟悉他的人，谁能想到这个老人会是教廷的掌权人？
他长久地伫立，终于还是不得不承认，教廷的势力在日益衰退，现在的国王陛下不是会被鬼神左右的懦夫。
“西格蒙，我真是有点怀念你了。”教皇诡异地笑了一声，然后轻叹一声。
西格蒙是前任国王，他的存在应该是会被史书诟病咒骂的。
一国之主，中庸无能，任由教廷为所欲为。教廷曾经广收税费，百姓民不聊生，但是国王西格蒙不闻不问，对教廷示好。世家谋乱不成，锅扣到王室头上，教廷迁怒，西格蒙就在冬日一步一磕头，从王宫跪到教廷象牙塔，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颜面尽失，来祈求如今在象牙塔里看月景的这个老教皇的原谅。
现在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教皇目光沉沉，那件事不久以后，王室就有一个王子锋芒毕露，能力卓越，获得了公众的一致认可。再不久，国王陛下西格蒙因为郁结在心，久病卧床，药石无医。
但是教皇更相信，现在的这个青年国王，做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唉，我们教廷，也算是遇上对手了。”教皇喃喃自语。
如今的国王对教廷早有不满，只是一直未曾表露，也未动作罢了。若是现在陛下手上有一把好刀，也不知道卡曼德拉能不能挡得住这把好刀的锋芒。
他已经老了，教廷也需要更新换代了。
卡曼德拉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没有直接去睡觉，而是在镜子前站定，然后打开了密道的开关。
教皇许他一座机甲，教廷中鲜少有人知晓。这一条密道直通象牙塔之下，在卡曼德拉自己的专属训练场里，停歇着一头玛晶驱动的恶魔巨兽。
卡曼德拉走进去，密道无灯，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潜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狼，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下方透出丝丝缕缕的光亮，卡曼德拉终于抵达象牙塔下，他微微抬头，与蒸矿巨兽四目相对。这机甲的恐怖威胁扑面而来，锐意让常人退避三舍。
学会和工会的杰作，从图纸上的理论，到如今的现实，用了近百年的光阴。自从机甲面世，改进的速度愈来愈快，机甲更新换代日新月异，教廷能争取到的，还是三年前最优的那批机甲里的一台。
这台机甲，叫做圣渡，以神之名义，行审判之举。不过是披着神的外衣，做杀戮之事。
卡曼德拉闭上眼睛，享受着逼人的杀戮气息。
“圣渡，我来看你。”卡曼德拉微笑，“有麻烦让老师苦恼，我们可以一起把所有的麻烦都碾碎在脚下吗？圣渡，你可以的，对吧。”
训练场的烛火跳跃，机甲无声地沉眠，卡曼德拉眼里的狰狞与疯狂平息，圣子的光辉重又笼罩他俊美的面容。
万事，总会为他所掌控。也是时候，仿照古制，政教合一了。卡曼德拉离开训练场，顺着楼梯向上，老师赋予他的期望，他不会辜负。
但是他的胃口要更大一些，老师不敢想的事情，让他来想；老师来不及做的事，由他来完成。教廷，必然要如日中天，统率万物。这是神赐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