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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米伽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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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矢车菊(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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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有雾,灰蒙蒙的。黛克丽睡眼惺忪地在一队蓝徒中,坐上了牛拉的大车,往矿场的方向去。 晚春早夏,矢车菊隐约有了盛开的趋势,牛车驶过,碾倒了好一丛花苞。 西芙斯目送他们离开,摸去了红徒牢房区。还没到在囚犯的放风时间,克莱林和大公面对面坐着,百无聊赖。 “本来还有个叽叽喳喳的,现在麻雀也去采矿了。”大公“啧”了一声,“你进来的时候外面什么情况?” “机甲遍地走了,教会使劲跳脚,学会为了机甲研究发明专利所属争得头破血流,公会依旧没钱,佃户还被领主死死攥着。”克莱林想了想,“绝大部分城市已经由商会向王国买得了自治权,你原先的封地好像已经被其他贵族和商会瓜分完了。” “老贵族?”大公问道。 “不是,是国王面前的新贵,都是学会和商会的掌权人。”克莱林说,“国王迫切地想拿到机甲的第一手成果,买通了几个学会和公会,都在宫里供着,比神还尊贵几分。” “教会没有动作吗?”大公惊诧。 “小动作。”克莱林嘲讽,“神是无所不能的,教皇怎么能向科学低头呢?他们坚定相信神的赐福,只敢私下里行贿,收买一些没有公会资格的人,买了几台机甲。” “真上不得台面,大家都心知肚明吧?”大公也笑,“机甲啊,让潇潇洒洒的第一贵族当了五年阶下囚。” “再上不得台面也是国教,几句话呼风唤雨就搅动整个波尔帝国。”克莱林目光沉沉,“神棍手握民心,帝国根基不稳。” “一口吃不成胖子,教会不是一日两日可以倒的。”大公摇摇头。 “但是国王野心不小。”克莱林想起了十年前新国王上任时举办的宴会,他那时还是个孩子,在花园里撞上了年轻的、新加冕的国王。 新国王只有脸上是笑着的,眼睛中的冰冷如毒蛇吐芯。他一边与老贵族们周旋,一边私下和教会、公会、商会、学会牵扯不清。机甲刚一面世,他就抓住了这个机会——大胆又果决,一举放倒了曾经无所不能、呼风唤雨的大公歌拉里。 “如果不是拿我来下马威,我真要为他鼓掌。”大公喟叹一声。他确实小看了当年那个缩在老国王身后不敢打招呼的小皇太子,如今他已经偷偷长成了一国之主该有的样子了,把所有人拿捏在股掌之中。 “或许我们有机会站在他的身后为他喝彩。”克莱林表情轻松,“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们容不下的教会,他肯定更容不下。” 大公:其实最忍不了的是国王那个小鬼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自从与大公达成合作,晚上来找克莱林“赏月”的人次直线下降。每每想到那些个夜晚大公安寝,而他还要收拾杂碎,克莱林就一肚子火。但是大公装得无辜,他也不能拿大公怎么样。 到底是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入夜,月亮高高挂在空中,冷清地普照人间。所有月亮的信徒此刻会闭上眼睛虔诚地祈祷,吻落在有月光普照的手背上。 此刻又是法勒来值夜班了。他叼着烟,靠在灯柱上,今晚克莱林约了他,终于不必一个人值这无聊的夜班了。 “嗨,我下去一趟。”法勒跟同值夜班的人打个招呼,同值夜班的人想到法勒上次下去一趟就是一两个小时,面色铁黑,想骂又骂不出来,烦心地摆摆手,算是赶人了。 克莱林躺在茂密的草地上,湿润的风裹挟海的絮语,如果这里不是德米伽,大概会有人爱上这里。 “晚上好,克莱林先生,很高兴你来陪我度过漫漫长夜。”法勒是个老烟鬼了,他已经把烟掐掉了,身上熏出的味道也散不掉。 “晚上好,你来这里多久了?”克莱林问。 “四个多月了,还是不适应这里。”法勒说,“感觉连烟都是潮的。” “听起来真糟糕,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再回到这儿。”克莱林笑,“你有没有休假?” “就在下周了,下周就满五个月了,我可以申请回去一次。”法勒说,“一个礼拜的假期,我可以抽到干的烟,还可以吃到烟熏的肉。” 那就下礼拜吧。克莱林想,一个礼拜应当不会再出什么差错。德米伽应该被毁掉,但是恶徒们不能出去,放出笼子的野兽会伤及更多无辜的人,惹起很多不可控的麻烦,有些恶徒就应该随着这里一起消失。 “说起熏肉,我可得告诉你,这后边有个养鸡场,都没有人管的。上次我值班时就吃了一只鸡,味道真是好极了。”法勒得意洋洋。 克莱林面色古怪,“原来是你偷了大公的鸡啊,他为此大发雷霆,发誓要那个偷鸡贼好看。” 法勒笑不出来了。大公的鸡,难怪没人偷,那么放心地放在那里,晚上都无人看管的。 “狄格斯还好吗?”克莱林问。 “他现在躲得挺好,那帮人也没时间去找他。据说那帮人最近盯上了个小女人,叫什么西芙斯?”法勒记不太清了。 西芙斯这个名字,似乎有人提过。克莱林没来得及细想,看到一群人正从蓝徒牢房区出来,还拖了个人在后面。 法勒直觉不对,走过去,想看看那个被拖出来的人是谁。克莱林也跟着走过去,那一刻骤然哑声。 年轻的女人睁着毫无生气的眼睛,应该温柔的眼睛里是绝望与痛苦。她的长相和黛克丽十分相似,但年长几岁。她几乎衣不蔽体,曼妙的身体扭成了不自然的弧度,肤色苍白,毫无生机。她的身下垫着大片矢车菊的花苞,还未来得及盛开就已折倒,染上凄凉的色彩。 “该死的,那帮畜牲。”法勒碰到她的一瞬间像被烫到一个缩回了手,她的身体已经凉了。 “这是黛克丽的姐姐,西芙斯。”克莱林想起来了,语气低沉,蹲下来帮她合上了漂亮的眼睛。 “你认识的人?”法勒想了想,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那群人是谁指使的吗?”克莱林的语调毫无起伏,但法勒猜得到他的愤怒。 “现在红徒中最狠的那个,詹肯尼。”法勒想了想,回答道,“这群人都听他的。” “我知道了。”克莱林说,“过来搭把手,把她葬了吧。” 等到黛克丽回来的时候,让她栽一株矢车菊吧。这个夏天,矢车菊会开得很美。因为这会是德米伽岛上最后一次盛开矢车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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