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初次见面,往往会决定日后很长一段时间会建立什么关系。有时候会因为一句话,有时候会因为一个眼神,甚至有时候仅仅是因为外貌,被联想出的第一印象就会被铭刻在对方心里。
时间就是金钱,精力也是成本。
因此这种最省时省力的快闪式印象会被人下意识地用来在心里建立一个人的画像。这就是为什么帅哥美女更容易获得他人好感的原因。如果遇到更极端的情况,两个人也可能会一见如故,亦或相看两厌。
当然,这种好感只是一个初始值,在经过漫长的相处和投入更多的精力后,好感度也是会逐渐发生变化的。但不论如何,能给人留下更好的第一印象,也是天生自带的社会资源。
张伟同学很幸运,小师弟滤镜加师父在场的双buff让他轻易在大师兄张绣先生心里留下了应该多多关照的第一印象。
师父三人举行了饮酒、吃肉、吹牛的标准团建三件套。无非便是一个说老子当年从西凉一路砍到雍州,另外两个拍手喝采,诸如此类的社交活动罢了。
席上,喝多了的两位张姓同学建立起了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亲兄弟的同窗情,只恨不得当下便撮土焚香,结拜兄弟。
张伟还是太年轻,他不知道男人酒后的嘴可能是信不得的,更是没能将自己前世学习的契约精神落实到纸面上。
不过至少现在,张伟很开心,张绣也很开心,童渊也很开心。
当夜,师兄弟二人在张伟的房间抵足而眠。
古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举行这种交际活动的是个谜,但不能否认的是,皇叔在抵足而眠这件事情上展现出了令人艳羡的天赋,也是将这一活动发扬光大的优秀代表,堪称蜀汉绝活哥。
今天,我张伟,要做小绝活哥!
男人喝酒大抵应该是这样的流程,吹牛-谈女人-谈理想-谈理想破灭-成为酒蒙子。不过毕竟今天师父还在,张伟也还小,所以张绣卡在了第二阶段。
于是这一次夜谈内容就理所当然地围绕着理想和理想破灭展开了。
漆黑的屋子里,张伟率先开口,二人于是开展了如下的对话:
“师兄,你的理想是什么?”
“理想倒也谈不上,只是希望能平平安安活到老去的那一天吧。”
“哦……”
“你呢?”
“嗯……以前我是个孤儿,理想是活下去。现在嘛,师弟我啊,希望你和师父都能平平安安活到老去的那一天吧。”
张绣心里一紧,有种感同身受的酸楚。他也是孤儿,不过好在叔父和婶婶给了他一个新的家。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师兄,你对如今的世道怎么看?”
“无非国无长君,奸臣乱政,朝纲失统呗。”
张伟听了,没吭声。
“怎么,师弟你有别的看法?”
“师兄,弟听说你手下也有军队。令叔父也有官身,朝廷可还给予你们俸禄和军饷?”
“……哎,说起这个,确实是我们的心病。朝廷已经很久没有拨发过军饷了,叔父和我也常为无粮发愁。师弟,你问这个干嘛?”
“师兄,恕我直言。昔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后王莽篡汉,烽烟再起。如今的天下,神器恐又要易主了。师兄还要早做打算才是。”
“我无意逐鹿,只想守护好自己的家人。”
“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
张绣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比喻,浑身一震。他想到了自己的叔父和婶婶。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能力守护他们。
张伟连忙趁热打铁,向张绣描绘了自己的伟业蓝图,寻一处矿产丰富、水源充沛、土地丰饶、牛羊成群的边疆,默默发展,以待天时。
张绣狠狠地心动了。但旋即又心中苦笑。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地方存在,即使是有,只怕也早就被大势力占领了,凭自己这几千人马只怕根本不可能攻占并守住。
酒意上涌,两人沉沉睡去。
张伟的这次试探在张绣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那是一种对未来的向往。可希望的种子只会在绝境发芽。
张绣并不知道,就在不久后,他将真正的体验到绝望的感觉,而那时,他才想起张伟的话。
天一亮,张绣就拜别了师父,回军营去了。
正所谓相见时难别亦难,长亭外,童渊和张伟并排在官道上,远望着那一骑消失在天际。
古人对于离别一向是极为看重的,因为你不知道哪一次离别便是天人永隔。尤其在这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
二人回到家后,童渊突然对张伟说,“益达,你跟我学枪也有半年了,我看你确实在这一道极有天赋。如今也是有了几分火候,也是时候传授给你真正的枪法了。”
其实童渊也想慢慢雕琢张伟这块璞玉,但可惜的是,天不假年。他老了,血气已经开始枯竭,不知道还能拿起多少年枪,而这世道又似乎要变的更加纷乱。
他担心这个徒弟。
“接下来你要好好看,好好学,为师一生枪法尽在于此。当初,你的子龙师兄便是从为师这百鸟朝凤枪中悟出了自己的七探蛇盘枪,今天,为师也将这招传授于你。”
张伟肃然,赵云的名声在后世可谓家喻户晓,一身枪法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没想到今日,自己也有幸能和他得同一位恩师指点。
“噌!”
一点寒芒先到,然后枪出如龙。
但见童渊长枪起舞,宛若羚羊挂角;枪尖鸣颤,正是百鸟齐啼。漫天红缨掩住锋芒,恰如暴雨梨花。随后枪身横扫,回抽,递枪换手,攻防转换,绵延不绝。最后拖枪、转身长刺,绝杀一击,百鸟止啼,凤凰升天。
张伟惊呆了,他看到童渊的枪法中,刺、戳、点、扫、挑,格、拨、架、挡、淌,攻防有度,又借力打力,枪杆弹击,换手有序。这一刻,一股俾睨天下的霸气从其身上散发出来。
这便是百兵之王!这便是蓬莱枪神!这会是以后的自己吗?
他兴奋起来,一股热血上涌,挺枪,长刺,回忆着师父的动作,然后……走形。
张伟发现自己控制不住枪的惯性,也做不到流畅切换,更没借到枪身的弹力。一身蛮力无从施展,反倒显得像蹒跚学步的孩童。
童渊面皮抽了抽,揶揄道:“好一个小鸡啄米!益达,你管这叫百鸟朝凤?”
一瞬间,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了张伟的软肋。他想起前世上黑板解题被挂在讲台却又不知如何脱身的尴尬。他一边心里哀嚎一边强迫自己练完这一套枪法。
然后,两人沉默了片刻。
“益达,为师的枪法你记住了多少?”
“回师父,记住了一半。”
片刻后,又听,“现在呢?”
“师父,记住了四分之一。”
又片刻后,“现在呢?”
“师父,全忘了。”
张伟说完,突然嘿嘿起来,道:“师父,您是不是想说,无招胜有招,枪法的精髓是无为无欲啊!”
不,为师想说的是,你师兄们当年一次便牢记,两次便能流畅复刻了啊!童渊心里是这样呐喊的,但他嘴上说的却是,“不错,益达,你很有悟性。”
“哈哈哈,我果然是天纵之才!师父,当年子龙师兄学这枪法时如何?”
“……”
童渊沉默了很久,挤出一句话,“他不如你。”
心里却还截下半句,这般不要脸啊!
他觉得不能让张伟再说下去了,不然自己可能会憋不住。于是赶紧说道,“伟儿,接下来一个月,为师每日为你演练三次,你可切切要用心体悟。枪法万千,但万变之中总有不变之道,这就是你要领悟的道。”
人呐,毕竟老了,心也就软了,不愿打击这个少年。
张伟开始了日夜苦练,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或许是童渊的那句他不如你,又或许是张伟的卷发挥了作用,一个月过后,张伟竟真的能将百鸟朝凤枪练得有板有眼。
有些人,他们并不是那么机灵,但他们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很坚定。到最后,你会发现这些人往往都成为了佼佼者。
童渊看在眼里,这些日子,他托仲弟去襄阳找当年的老朋友打造了一把长枪。
这枪可不简单,枪杆长九尺,枪头又有一尺三寸。乃精钢寒铁打造,足有七十二斤重。
童渊为此搭进去自己不少身家。
于是又半个月后,张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把枪!他给此枪取名为靖宇,寓意将持此枪安抚乱世,平定天下。
交了枪后,童渊感觉是时候了,就安排张伟去南阳游历一番。
骑着驴,背着枪,他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