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麟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冯朝平对他简直是知根知底,刚一见面,就已经说出关于他的三个事实。虽然冯朝平的“读取记忆”没能找到他的本名,他并未灰心,并开始思考要不要放下自己的戒备心,转而完全信任冯朝平,并且相信他可以解决自己碰到的问题。
“不同的姓名代表着不同的身份,虽然一个姓名也可以拥有多种身份,但是这种改头换面的感觉远不如更换姓名来得畅快。”
说到这里,冯朝平看向舞台,“在乐队演出时,我并没有用什么假名,但是其他某些成员就有。我曾经问过他们这样有什么用,他们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这样可以让自己更投入。我能理解你迫切想要找回自己姓名的愿望,那是你丢失的身份。”
“那么,”吴麟热切地看向冯朝平,“你刚刚在读取我记忆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能印证我身份的记忆?”
冯朝平眯起眼睛,咬着嘴唇轻轻摇头,“不好说,那些记忆碎片里提供的信息不多。但是有一样是清晰的——说到这里,你对一个叫学园的地方熟悉吗?”
据说天城废土周围有一个被叫作学园的地方,那里生长着一群无忧无虑、长生不老的学生。吴麟听说过这里,但也只是听说而已,废土上从没有人见过来自学园的这些学生。
“好吧,”冯朝平点点头,“我相信,这个学园是解决你身上问题的关键。我有个很狂暴的结论,希望你不要在意:我总感觉,你是学园的一员。”
什么?为什么?
“我也说不好,但是你的记忆和学园的链接十分密切,这就像一个熟练的工人一样,看到相关的事情就会犯职业病。不过……”冯朝平眯起一只眼睛,“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废土人没有见过学园的学生,那你就要当心了,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是废土人特别在意学园的学生。”
吴麟沉默了。长久以来,他一直在猜测自己的身份,怀疑那些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奇怪规定和奇妙遭遇,如果这是一个废土人一生中必经的一环,那么这片废土应当比现在要混乱得多。更何况,失忆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正常,他的头部没有外伤,怎么会失忆呢?
“那么如你所说,既然你的记忆和遗传信息都被封存在这颗永夜珠里,你又是因为什么落得这样的遭遇?”
冯朝平笑了,“话题转换得真快啊。很抱歉,我不能说,这件事情你现在还不明白,而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能明白。这样吧,如果你能够找回记忆,那么我可能会花一个时间来做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
吴麟也笑了,“你就这么相信我能够找回记忆?”
“不是相信,是必然。你的记忆,你的身份,你的身体构成,这些应该都和学园有关。”冯朝平眨眨眼睛,“带着永夜珠到学园去,我就能想办法恢复你的记忆,怎么样,动心吗?”
恢复记忆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夸张,这又不是洗衣服。但是看着这个冯朝平的神情,吴麟觉得他一定十分有自信,否则根本说不出这么离谱的话。只有两种情况,要么他真的知道点什么,要么他脑子有问题,现在就在忽悠自己。
考虑到现在他的处境,后一种可能基本不存在。
不过,冯朝平这种能够读取记忆的本领确实太可怕了,不管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巨大的威胁。如果真如冯朝平所说,这是永夜珠附带的能力,那倒还行。但如果这是冯朝平自己的能力……
“你给了我一个机会,但是你却不需要什么回报?”
“我还没说完呢,”冯朝平耸耸肩,“用同样的办法也能找回我的回忆。虽然我已经不能算是个活人,但我也想用自己的记忆去渡过永恒。”冯朝平摊开手,“我想你能理解我的感受。”
当然,吴麟心说道,他完全感同身受。但是这个要求听起来太离谱了,你都已经说了永夜珠保存着自己的遗传信息,为什么不编得更玄乎一点,就说学园那地方能够重塑你的身体?
“我同意。”
先同意下来再说,冯朝平现在能拿他怎么样?况且,唉……吴麟不禁黯然神伤,反正永夜珠也不会落到他的手里。
冯朝平的表情放松了下来,“谢谢你,这对我很重要。那么接下来,我想想,我觉得下一步还是要把永夜珠保住。从刚才的情况来看,一共是四个人在竞拍,而你的……呃,主人目前占据着优势。不过现场这些人的财力也不简单,你的主人恐怕要费点心思才行。”
“等一下,”吴麟打断了冯朝平的话,“你说把永夜珠保住,这个具体是指什么?”
“就是,想办法把它掌握在你的手里,你可能意识不到,但是永夜珠是个特别重要的东西。你想想,能把一个人的全部都封印在里面,这还不值得各方势力争夺吗?”冯朝平无可奈何地笑了,“哼,我还从来没这么值钱过。”
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吴照能买下永夜珠,他一定会牢牢地锁在保险柜里,不让任何人接触到它,直到有什么特殊用途为止。他只是个低贱的管家,怎么能接触得到呢?
“这就是你不懂了。”冯朝平摆摆手,“你觉得,你只是个被收养的野孩子,但是你的身份地位远比你想的要高。”
吴麟摇摇头,“这不可能,我甚至都没有工资。”
“那我来问你一个问题吧,”冯朝平竖起一根手指,“如果你只是个被捡来的弃子,那么吴照一定有N种方式可以在你身上省钱或者是赚钱。他可以把你交到人贩子手里,可以摘取你的器官,哦,要是他稍微大发善心一下,一定可以让你住地下室,连床铺都不给你。工资?你甚至都没意识到,你身上的这些特殊待遇。”
冯朝平的这一番话让吴麟震惊不已,而在震惊之余,他慢慢地意识到,冯朝平说的都是对的。吴照根本没有必要让他学车去给自己当司机,没有必要让他去学习野外生存、射击和格斗,要知道他不知道已经打掉了多少子弹。
冯朝平耸耸肩,“不要觉得我说得很吓人,想把一个人驯化成狗,比你想得要简单得多;只需要极度限制他的人身自由,用一个实体或虚拟的枷锁控制住他,让他在你限制的范围内生活就可以了。你的生活现在的确受限,但是你过得很舒服,那你就该怀疑,吴照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是不是要利用你去做什么事。”
这些事情,吴麟难道就没想过吗?他只是想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相同的看法,而今天他就知道了。他不禁对冯朝平刮目相看,这个男生看起来瘦弱,脑子却很灵光,他最开始确实有点以貌取人了。
“想办法把永夜珠掌握在你的手里,主要的目的还是维持我们之间的联络沟通,这样我才能及时得知外界情况,想办法帮助你。但是要小心,”冯朝平低下头看着他,“吴照对你的戒备不比你想的低,切记不要引起他的怀疑。”
说着,冯朝平低头看向他的那块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不能再把你留下,现在在现实里差不多过去了2-3秒,如果你始终保持一个动作不动,他们会起疑的。”
这也是吴麟担心的事情,听到这里,他便站了起来,“是的。那,我该怎么回去?”
冯朝平笑着向舞台走去,久违的伴奏也适时地在此时响起。只见冯朝平背上吉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塑料片,他的手用力一挥,这个塑料片打在吉他的弦上,激起一片声浪。
下一个瞬间,吴麟的手里依然握着永夜珠。他眨眨眼睛,这枚深蓝紫色宝珠内部的那团雾气依然在翻涌、变幻形状。
一切都没有问题。他全部都记得。
他把永夜珠放回垫子,向主持人点头示意。王主持人重新拿起话筒,“好的,我们的四位竞拍人都已经检视过永夜珠了,我们的竞拍将继续进行。”
吴麟离开舞台,向座位走去。他的脑子里仍然闪回着冯朝平的话语,他的视线掠过周围,一切都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不同,但是他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永久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