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沐聪惊恐地呆立在原地，他已经找不出更合适的言语来形容自己所感受到的情况，没错，确实有什么东西穿过了自己的身体。但这不是液体，不是气体，它没有形态，没有质量，无色无味，唯一存在的是这种奇怪而别扭的感觉。
“你们是谁？”
随着杨菀晴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这种感觉也消失了。姜沐聪惊讶地向前方望去，只见杨菀晴就站在自己面前。这可真是见了鬼了，她刚才是从什么地方突然蹦出来的？
“你……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们？”
杨菀晴现在没有做好沟通的准备，“不是，我……我没有，我只是……”
姜沐聪发出一连串的噪音，希望能够引起她的注意，然而完全没有起到作用。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刚才的走廊，突然出现的岔道，发生变化的路口，还有刚刚和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毫无疑问，它们之间一定有着某种关联，自己现在仅仅是想不明白而已，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够做出某些干预性质的举动。
表面上看，杨菀晴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但是他们之间仿佛有一层隔膜，一层单向透明的膜，这道膜把他们隔开，让他的存在不能被杨菀晴意识到。
既然如此，那么解决方案就很清晰了：跨过这道界限。
杨菀晴现在就站在台阶的顶端，两侧的围栏会隔开下面那几个低年级生的视线。姜沐聪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慢慢向前移动，他明确地感到自己越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你是几班的？”
杨菀晴微张着嘴，身体猛地一震，几乎就要看向自己这边了。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或者说，这边有个“人”，但是她不知道是谁。姜沐聪连忙放低声音，“是我，姜沐聪。不要往我这边看，继续和他们聊。”
杨菀晴扶着栏杆的手臂颤抖起来，但是只有那么一瞬。
“你们呢？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是高年级的学生吗，二年级的？”
姜沐聪松了一口气，她最终还是没有把视线转向自己这边，并且还很好地控制住了的心态。他现在需要让她帮自己做的事情就是套话，作为被动地来到这片区域的一方，他们缺少信息，如果能从这些人嘴里套出一些信息，显然对他们更有利。
“是你，我记得你，你也在图书馆里。真没想到啊，”台阶下方的某一个人低哼一声，“居然还会有人跟踪我们。”
杨菀晴的表现越来越自然了，甚至还能摆出相应的姿态，“说实话，你们在图书馆的表现太过引人注目，很难不让别人注意到你们。”
姜沐聪突然意识到一件奇怪的事情，他并没有看到这个房间里有什么光源，但是现在他看什么都要比在走廊里更清晰。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墙壁还是天花板，都被深蓝色的光芒照亮了，似乎这房间自己就会发光。
他怀疑地摇摇头，这显然不太可能，不符合常理。
可是自己刚刚经历的事情，难道就很符合吗？
他抬头看向杨菀晴的校服，在蓝色光芒的映照下，这身蓝色的制服几乎要和环境融为一体，袖子侧面从肩膀延伸到袖口的绿色条纹更是难以辨别。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他们初次见到这些男生时，他下意识并没有把这些人当成同级生。也许是错觉，但是如果见到绿色的条纹，他一定会去思索面前的人来自几班。
无论如何，只要让杨菀晴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杨菀晴，”他几乎是用耳语的音量说道，“他们校服上的条纹，是我们的颜色吗？”
“学园”的校服，依年级的不同而有细微的变化——也就是袖子侧面的条纹颜色。他们现在还算是二年级生，比他们低一级的是红色，高一级的则是黄色。在蓝色光的映照下，绿色条纹显然难以辨别，但是红色就显眼得多，至少看起来像是什么深色。那么，这样的话……
只见杨菀晴凭栏的手轻轻摇晃，像是以手腕为轴在转动，姜沐聪明白了，是低年级的红色。
“他们是低年级……用这一点去压迫他们，审问他们。”
杨菀晴清清嗓子，显然听明白了。
“跟踪？难道还不是为了低年级生着想吗？你们也都知道，再过不到半个月，你们就会成为新的二年级生，而我们就会成为三年级生。为了我们都能平安地离开这里，我还是希望我们好好合作。”
“她是二年级生……”
“我知道……你看，我们没有什么恶意，只是现在我们也出不去了。这里似乎有什么关键的东西缺失掉了，没有这个东西，似乎就无法触发这里的……额，随便你叫他什么，机械，机制，类似的。”
很明显，这几个二年级生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开始好声好气地谋求合作了，而这也是姜沐聪乐于看到的结果，毕竟他也没有恶意。
“先不说这个，”杨菀晴像模像样地扬起头，“你们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地方的？”
“额……喂，这个可以说吗？”
“也没办法了。呃，我们是从一个学长那里听说的，他在离开之前给我们留下了这个消息，他说，学园里很多地方都很奇怪。”
离开之前？一年级生只能接触到刚刚离开的三年级生，不可能见过更高年纪的人，那么他们的消息来源便是两个月前刚刚消失的一名三年级生。
“你看，我们只是……我们真的很好奇，但是谁能想到我们会被困在这里？学姐，你有没有见过，就是，一个看起来像是立方体的东西？”
“哦……”杨菀晴冷冷一笑，姜沐聪都没想过她的表演天赋可以这么好，“你是说，隐藏在书架里几本书后面的那个东西？”
“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喂，她要是没见过，怎么可能来到这里？”
就是这个东西了，姜沐聪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立方体，一切的起源都是这个东西，拿起它的人就会被带到这里来。
杨菀晴抬起眉毛，“那个书架会跟随我们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立方体按理来说还在你们手上，不是吗？”
“不，不是，我们……”听起来，低年级生有些后悔他们的决定，“我们把那东西放回原位了。”
“但是你们也没有尝试过回去取？”
“不，不，绝对做不到。你来的时候没有意识到吗？这条走廊，它……它有问题！”
原来如此，姜沐聪明白了。虽然只是一种可能，但是事情的发展也许是这样：低年级生把立方体放回这个世界里的书柜之后，他和杨菀晴就把图书馆里的那个拿起来了，然后才会来到这里。
这些低年级生一直往前走，来到这个房间，发现有什么地方需要这立方体，他们想回去取，但是见识到了走廊的恐怖之处，便不敢前进，便折了回来。现在，这个立方体或许就是离开的关键。
他抬起手臂，把塞进了杨菀晴扶着栏杆的手。杨菀晴微微点头，随即抬起手腕，“你说的，是这个吧？”
台阶下方的低年级生发出了惊喜的声音，“对，没错，就是它！”
“好吧，”杨菀晴站在原地放下手臂，把拿着立方体的手向前伸，“如果你们觉得这个东西可以帮我们离开这里，那就试试吧。”
台阶下方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姜沐聪看着身旁的栏杆，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处理自己的问题，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难道要突然蹦出来吓唬这个学弟一跳吗？
“哎，你干什么——”
杨菀晴的惊叫让他突然惊醒，姜沐聪猛地抬头，只见杨菀晴被那个走上台阶的人按在了对面的楼梯栏杆上，手里的立方体也被抢走了。这是想干什么？就在自己的眼前胡作非为吗？
“听着，”这名低年级生的语气听起来比刚刚凶狠了不少，“我不管你是高年级生还是什么，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不许告诉任何人，明白吗？如果让我知道你泄露了消息，我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被一个明显更强壮的男生威胁着，杨菀晴显然没有办法维持刚才的神态了。只见她的脸上写满了无助，视线不停地摇晃，在他和面前这个人之间来回打转。
姜沐聪自己其实反倒有些惊讶，在这种时候反手就来威胁可以帮助自己的人，他没法理解这样的为人处世哲学究竟有什么意义。要是没有人给这个家伙一点教训，恐怕升为二年级生之后，就要欺压年纪最小的一年级生了。
非常幸运，自己在这里。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说呢？”
“谁——”
低年级生惊讶地转过身，但是姜沐聪没有给这个机会，他揪住面前这人的衣领，在他的膝盖窝上狠狠地踹了一脚，顿时使对方失去了平衡。脱困的杨菀晴连忙躲到一边，他得以右手用力，直接把手心里的这家伙直接按在栏杆上，死死地压住。
“你问我是谁？”姜沐聪冷冷地向远处的两人投去一瞥，“你不如先问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对别人保持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