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伦嘴唇艰难地动了动,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说不了话,胸口堵塞得难受。
躺卧的姿势改变,牵拉到了他身上的伤口,让他重新体会了一番无法言说的撕裂之痛。
“自私鬼,张开嘴,我要给你喂药了!”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虽然现在尤伦的脑子运转地极慢,但还是想起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苏珊娜。
她跟上来了……这也说明“人狼”的威胁,没了。
“没想到最后她会来救我……”
尤伦不由苦笑,但他现在连动一动眼皮都做不到。
他听从了对方的指示——用劲全力,颤巍巍地张开嘴唇。
下一刻。
冰凉的管口,贴靠着下唇。
一道“寒冰丝线”顺着唇齿缓缓流入口腔,进入咽喉。
然而,在“寒冰丝线”流入咽部之下的时候,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寒冰丝线”只得卡在咽喉,并随药剂的倒入,逐渐囤积。
“咳咳……呕……”
剧烈的咳嗽将尤伦浑身震得微微发颤。
但他的肢体,却因重伤的原因,几乎动弹不了。
由于“寒冰丝线”拥堵在咽喉导致“满溢”的内反应,让他口鼻都逆淌出了药液。
苏珊娜被尤伦的反应吓了一跳。
在她的视角之下。
尤伦不仅把刚送入他嘴里的药水喷了出来,甚至还连带了一大滩浑浊的血水。
“对不起,对不起……”
见到尤伦的状态不仅没变好,反而恶化。苏珊娜自责不已。
她满脸担忧地看着尤伦嘴里不断,完全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等等,他受到的伤,吐出来的应该是淤血。”
此时,尤伦的嘴里还在涌血。
苏珊娜联想到了书里处理类似伤势的办法,连忙将尤伦的头侧转了过来,帮助他排空嘴里的血水。
但这样做,也直接导致苏珊娜大腿处的布料被血水浸染。
“不行,太慢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情急之下,她倏忽想到了一个办法,当即将塞上瓶盖的药剂放于一旁——她要给尤伦翻个身,让尤伦面朝下,排空积淤在其咽道之下的血水。
她先是将尤伦的脑袋轻轻捧起。
自己挪开身位,再将之轻轻放下。
随后,来到尤伦的身侧,伸出纤弱的双手,环抱住他的腰际,一边咬牙使劲向上提拉,一边将他的身体往侧边转带。
“太沉了,怎么这么沉……”
十指紧紧扣住皮革腰带。
指节用力用到发白发青。
“真是——沉!死!了!”
苏珊娜一发狠,两脚分踏在尤伦大腿两侧,用尽全身力气向一旁猛地一拽,终于将尤伦彻底提翻了起来。
然而……
“啊——!!”
一声尖叫,起于低矮的草条之间。
这时,尤伦的意识,也被折腾地提起了一点精神。
他模糊地感应到,自己正压伏一个柔软娇小的躯壳之上,脸凑着脸,甚至能嗅到一丝丝夹带些微汗湿的幽香。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与陌生女性这么近距离地接触。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微妙……
苏珊娜的脸瞬间变得烧红烧红的,像一颗熟透了的苹果。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与陌生男性这么近距离地接触。
且姿势是那么地令人感到羞耻——双腿门户大开,正面骑在了对方的身上。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微妙……
她与尤伦脸挨着脸,睫毛扇着睫毛——都是青涩的脸庞,都处在青涩的年纪——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充满着温热气的微弱鼻息,不断流动在她的发丝与耳垂之间,将她吹拂地心慌意乱、小鹿乱撞。
“呕……”
黏糊糊的血液顺延着苏珊娜脸庞滑向一侧。
她知道,尤伦吐了。
这一举动,瞬间浇灭了她一缕暗生的情愫。
她突然感觉自己有些作践自己了。
内心莫名有些厌恶自己的行为。
她一度想要把压在她身上的尤伦一把推开。
但她又十分清楚,这样做等于前功尽弃,会间接害死对方。
这与她救人的初衷背道而驰,亦不符合她心中一直秉持的善念。
因此,她只能忍耐——忍耐到对方把淤积的坏血排除干净。
……
气息终于通顺了。
那一种被巨石压在胸口的感觉,也随着淤血的排出而消解不少。
他的精神状态,也好上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先前饮下了部分“治疗药剂”的缘故,他的伤势有所恢复,整体状态也远比他身受重伤时要好上数倍。
不过,他的身子骨还是动弹不了,四肢就更别说了,抬动一下就会牵拉到被利爪撕裂的伤口。
“等等,我记得我还把一个人压着呢!”
尤伦撑起眼皮,看到一脸“闭目认命”的苏珊娜,顿时整个人都麻木了起来。
“啊这……”面对面,又这么“亲近”,尤伦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并且,在看到对方脸庞上流干的血渍,他就更加尴尬了!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实在是太抽象了……”
他无比费劲地想要从对方身上挪开,但由于他受限于严重的伤势,其本意做出的动作,全然形变成了一种“贴贴蹭蹭”。
“啊——!!!”
“噗……咚!”
“唉哟,疼!疼!疼!”
一声尖叫,再度迭起。
虽然是在不同时间,但却是在同一地点。
伴随其后一阵吃痛的叫喊声。
苏珊娜满脸惊容地瞪着仰躺在草地上的尤伦,怒不可遏呵斥道:“你这个臭流氓!死混蛋!自私鬼!你都快死翘翘了,还想着……”
“不是,你误会……”尤伦喑哑着嗓子,连忙解释道。
“误会啥?你刚才敢这么做,又不敢承认,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我……”
尤伦脑袋一闷。
思维的结构似乎瞬间下落了一个层次。
他顿时觉得自己百口莫辩,其表情更是一阵扭曲,像是哑巴吃了黄连。
就在尤伦苦思冥想,试图组织语言澄清自己的行为时。
一阵银铃般的悦耳笑声,非常突兀地从一旁传来。
“哈哈哈……”
看着自私鬼吃瘪的模样,她莫名地感到愉悦——整个人高兴得像盛开的玫瑰花儿一样,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这一刻。
先前吃过的苦、咽下的气、受过的罪,似乎都得到了救赎,不再为难于她的心境。
“你……”
尤伦完全无法参透对方此刻的心谱,只能不明所以地望着她,久久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