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不劳二主,就由我回鸿京吧。”
在商议谁前去鸿京做这件事的时候,虞宁没有让其他人为难,主动承担起了这个任务。提出了这个建议,他本身就已经遭人记恨,也不缺这么点。
“好。”
仇延点了点头,交给虞宁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要是他自己不站出来的话,仇延自认也不好把这件事交给他。
这件事就这样尘埃落定,很快所有人就纷纷离开了议事厅,前去安抚因为缺粮而忧心忡忡的士兵,防止任何兵变的可能性。
不过一日时间,虞宁就交付完自己手中的工作,说实话,他的本职任务并不轻,哪怕是在现在这种快要缺粮的情况下。
不过,接手虞宁工作的那些人没有丝毫的意见,哪怕有,也根本不敢表露出来。
现在的虞宁在所有人心中虽然有了一种愣头青的印象,但他毕竟可以说是拯救了当时在议事厅的这么多人,投桃报李之下,虞宁自然得到了他们至少在表面上的尊重。
不久,虞宁就带着一支百人的队伍离开了这座县城,朝着鸿京而去。
仇延知道虞宁必然会遭到权贵们的暗算,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和他一起的是仇延的亲兵,百战余生的老兵有着惊人的战斗力。
至少在宋国境内,就虞宁所得罪的那些权贵中,没有人可以在这么短短几日时间内,召集出可以威胁到他性命的人。
不出所料,在虞宁回到鸿京之前,他当日在议事厅的言论就传到了鸿京的权贵们耳中。
一时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但在确认了之后,他们的矛头就一致指向了还未回到鸿京的虞宁。
有一说一,他们是真的感到自己无辜,在这个时间段,他们不仅没有给宋国拖后腿,甚至还全力支持了宋国的征战,已经很久没有捞太大的好处了。
现在竟然要他们把自己手中的粮食交出来,甚至要供应这样的一支大军,显然想要的粮食不是一点半点,这怎么可能?
更重要的是,和仇延一样,他们也清楚刘淞的性格,知道虞宁的提议很有可能会真的被采纳,这是在割所有人的心头肉啊!
虞宁一下子就成为了大多数权贵最为痛恨的人之一,他们召集了人数不少的家兵,送了八百人在他必经之路上暗中埋伏。
虽然这件事并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甚至因为虞宁的死亡他们还要承担刘淞的怒火,但出兵的那些人中,没人在意这种事。
法不责众,他们这些人有文有武,要官位有官位,要爵位有爵位。有新生的文官群体,也有开国以来的武勋世家。
他们这些人很少团结,彼此之间的攻戈更是家常便饭,因此才有了历代皇帝火中取栗的余地,但现在因为一个虞宁,伤害到了所有人的利益,所以少见地统一了想法。
说实话,要是没有先帝在位的多次清洗,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就是一个宋国的小一号张党,还是刘端穿越过来之前的那种。
他们要是发狠,甚至于完全可以废帝,更不用说现在这种让他们割肉的意见了。恐怕虞宁在提出的那一天,说不定还没有离开议事厅,就一剑穿心,自杀而亡了。
即使先帝进行了多年的清洗,刘淞可以保证自己的权威,也同样可以强行让他们把手中的存粮给交上来。
但他们的联手所具备的能量依旧不容小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即使是刘淞也不可能对这么多人做出惩罚。
和区区一个虞宁相比,这些人的价值实在是太大了,为了一个死掉的虞宁,绝对不至于让刘淞冒着风险去处罚他们。
可惜的是,他们没有料到仇延把自己的亲卫派了出来,面对这样一支精锐,战斗力可以和被刘端轻松收拾掉的普通代军掰手腕的家兵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
虞宁没有受到任何的惊吓,也没有插手的打算,因为可以说是第一次踏上战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感受到了不适。
强撑着自己看完了这样一场屠杀之后,虞宁忍住了呕吐的想法,命令不打扫战场,继续前往鸿京。
在虞宁的不断催促之下,之后他们这一行人的速度显然加快了一大截,没过几天就回到了鸿京。
再次看向鸿京高大的城墙,虽然没有离开几天,但虞宁却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相较于几天之前还充满着希望,虞宁知道,自己这次回来之后,前途已经因为自己的做法而黯淡无光。
深吸了一口气,一行百人没有半点掩饰,就这样走进了鸿京,很快就别大大小小的权贵所知。联合的刺杀失败,有的人恼怒,有的人不甘,也有人冷笑着看戏。
不管怎么说,随着虞宁再次踏入了鸿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场巨大的风暴在酝酿之中。
刘淞也不例外,他很欣赏虞宁,但也不希望为了他去得罪这么多的权贵,此时的他正和左丘录面对面坐着。
“虞宁是有真本事的啊!无论是才华,还是胆量都少有人可及,难怪丞相前几日亲自到朕这里为他求情。”
刘淞感慨了一句,左丘录面色不变,淡淡答道。
“可惜了……原以为他能为陛下的功业立下汗马功劳,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啊,真是可惜。”
这次,两人并不打算再次保下虞宁了,刘淞已经做好了决定,和大多数人所想的一样,他势必会让六万援军抵达宁峄城外。
更何况,这次粮仓被烧归根究底有着刘淞的一份原因,甚至占比还不算少。
张恩民用皇帝的死取信了刘淞,他当时也没有太多其他的想法,但为了汉国考虑,还是利用着刘淞对自己的信任,往宋国的官僚体系中掺了沙子。
刘淞虽然有所防备,但在这一方面,他怎么可能比得上人老成精,政治属性三国断档式第一的张恩民。
而且,在这种事情上,张恩民可以称得上一句经验丰富,即使没有亲身到场,只是隔空操作,宋国也有不少重要的职位都被张恩民的人所取代。
在张恩民暴露之后,刘淞为了避免在关键时刻被自己人捅上一刀,准备做一个彻底的排查。
可惜的是,时间毕竟太短,刘淞只来得及极为粗略地调查一下,找到几个被张恩民刻意放在显眼位置的棋子。
剩下的人依旧潜伏在宋国之中,甚至有人和宋国的命脉息息相关,这次张恩民就是揭露了其中之一,一把烧掉了宋国依赖已久的粮仓。
刘淞并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他始终抱有着侥幸心理,认为自己对张恩民的信任不会再次化作利刃穿过心口,可惜的是,他的希望落空了。
毫无疑问,这是刘淞执政以来的一个巨大的污点,要是被宣扬出去,他的威望注定会进一步下降,这样下去,别说和他的父亲相比了,他的风评说不定都到不了宋国皇帝的平均线。
这是刘松不可接受的,心高气傲的他已经决定把这件事给掩饰过去,而且,这六万援军一个都不能少的出现在兴安郡。
为此,虞宁的方法是可以执行的,但刘淞并不愿意过分得罪那些权贵,他需要一个替罪羔羊,去为他吸引这些人的仇恨,虞宁就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说左丘录,他一如既往地欣赏着虞宁,但比起虞宁,他认为宋国国内的稳定更为重要,为了这个,他可以牺牲掉虞宁。因此,这个锅虞宁是背定了。
而且,虞宁提出的建议可没有避开左丘录,喜好奢华的他这么多年来捞的虽不算少,但和一般人一样,他对于自己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心疼。
关于这一点,左丘录虽然可以理解虞宁,但还是不禁对他生出了一丝怨气,自己不久前可是刚刚帮了他的。
与此同时,汉京。
张恩民看着自己手中的情报,露出笑容。
这些天里,汉军捷报频传,让这个为了汉国奋斗了一生的老人每天都沉浸在喜悦之中,虽然自己手中的工作与日俱增。
他不禁开始感慨起自己选择的正确性,刘端的确是汉帝的最佳人选,换个人来,缺少了他的魄力,几乎不可能打赢这场战争。
这样想着,他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叠已经泛黄了的纸,一看就知道珍藏了不知道多少年。
“我看看……这件事也完成了啊……”
他从其中抽出了一张纸,然后把剩下的给放了回去。要是让其他人看到这张纸,一定猜不到张恩民如此宝贵的原因。
这张纸上仅有两个大字,“粮仓”。
将这张纸投入了一旁的火盆中,亲眼看着它化作飞灰,张恩民仿佛又老去了一些。
“预言一一得到了印证啊……”
张恩民喃喃说道,他还记得自己不久前烧掉的那几张纸,这张纸上所写的真的可以算得上是不值一提,他始终没有搞懂这件事是如何与其余几件相提并论的。
“弑帝”、“通宋”……
与种种大事相比,一个粮仓最多阻止一下宋国的援军罢了。
不过,张恩民倒也没有过分去纠结这件事,多次实践的经验告诉他,这些表面上无用,甚至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在最后都会化作拯救汉国,甚至是重新崛起的资粮。
这是他的天赋,在当年他理政的时候突然出现,或许是因为张恩民苦求救国之路无法,诞生了这样一个天赋,【许愿机】。
和一般人所想象的许愿机不同,当张恩民主动使用天赋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在纸上写下一些意义不明,但在某个时间段内会看懂的词语。
他的愿望是达成某件事,“引导”这个天赋就能通过这些词语让他完成一个个阶段性的事情,最终来指引着张恩民达成目标。
在年轻时,张恩民多次尝试了这个天赋,确认了它的真实性,最终,他许下了最后一个愿望。
“拯救汉国,兴复汉国。”
之后,张恩民在“许愿机”的控制之下,一连在多张纸上写下了多个词语。
这么强大的一个天赋自然不可能毫无代价,先前的几次还算好,只是使得张恩民衰弱了一段时间,但这次不同,或许是他许下的愿望过于庞大,付出的代价也极为巨大。
先不说本身足以和一部分武将相媲美的身体一下子衰败到打不过一个普通的士兵,体弱多病至今。
对于张恩民来说,更重要的是他原本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以再次上升一个层次的政治一下子跌落到连刚刚来到这个层次都不如。
要是不许这样一个愿望的话,在刘端系统探查之下,张恩民的政治很有可能就不是92,而是95甚至是更高。
当然,张恩民并不后悔,在汉国这么小的国土之上,他的政治绰绰有余,哪怕是在提高一个层次,在治理汉国这一方面,也强不了多少,无法拯救汉国。
当然,剩下的一个代价张恩民倒不是很在意,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寿命凭空削减了一大截,但这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更好的身体能让他更好地操劳国事,更上一层楼的政治可以让整个汉国受益,但更多的生命能干什么,为汉国多奋斗一段时间?要是没有了汉国,自己要这么长的命有什么用?
总之,对于自己的天赋,张恩民是极度满意的,但也没有尽数相信他的天赋,只是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方法罢了。
就如今的情况来看,张恩民自认为自己的天赋并没有出现纰漏,汉国在刘端的领导下,竟然真的发生了奇迹,做到了起死回生。
因此,对于剩下的所剩无几的那些纸条,张恩民不禁期待起究竟会产生这样的效果。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眼下的战争,有着屡屡创造军事奇迹的刘端和张维才在,张恩民对他们这场战争抱有着乐观的态度。
“陛下,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