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约的名字有些耳熟，史书上大概有这号人物，只是一下子想不起对方的事迹来。
遗憾之余，下马抱拳，朗声道，“在下陈宇，字子虚，翼州广宗人，皇甫将军麾下军侯。见过文约兄！”
寒暄几句，得知韩约来洛阳公干，陈宇便留了他联系方式，暂时分别。
隔了两天，去韩约落脚的驿站找他，准备问问汗血马的事情，但是人不在，等了半天也没回，只好算了。
这天上午，皇甫嵩出门，特地让他跟随。
到了目的地，竟是当朝大将军，何进的府邸。
何进，字遂高，妹妹是当今何皇后。
进门前，只听皇甫嵩道，“大将军会见一个北凉名士，你跟在我身边旁听。”
陈宇应了声，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位名士会不会又是一个耳熟能详的大佬。
于是跟着入府，一名脸面肥圆的管事引路，走游廊，过穿堂，进入了主屋正厅。
只见主座上，一名锦袍中年男子，皮肤很白，国字脸，浓眉大眼，五官端正，颌下胡须稠密整洁，妥妥的美男子，正是何进。
怪不得妹妹能够得到昏君汉灵帝的恩宠，加封皇后，大哥这么帅，估计何皇后长得不会差，带着点恶趣味，参考何进的脸，想象着对方女装的模样，会不会就是何皇后的尊容。
陈宇暗暗乐呵。
“属下见过大将军。”
身旁，皇甫嵩抱拳施礼，陈宇连忙收敛思路，跟着行礼。
何进笑着还礼道，“义真兄，等你好久了。”
说完管了眼陈宇，皇甫嵩立刻介绍。
“这是陈宇，字子虚，陈平献侯之后，斩杀了贼首张梁，如今在我帐下听令。”
“见过大将军！”
面对帝国最高军事统帅，心里面调戏就行了，表面上可不敢怠慢，陈宇于是再次行礼。
何进恩了声，上下打量了两眼，赞道，“不愧是名门之后，果然英雄出少年！”
陈宇再次感谢，同时也在心里吐槽，英雄出少年的赞誉，果然又跟在名门之后……
何进跟皇甫嵩又寒暄几句，落了座。
两位帝国的高级将领面前，身为小小的军侯，陈宇自然没有座位，乖乖站在皇甫嵩身后。
落座后，何进看向脸面肥圆的管事，吩咐道，“和三，领他来吧。”
管事何三连忙应声，退出正厅，不久便引着一名男子返回。
来人应该就是何进要见的那位北凉名士，陈宇好奇地看过去，不由微怔。
只见对方一米七几的身高，皮肤黝黑，脸颊清瘦，不是别人，正是汗血宝马的主人，凉州督军从事，韩约。
韩约也看到了陈宇，面露惊喜，但是此刻不方便招呼，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恭敬地走入大厅，朝何进跟皇甫嵩行礼。
何进客客气气地让他落了座。
陈宇十分好奇，能让何进专门召见，这韩约显然不是普通人。
但是搜索脑袋中的信息，凉州有马腾，有马超，有韩遂，也有即将出现的叛军，北宫伯玉，李文侯，王国等人，偏偏没有这位韩约……
屋内，几句官方客套，何进嘘寒问暖，礼贤下士的架势十足。
韩约不卑不亢，说话不紧不慢，跟他拔刀时的凶猛完全不同。
何进连连点头，十分满意，皇甫嵩也微笑捋须。
话题渐聊渐深，何进忽然问道，“文约，针对当下时政，有没有想法？”
皇甫嵩放下手中茶盏，看向韩约，也想听听他的说辞。
陈宇暗自吐槽，当下最大的时政自然是刚刚平定的黄巾之乱，作为大将军，何进会不会是希望借此得到韩约赞扬？毕竟对方是名士嘛！
陈宇嘿嘿暗笑，换做自己，翻翻嘴皮子，换来大将军的好感，方便以后晋升，倒也不错。
想着时，看向韩约，却见他的神色严肃了起来。
“大将军既然问起，请恕属下直言。当下时政混乱，以张让，赵忠为首的十常侍，罪不可恕！”
陈宇微愣，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何进和皇甫嵩也愣住了。
“张让，赵忠，仗着皇帝宠信，胡乱插手朝政，残害忠良，排除异己。又怂恿皇帝卖官鬻爵，中饱私囊。更是荒唐地建了什么裸泳馆，还搞出所谓的宫廷集市，将堂堂皇宫弄的乌烟瘴气！皇帝无心朝政，每天只知道贪玩享乐！长此以往，我大汉必危！”
韩约满脸肃然，忽然单膝下跪，抱拳正色道，“属下斗胆，想请大将军诛杀十常侍！”
陈宇心中大呼牛逼，这家伙不愧来自北凉边塞，开口就让大将军杀皇帝最宠信的一群宦官。
虽然很多人有这心思，但十常侍如今权势滔天，且隔墙有耳，敢如此大声说出来，他可能是第一个了。
看向何进，这位大将军果然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尴尬地笑了笑。
“文约有所不知，十常侍曾经帮过我妹妹，是妹妹的大恩人，那也是我何进的恩人。如果杀了他们，那我岂不是不义？”
何进的妹妹，自然就是当今的何皇后。
他所谓的大忙，是当初何皇后毒杀二皇子刘协的生母王美人，惹恼了汉灵帝，就要被废掉打入冷宫时，通过贿赂的张让和赵忠，在汉灵帝面前说尽好话，最终转危为安。
从那之后，何皇后便与张让赵忠等人沆瀣一气，把持后宫，要不是二皇子刘协被心地善良的动董太后收养，也难逃魔掌。
这些事，何进不能说，但众人心照不宣。
韩约浓眉紧皱，不折不挠，朗声道，“大将军说的不对。十常侍虽然对您跟何皇后有恩，但那是个人的小恩。对于国家，他们是大害！将军不杀他们，顾虑的是个人小义，那是匹夫的义气。杀十常侍，是国家大义，是大将军该做的事！请大将军不要因小失大！”
一番话，说的义正严辞。
陈宇暗呼厉害，韩约说的固然没错，可也把何进骂成了匹夫。
悄悄瞄了眼何进，原本的笑意果然消失，白净脸面因羞恼涨的通红，一言不发。
见何进没搭话，韩约还要再劝，皇甫嵩连忙起身走到他身旁，扶起他笑道，“文约说的，大将军听到了，诛杀十常侍事关重大，大将军需要时间考虑。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说着看向陈宇，“子虚，送文约出去。”
“诺。”
陈宇暗暗叹息，应声走到韩约身旁。
韩约微怔，看了看皇甫嵩，又看了眼何进，失望地摇了摇头，朝皇甫嵩抱拳作揖，无奈后退。
出了正厅，游廊下，韩约苦笑道，“子虚兄弟，我说的不对吗？”
这个凉州大汉，黝黑的脸上满是困惑。
他当然不是自我怀疑，只是那么简单的道理，身为大将军的何进，怎会不懂？
陈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些人，做事不看对错的。
如果何进真杀了十常侍，就没有后来的董卓了。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利益。
何皇后跟十常侍利益捆绑，何进又跟何皇后在一条船上。
十常侍祸国殃民，却不会触及何进的利益，何进为什么要对十常侍动手？
何进本就只是个杀猪的，因为妹妹的关系才被拉到权力金字塔的顶端，成为大将军。
但大将军不过是层光鲜的外皮，本质上，他还是那个眼中只有个人小利的屠夫。
只不过此时的小利，从几文钱变成了几亿钱，屠宰的对象变成了劳苦大众而已。
至于国家利益，跟他何屠夫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