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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探阿溪之滚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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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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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孙教授回到屋里,发现只开着一盏灯。 “晚饭吃什么?”他随便问,把手上的皮包放在沙发上。 “你回来吃饭吗?”孙太太坐在一边,头都没有抬一下。“我不知道今天你回来吃饭。” 孙教授听得出话里的冲劲,他懒得多问,准备冲个澡,然后略做休息。开会有些疲倦,回来没有别的事情想做,就是舒舒服服地准备早点睡。 这些年来,他已然渐渐感到对方其实是个很强势的女人,而且很多事情,一定要按照其意思来做才没有冲突,哪怕拐弯抹角,也要按照对方的意思。比如在吃的这方面,他的体脂高,忌油,不能吃太多的肉,但孙太太认为吃肉是好的,不吃就是不知好歹,她会有技巧地存很多的肉,如此一来为了避免浪费,就必须一块接一块地吃。 到底是条件太好的女人如此强势,还是条件一般的女人也会如此。孙教授暗自想到,完全是对精力的一种折损。 内耗太大。如果争辩起来,对方就一遍遍地说,吃肉是为你好呀,补充营养。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不能吃这些肉,但好像不能准确理解他的点,然后争辩往往又回到一开始。 如果是一般的女人,通情达理的,可能就认为你不愿意吃这个的理由是很充分的,也就不会强人所难,但孙太太不同,她会从侧面再次发起进攻。 他摇摇头,晚上不吃也不要紧,反正中午吃了很多。楼下有个烧烤摊子,但既然回来,也懒得下楼再去买点吃的。他又不经意地想到,如果是一个简单的太太,哪怕学历低一些也不要紧,看见他回来就去热饭,吃得简单一点,也没有争吵,更不会强加于人,这就完全达标。 现在的这位从来不会站在他的立场上想一想为什么是这,为什么是那,永远是如果不按照她的意思来做,那就是对着干。 她要的,只是顺,顺势而为。 孙教授冲了个热水澡,现在放松很多,躺在床上养神。他突然想到何冬川,倒是很羡慕他的太太。听别人说,何教授的老婆是在餐馆吃饭时认识的。一般的人会想着大教授找了一个服务员做老婆,但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这类事发生很多。现在他倒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轻松得多。服务员做老婆,性格柔和不强势,知情识趣,体贴且会关心人,晚上回来就拿过来热饭热菜,平时也不会动辄产生对抗心理和情绪。特别是如果对方还年轻个十几岁,美貌一些,那就再理想也没有。在其它的方面,他和何冬川的价值观是不相合的,但在这个点上,现在他突然羡慕起来。 直率有直率的好处,直击事物的本质。到了四十多岁才知道,他不需要一个知识分子型的老婆,太多意见,指手画脚,优越感过多,最让人心烦意乱的就是强加于人。不分大事小事,不分场合,不问理由地强加于人。 屋外的灯光渐渐暗下来,只有几户把灯开着。现在都在省电吗?他想到对面那个楼朝这边的是卧室,也对,现在不算晚,人们大多会呆在客厅里。孙太太在客厅里漠然坐着,不知在看电视还是吃水果,他不想过去。 他突然想起岸芷,那只是个理想中的身影,也不见得会是一个好的太太。何冬川是不是在上学时对她也有些好感,但有些事情岸芷也是做不来的。可见没有携手,也是宿命。不能指望她处理好大小鸡毛蒜皮般的琐事,或者是极有耐心地倾听,岸芷从来就不是个好的倾听者。 窗外又暗了些,不用再过多久,他就会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孙教授不能容忍自己在晚上十点之后入睡,虽然经常打断这个规律。 正在此时,孙太太走了过来,有些话不说还是憋着不自在。 “今天早上我去买菜回来,想着给你带一碗热干面。”她说话还是很有技巧。 “哦?”孙教授知道重点在于后半句,不在热干面。 “然后,我看到你没有开车。” “对呀,今天上午有个业界的会议,我想着停车不方便,就没有开车。”孙教授说的也不算假,“地方又不熟,过去找停车位就要半天。” “我就问一句,你怎么说这些?”孙太太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那表情是试探的,察言观色,让人心里不舒服。 “你不就想问这个?”孙教授不解地问,“是你问起来的。” “有什么话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她很沉着。 这话说反了吧,他心里想,又来做规矩。“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孙太太觉得有些气闷,对方有什么话不会直接说的,只会把人往一个方向上引,逼得别人开口,可能他熟知经济学理论,主动提的人会比较吃亏些。 “那个开车来接你的女人怎么回事?还蛮丰腴的呢。” “这叫什么话?一个校友,开车顺路。” “MBA的校友不能算是校友吧。”孙太太冷笑一下,突然变得很尖刻,在早上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优越的中年妇人,心满意足地去买菜。 “随便吧,有教无类。” 孙太太楞了一下,打算毫不吝惜地揭穿对方,“省省吧,我们多年的心力把你托举到这个位置上,滋养的好些,看到三十几又有风情的女人就动了心思。” “有没有风情,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孙教授感到并无实质性进展,有名无实。最多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但这又不很出界。 看,如此虚伪,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话。孙太太突然感到气闷,只要对方说这种台面的话,就不要想知道他真正是怎么想的。 “今天,我去和岸芷碰面了。”她把话题转到这里,很有技巧地停住,看对方的反应。 孙教授警惕地说,“你们见面啦,谈些什么?” “没什么,我告诉她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娶她。” 他突然感到没来由地一阵暴怒,把手往前伸着,“这关你什么事呢?我不娶她不是娶了你吗?” “这不同。”触痛到对方,孙太太感到合理些,心里舒服很多,她转身往外走去。 晚上八点多,也要准备早点入睡。虽然这场吵架并没有实质的意义,孙太太既不能指望对方把牌都拿出来,打算和那个女人走到哪一步,还是逢场作戏,但至少她成功地刺痛到对方,如此一来,情绪也有个闸门,放出刻不容发的压力。 她洗了脸,冲了热水澡,又往脸上敷着青瓜面膜。需得出这口气,得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至于超市,孙太太想到,自己可能这段时间都不会去那个超市。 现实如同夜风,看不见的时候它是让人心醉的,但看得到的时候,就像此刻,却依稀带着些凉意。 “我不合格,不是一个很好的太太?”她突然有些悲哀地想到。女人到了一个年龄段,想要再引发爱情,是很困难的事情。自己并没有事业,有事业是很奢侈的。孙教授有事业,周围还有很多青葱环绕,其朝气在举手投足之间,不费吹灰之力。而成熟的女人们,垂涎其事业或是条件的,也是有意识地接近,问了就是正常交往。 青瓜面膜比玫瑰面膜的气味更加清醒些,十分钟之后,孙太太揭下面膜,用干发帽包着头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她想到自己有些同学十几年前出去读博,当时看起来前途未可限量,然而不需更多,只要一两个节点没有抓住,就会被打回原形。找到工作没过多久被裁,到现在还没有落定,可见要安安稳稳地呆着需要多么大的本事和造化。一旦没有工作,又没有成家,十几年和以前学生时期相比,实际上没有更多的实质积累,那以后又去哪工作?可见只要有一个点没有抓到,如同踏空电梯,之后就会产生很多问题。 孙太太不愿再多想,关了电视,准备早点入睡。 暮色之中,月色倾泻在树上。 “你们见了面?有什么理由?” 晚上八点多,阿溪从岸芷那听到这个消息,她感到不可思议。 是有些场面上的人,不管八竿子打不打得到,仿佛可以随时坐下来喝茶、叙旧,说几句话,温情四射。但她不是,从来不会应酬,想到要和没有说过话的人坐在一起,都会感到有些疲倦。如同面试般回答问题,有经验的人在三个问题之类可以准确无误地判断出所有的情况。“你在哪住?”“在哪上班?”诸如此类。她和以前的领导首次碰面,就只被问到一个问题。无所遁形。 “没什么,就是一起喝了点饮料。”岸芷黯然道,“没有想到主题就是说其实老孙当年从来没有想过娶我。”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阿溪再次感到吃惊,“他如果打算娶你,怎会十几年没有行动?”当然,她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直接,“也不排除他在心里掂量过,考虑过,多方的利益,外加上理性的比较,但最后没有这么做。” “这倒是事实,如果只看事实的话。”岸芷自嘲地说,“谁说过程更重要,现在谁还能说钓胜于鱼。” “有些会更看重过程,但以果为因,包容消化一切。”阿溪想了想,本来现在到了晚上准备入睡的时间,但她不介意再多说一会。“比如一个人喜欢吃牛肉面,也喜欢吃金枪鱼三明治,但他早上只有一个肚子,所以只能吃一份,选择就是下意识的,并不需要辗转反侧。” “算了,不愿多想。”岸芷淡然道,“不知她为什么要找我说这个,并没有一直盯着这些粉红色的肥皂泡泡,没有期待。” “可能孙太太不是这么以为,虽然,单线联系是很危险的事情。把所有的指望放在一个人身上,或是只有这一条线,如果失之就会掉落,这是很危险的事情。” “已经有很长时间了,我突然意识到那些折损过我的人,都会不知不觉中褪去。其中玄之又玄,不知是否有些关系。”岸芷突然说。 “玄妙当然是存在的,比如我的一个朋友炒股,每天盯着股市,心情起伏不定。因此,工作日绝对不会穿绿色的衣服,虽然她穿绿色也很好看。又过了一段时间,连周末也不敢穿绿色衣服。”现在已经到了该入睡的时间,如果错过这一波困意,恐怕要等上好一会才能睡,最担心就是半夜醒来,醒来后如果不能很快再度入睡,哪怕九点前准备睡觉,也是起不到半点作用,无用功而已。 虽然如此,她看到岸芷今晚却有些想要说话的意思,并不好推托。现在想想,之前好像没有哪个晚上,会有人拿起电话来说上这些话。 月光极其写意地泻进来,如银盘般。天气有些凉意,阿溪准备待会把小被子找出来。 但岸芷没有半点困意,可能今天和孙太太的碰面多少刺激到她,仍然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你知道吗?在那里上班,根本就没有半点前途。只有过来人才知道,糊口于四方。但当时不知,以为在公司里上班,可以按部就班地升上去,然后拿好一点的薪水,攒几个钱,在大都会里买个小房子,扎下根来。” “但现在上班也买不到房子呀。”阿溪随意说着,“就算升上去,才拿几个钱。” 岸芷好像没有听到,继续说下去。老吴晚上要开会,还没有回来,因此她也陷入深深的寂寥之中。“既然心知肚明在那里上班,没有半点前景可言,只是为着一碗饭,却为何要在周末让人做这做那,画很多前途的泡泡,好像以后都有机会。事实上,都没有机会。” “那些话都是假的。”阿溪终于有机会插进来说,“但如果她们不这么说,就怕你不会老老实实,尽心尽力地做事。” “这才是肥皂泡。我和老孙之间不是,只是若有若无的一个身影,年少时的期待。两心相许,没有修成成果,也是现实——但我是如此之老实,受了别人的一点好处,或是模棱两可的说词,周末也不停歇地做事,这一晃就把自己完完全全给耽误进去。” 阿溪没有问,你周末都做了些什么事?她此时困意上升,鼻尖如同瞌睡虫般昏昏欲睡。“算啦,过去的事不要太做计较。居上位者,要态度谦和些,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居下位者,夕惕若厉,知止而不殆。” “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岸芷继续,她的声音好像在梦游般,又好像喝了杯牛奶般,“老杨,为什么要如此压榨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升职,给我一点前途的意图,却故意制造一些幻想。不升职,往外跳,跳不出去;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把人的翅膀折断,呆在这里给她办事。若有若无,树上开花,处心积虑。” “唐某,为什么要屡次针对我。是领导指示的吧,和我说话总是大声大气,莫名其妙地摔门,甩脸子,一次又一次,当众让人下不来台。知道我是读书人,不能争斗,吵起来势必会顺势被裁掉,而当时找工作却是如此艰难。三个月找不到工作,四个月找不到工作,一个季节很快过去,房租、水电费、电话费,还有消耗的蔬菜和水果,谁敢在这里和人争吵。” “一边用,一边挤兑。过河拆桥,让人抬不起头。有底线的被没有底线的如此欺压。还有孙太太,她小看我。我怎么会和老孙暗通款曲,这些年并未见过面,手机号码也没有。既不当季,也不当时。她小看我,我多少也是她的校友,为什么?” “岸芷,别想太多。”阿溪忍不住说,她好像听进去,又好像没有听进去。“喝杯牛奶,睡个觉,第二天早上就好。吃一盘熏肉、煎荷包蛋,喝一杯上好的榛果咖啡。” “没有谁能小看你。曲则全,枉则直。少则得,多则惑。” “阿溪,你的文学修养越来越好。”岸芷模模糊糊地说,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清净如水,她们终于沉沉睡去。窗外的梧桐树留下一根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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