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淳风简单的一段话,就将之前所有对自己不利的东西,完全冲刷掉,将众人的目光,完全吸引到了他的话中。
“厉害!”李画船忍不住心中暗道。
果然,只见白鸿飞轻咳一声,肃然道:“不错,李画船,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哪怕你的推测极为合理,我们也不会采纳。”
“我们只相信证据,并不相信推测。”
“至于私德问题,也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
“而且我可以作证,宗主所言非虚。以季云的实力,任何人都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将七星灯藏入他的房间。”
白鸿飞的语气略显刻板,显然是想保持不偏不倚的状态。
李画船也不气馁,就凭这点事,当然难不住嵇淳风,不过这些都是前菜罢了。
“好,那我们就说说,那日在我师父房间内搜出来的七星灯。”
“真的七星灯,自然是瞒不过我师父的眼睛,可当日若搜出来的是一盏假灯呢?”
“有心算无心,自然很容易成功。”
听到这话,嵇淳风淡淡一笑,连回答的欲望都没有。
白鸿飞眉头一皱,扫了一眼李画船,正色道:“不可能,当日搜出来的七星灯,我等三人,每个人都亲手检查过,确实是真的无疑!”
李画船等的就是这句话,真的七星灯一直在他手上,白鸿飞却说他们检查过那盏七星灯,这就足以证明,嵇淳风的手上,至少有一盏足以以假乱真的七星灯!
李画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敢问宗主,七星灯此刻在什么地方?”
嵇淳风拂袖,微微不悦道:“自然在安全的地方。”
“那我在多问一句,七星灯在不在这大殿之内?”
“当然不在!”
李画船微微一笑道:“不,依我看,七星灯就在这大殿内。”
嵇淳风冷笑一声,不屑道:“那你就把它找出来吧。”
李画船没有说话,反而转身看向了一旁白鸿飞,问道:“敢问师伯,我胸口处藏了一件东西,师伯能否感知到?”
白鸿飞认真尝试了一下,有些奇怪的说道:“我的神识感知中,你胸口处,并无东西!”
“师伯看清楚了。”
说完,李画船从怀中,当众取出了七星灯。
为了让众人看清楚,李画船特意手持七星灯,原地转了一圈。
如此变故,让众人均是一愣,刹那间大殿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集中在了李画船手上的七星灯之上。
白鸿飞与嵇淳风对视了一眼,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可否让老夫看看?”
李画船毫不犹豫,直接轻轻一挥,将七星灯推到了白鸿飞面前。
白鸿飞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握住了七星灯,一直旁观的沈南和聂阳,此刻也走到了白鸿飞身边,一起观看七星灯。
“灯长三寸,通体碧绿,七朵花瓣,朵朵生莲!”
白鸿飞面色凝重,将目光聚焦在那远古小篆之上,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看的出来,三人似乎对七星灯研究颇深,拿着七星灯对照了很久,最终对视一眼,面露震惊之色。
三人很有默契的点点,紧接着沈南和聂阳都默默变动了方位,两人的身形,完全守住了大殿内的唯一出口。
如果此时有人想要趁机制造混乱,抢夺七星灯,那么两人会第一时间封锁住出口,谁都别想跑。
鸿飞先是瞥了一眼嵇淳风,然后盯着李画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道:“李画船,我且问你,这七星灯,怎么在你手上?”
铺天盖地的威压,随着这一句话,顿时笼罩在了李画船的身上。
李画船不慌不忙,从容道:“谁说这是真的七星灯,这就是一个赝品,并不是真的七星灯。”
“一派胡言!”
白鸿飞仅仅一声怒喝之下,李画船就感到浑身气血翻涌的厉害。
这就是元婴吗....
李画船不敢在卖关子,连忙道:“师伯若是不信,可将此灯还给我,我自有办法证明。”
白鸿飞扫了一眼聂阳和沈南的位置,确认不可能会有事之后,毫不犹豫的将七星灯扔给了李画船。
李画船拿到七星灯后,并没有着急证明,反而向嵇淳风晃了晃手中的七星灯,问道:“依宗主看,我手上的可是七星灯?”
这个问题,几乎就是将嵇淳风架在火上烤。
如果回答是,那么负责看管七星灯的嵇淳风,绝对是极为严重的失职,甚至因此丢掉宗主的位置,都是有可能的。
如果回答不是,那么几乎就是正面打脸白鸿飞。
毕竟他才刚刚验过,并且一口咬定,这是真的七星灯。
好在嵇淳风也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淡淡开口道:“你自己都说是假的了,我还能说什么。”
这个回答,颇有一种踢皮球的意味,看似什么都说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李画船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将七星灯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内。
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又将七星灯从储物袋内拿出来,而后又收入储物袋内,以此反复了好几次,确保每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疑虑!
望着李画船掌心的七星灯,众人均是陷入了沉默。
七星灯,是无法收入储物空间内的,所以,李画船手上的七星灯,一定是假的!
白鸿飞的眼皮剧烈跳动了几下,喉咙滚动了几下,最终是略带干涩的说道:“没想到是老夫看走眼了,这七星灯,确实足以以假乱真了。”
李画船直接将七星灯收入储物袋内,而后反问道:“师伯,这假的能造一个,自然能造两个。以宗主的手段,想要将这种感知不到的假七星灯,塞入花满楼中,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吧。”
白鸿飞的脸颊忍不住抽搐了几下,硕大的手掌此刻竟然微微颤抖了起来,强压下心中的害怕,声音微微发颤道:“你是说,那日我等在花满楼中搜出来的七星灯,也是假的?”
李画船大声道:“没错,那日在花满楼中搜出来的七星灯,正是宗主提前安排好的假灯!”
“李画船,你好大的胆子,胆敢污蔑本宗!”
嵇淳风话音一落,大殿内的众人忍不住心中一寒,只觉得一股杀伐之意,扑面而来。
“师兄,何必着急呢,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等到李画船说完,事情自然水落石出。”
韩昱此话一出,顿时化解了大殿内的杀伐之意,但大殿内的气氛,却是愈加剑拔弩张起来。
两股势力,开始由暗中博弈,逐渐浮出水面。
李画船冷哼一声,沉声道:“宗主大人好大的威风,今日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敢杀我灭口不成?”
说着,李画船对着白鸿飞拱手道:“师伯,这盏假的七星灯,正是宗主暗中找人打造的,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落入了弟子手中。”
“若师伯不信,自可亲自去调查,我相信,即使掩盖的再好,师伯出手,一定可以发现蛛丝马迹。”
嵇淳风手中的那盏假灯,打造的时候,一定用了很大的功夫。
虽然不知道对方打造了几盏,但李画船笃定,哪怕就只有一盏,也一定会留下痕迹,若白鸿飞沿着这个线索调查,一定会发现的。
这个道理李画船明白,嵇淳风自然也明白。
死不承认是不可能的,只能将事情推向不可控的方向,索性不如承认,化被动为主动。
嵇淳风终于站起身来,缓步从上方走下来,来到李画船对面,负手而立,冷哼道:“无知小儿,你懂什么?我是命人暗中打造了假灯,可那也是为了保护真的七星灯。”
“七星灯身为北斗宗至宝,千百年来,两次被盗,北斗宗内,至今尚有贼人暗中潜伏,伺机待发。”
“我命人打造假灯,就是放在表面之上,用来吸引这些贼人的注意力,如此一来,真的七星灯就安全了。”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了这盏假灯,但就凭一盏来路不明的假灯,就想污蔑本宗,未免有些痴人说梦。”
李画船毫不犹豫的反驳道:“是保护七星灯,还是党同伐异,栽赃陷害,我看很难说。”
“八百年前,天玑峰大长老偷盗七星灯,时任开阳峰峰主的嵇淳风,立下大功,顺利成为北斗宗宗主。”
“三百年前,天权峰的传功长老再次偷盗七星灯,事后,反对宗主继位的天权峰峰主,被宗主亲手打的神魂俱灭。”
“时隔三百年,七星灯再次被盗,凶手却成了轻薄华阳夫人的我师父。”
“七星灯三次被盗,三次的最终受益人,都是宗主嵇淳风,这背后隐藏的事情,你们仔细想想,不感到后背发凉吗?”
“一个连我们自己都分辨不出来的七星灯,是怎么造出来?”
“材料怎来的?”
“工序流程是什么?”
“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这背后牵扯了多少人,多少明争暗斗,有没有交易?”
“如果有交易,和谁交易?”
“是和北斗宗内部的人交易,还是和潜伏的叛徒交易?”
李画船一开口,就是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攻势凌厉,丝毫不给嵇淳风开口的机会。
嵇淳风只感觉到一阵刀光剑影铺面而来,面色忍不住微微一变,这个李画船,确实不容小觑。
白鸿飞,沈南,聂阳三人,皆是面色凝重,面露思索之意。
李画船继续道:“北斗宗,是所有人的北斗宗,而不是嵇淳风一个人的北斗宗。”
“嵇淳风今日能因为一己私欲,诬陷我师父,明日也能因为其他事情,诬陷其他人。”
“长期以往,北斗宗早晚会彻底亡于嵇淳风之手。”
“假灯一事,干系重大,不管是非真假,弟子都以为,应当先废去嵇淳风的宗主之位,暂由他人代理,等到调查过后,再行决定。”
李画船一开口,就要削去嵇淳风的宗主之位!
最后一句话出来,整个大殿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事态的发展。
北斗宗的众人,也重新认识了李画船的厉害,不仅能打,嘴上的功夫,更是凶悍!
嵇淳风拍了拍手掌,毫不吝啬自己对李画船的赞美:“好一张伶牙利嘴。”
“有人说,怀疑是最强大的灵技,即使是大乘期,也无法抵抗。因为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扎根于内心,再也无法根除。”
“不得不说,你的这一番讲话,很有感染力,也成功的在众人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某种程度上,我不得不承认,你赢了。”
“虽然你说的事情,全部都是子虚乌有、凭空捏造的,但为了让大家放心,我还是做了一个决定。”
说道这里,嵇淳风转头看向白鸿飞,淡淡道:“今日过后,我自愿接受调查,调查期间,不在履行宗主职责,也不保管七星灯,直到对我的调查完全结束。”
“善!”
白鸿飞微微点头,沈南、聂阳两人面色如一,看来在这个方面,他们三人已经达成了一致。
听到这里,韩信和何树城,忍不住面色微微一变,他们没想到,李画船一顿嘴炮,竟然真的将嵇淳风斩于马下!
虽然只是暂时的!
因为调查过后,嵇淳风十有八九,还是会恢复宗主的位置。
千万不要小看嵇淳风!
今日嵇淳风自请调查这招,看似输给了李画船,但这招的根本,是以退为进,以空间换时间,争取到腾挪的时间。
韩昱敢保证,无论谁去调查,都调查不出来个子丑寅卯。
就在李画船暗自动了一口气的时候,嵇淳风冷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李画船,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关于我的,不足以证明,那日在花满楼搜出来的七星灯,是假的!”
“今日你要不能证明,那日在花满楼中搜出来的七星灯是假的。”
“季云,谁也救不了他!”
听到这话,李画船的心,微微一沉,没错,嵇淳风这话,相当于打到了他的七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