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帐篷内，里边空荡无人，只有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坐在火盆边上。
这人身穿披着熊皮大衣，抬头往刘邦这边看来，也没什么扑面而来的压力，仿若就是草原上一个很单纯的牧羊老人一样。
他往火盆里加了一些柴火，让火烧得更旺，随后看着刘邦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去坐下说话。
刘邦却感觉脚步有些生涩，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边上的安归义戚后，见其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刘邦上前去，他则转身退了出去。
“参见左骨都！”
刘邦走近后，忙拱手行礼。
“坐下吧，你们秦人爱虚礼，我匈奴人不爱，我们只爱更加实际的东西。”
刘邦闻言，只是嘿嘿一笑：“那是，两个部族，总会有些许差异的，尚未知呼衍尊上传唤小人至此，所为何事？”
“你不用紧张，你能将盐铁贩卖到我草原上来，那在草原上的任何地方，都是我大匈奴最为尊贵的客人，坐下说话吧！”
“小人谢过呼衍尊上！”刘邦忙拱手一礼，也坐在了火盆边上。
匈奴人不是坐在凳子，或者是椅子上，而是卸下的马鞍上。
刘邦原本以为，匈奴对于秦人会非常了解的，结果秦人那边，都已经开始推广凳子、椅子这些器具了。
匈奴这边，却还在坐马鞍。
火盆里的火苗，将呼衍尊上的脸照得很清楚，刘邦也是这个时候，才能来得及细致的观察一下此人。
这人的脸上，已经满是皱纹，看起来年纪不小，可说话的时候，声音却不像是年纪很大的样子。
“你们秦人的太子扶苏，和武信君周青臣，来到了长城上将兵监军，是也不是？”
刘邦听到这话，觉得自己应该收回先前的想法，这匈奴贼子，对于秦军的了解，也不是自己想的那般不堪啊！
只是……刘邦心中充满了疑惑，匈奴人如何知道的呢？
难道！
他陡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别的商贾，能越过秦军边军将士们严密的防守，来到草原上和匈奴人做生意的？
心中这诸般想法，石火电光一样的闪过，刘邦顺势点头道：“呼衍尊上料事如神，太子扶苏和武信君周青臣，确实已经到了边军，也正是为此，我们突破边军的防御口子，都比往日难了许多。”
“那我问你，你从何处来？”
“我？”刘邦还想用面对那安归义戚那时候的手段，来忽悠一二眼前这人。
只是，话到了嘴边上，却觉得同样的办法，恐怕只有傻子才会用两次。
想到这里，刘邦嘴角微微一笑道：“呼衍尊上，我们走边关，都是走崇山峻岭之间，那些地方，人迹罕至，若非是我的队伍里边有人能清楚辨别方向，只怕我们自己都会迷失掉。”
“你用这办法，避开了边军的巡查？”呼衍尊上眉头轻轻一皱，不知道是不相信这样的说法，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刘邦点头道：“是啊，每次走来都很辛苦，不过呼衍尊上大可放心，就算是我们来路艰难，但也可以和大匈奴保持交易的，我有信心，万万不会被边军抓到。”
“你这样的商贾，我没见过一万，也见过八千了。”
呼衍尊上往后一靠，背脊依靠着叠放整齐，堆积很高的羊皮，他的一双眸子里，倒映着火光。
此一刻不知为何，刘邦忽然感觉眼前这小老头身上，竟然有一种很可怕的气息流露出来，朝着自己整个人劈头盖脸地压了过来。
只是……刘邦对此全然未曾察觉异样。
用眼睛看看，就想着把自己看死了？
这世上有这样的可能吗？
呼衍尊上笑了笑：“你很不错。”
“不错？”刘邦觉得这老头有点问题，是脑子有问题，看自己一眼，就说自己不错？
呼衍尊上道：“秦人的太子和武信君，都不是好对付的人，他们到了这里之后，我就亲自来这边坐镇，我需要走遍此处常驻的三个万人部落。”
刘邦觉得奇怪，这说不上什么绝对的秘密，但是这老头和自己说了干嘛呢？
呼衍尊上又道：“如你这样的商人，不止一个，但是能长久持吃这碗饭的人也不多……”
“有句老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夜路走多了，总会撞到鬼。”
他看着刘邦满是疑惑的脸：“你说我这些话有没有道理？”
“非常有道理！”刘邦点头，他笑了起来：“可我听说，富贵险中求，寻常之法，想得富贵，何其之难也？而运送一斤盐巴越过边关，来到草原上，我就能带回去百倍的利润。”
呼衍尊上笑道：“年轻人，你没懂我的意思。”
“还请尊上示下。”
“我喜欢聪明的人，脑子灵活的人，说了这么多，我很想知道你从哪一条路过来的，这条路，是否可以供给兵马通行。”
刘邦面上血色全无：“我不是太懂……尊上的意思？”
“秦人自以为太子扶苏和武信君周青臣来长城将兵监军，足可以威慑我匈奴，但是我大匈奴，难道就是泛泛之辈？”
呼衍尊上眼中流露出嘲讽的神情，这一瞬间的他，似乎目空天下群雄，睥睨世间任何英豪。
“我来到这里，想要联络到足够硬的商人，由此便可取小路，派遣精锐出现在秦军后方，烧杀抢掠一场，好杀一杀秦人的嚣张气焰。”
“那个什么劳什子的武信君，觉得带着几十万兵马攻下了百越人的疆土，就觉得我草原英雄也不过尔尔？”
“这真是可笑，百越人哪里来我草原这般广袤的地域？他有十万，百万兵马，又能如何？大军进入草原，补给线就完全断了，他的士兵也可以像是军中马匹一样，啃草吃么？”
听完这番话后，刘邦对呼衍尊上的忌惮，更上一层楼。
敌国之英雄，我国之奸贼，得找机会，想办法弄死这老贼。
“打仗的事情，我素来不懂的，我只是个做生意的。”刘邦干笑一声，脸上的紧张和窘蹙，完全不像是装的。
“打仗的事情，不需要你懂，我只需要你的路线！”呼衍尊上身子往前倾斜了些许，虽然他的身体很瘦小，但是却也有一种压力给到刘邦身上。
“我已经说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一直在边军上来回穿越，终有一日，会运气不佳，为秦军所截获。”
呼衍尊上眯眼笑了起来：“但是，如果你的路线能够供给我匈奴大军越过边境，在秦国腹地劫掠一番，那我就可以授予你草原上的官职，让你在草原上拥有一片牧场，拥有奴隶，拥有数万头牛羊，岂不好过你这样冒险亡命的贩卖货物？”
嗯？
天下有这样的好事儿？
刘邦一时间都不太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