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是一片死寂,初冬斑驳的云影,就像是一块一块巨大的血痂。
浙城像伫立在这片广袤平原上的一座渺小的孤堡,在它的周围,有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在移动。
浙城西的平地,由于刚度过了一个干燥的秋天,像是一张巨大的失去水分的老树皮。
一片黑色的洪流,在沿着老树皮的边缘缓缓地流动。在这片洪流的正前方,是一块块如刀切般地方阵。老树皮的另一侧,是几乎同样地方阵,环绕着数条速度较快地“小溪”。
铁甲似海,金戈如霜。两军围绕着浙城,在浙河平原上沉默地对峙着,但这对峙不会持续很久,大战一触即发。
双方已经在这片区域拉锯了很久了,浙河地区被陈军控制,无疑是给继夏钉入了一颗眼中钉,欲拔之而后快;而陈军想要取得进一步的战果,则必须在这片区域站稳脚跟,以图继夏的整个中南部地区。
双方都想赶在寒冷的冬季彻底到来之前达成自己的战术战略目标,各自都加快了部署。终于,在初冬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整个秋天未承一滴润泽的平原之时,陈军,继夏军在这个平原两侧展开了大战前的对峙...
东升的太阳逐渐移向正中,继夏军动了,环绕在步兵方阵周围的“小溪”化为无数条黑色的细线,向着陈军的方阵两侧而去。
这是继夏军的骑兵,由于马鞍尚未出现,除了有荒外,当时大多数军队,骑兵这一兵种都是为辅助步兵存在的。凭借速度优势,先行靠着弓箭和所配长剑长矛等长兵器,在敌方步兵侧翼进行骚扰和消耗,至于军阵间的决战主力,都是步兵军团。
在继夏军骑兵向陈军冲过来的时候,继夏军的步兵也动了。他们沉默而整齐,像几大块缓慢移动的金属巨块,泛着青铜与铁交杂的光泽。
陈军的步兵方阵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两侧士兵安静地举着巨盾,严明的纪律不允许他们有一点多余的动作表情和声音。不过,在继夏军骑兵出动之时,陈军中央坐镇的大将丁严,挥舞了几下帅旗。很快,那片老树皮边缘流动的洪流停滞了一瞬,随后继续沿着边缘,向其中一个方向流动着。
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继夏骑兵加快了速度,同时擎起手中的长矛,部分士兵则取出了箭袋里的羽箭,搭在了弓弦上,这样射箭虽然准度不高,但是也能给敌人造成一定的混乱和损失。
近了,更近了,继夏骑兵的喊杀声尚未完全冲出,便沉沉地坠落马下。陈军外侧的盾牌兵将巨盾微斜,一脚踏出,用身躯和盾牌顶住长矛的戳刺和乱飞的羽箭。顶住第一波消耗之后,待继夏骑兵再度折返之时,盾牌之间分开一条缝,随后,整齐的长枪刺出。
马儿惊恐地叫声和人因刺痛而扭曲地喊声呼声融为一体。两次进攻都没有效果,但此时的继夏骑兵无法及时停下,只好先向空旷处继续冲刺再调转马头撤回后方。黑色洪流在这时开始动了。
与继夏的骑兵不同的是,这组成黑色洪流的每一匹马上似乎都有一块“垫子”,上面的骑兵十分稳当地坐着,一手持武器,另一只手里还能牵着缰绳掌控马匹行进方向。
近看才发现,这黑色洪流的每一骑,人与马俱着铁甲,像一座座伫立在平原上的铁塔,在天海的冷光中,震耳欲聋地沉默着。
这是陈军实行新马政,改良战具后组建的第一支重骑兵,间河一带优秀的马场为这支骑兵提供了优良的战马,由于王室并未催要,陈国便将这一批战马“暂时”据为己有。
隆隆的“雷声”炸响在晴空万里的浙河平原。加速流动的黑色洪流中也分出数条黑色细线。
混合骑兵的战术,则是由军师田攸提出,轻装骑射手掩护重装铁甲骑的进攻,为其前进道路上扫清那些可能影响到的远程兵种,比如敌人的弓箭手,而这次他们有了别的目标,那些冲劲未过的继夏骑兵。
最后一支羽箭没入最后一个继夏骑兵胸口,有了马鞍加成的陈军骑射手精度更为准确,在战场上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灵魂。陈军铁骑踏过继夏骑兵军团在地上歪七扭八的尸体,向继夏的步兵军团发起了毁灭性地冲锋。
早在隆隆声响起之时,继夏的步兵方阵里就产生了一阵骚动,继夏主将虽然也不明所以,但是大战在前军心军纪不能乱,他传令平息了这次骚动,殊不知,一件要颠覆他认知的事情即将发生了。
距离的逐渐拉近,继夏的士兵终于看清了接近他们的是什么,那是人与马组合成的金属怪物,并且还在高速移动着。又是一阵骚动,继夏的主将震惊不已,又很快反应过来,迅速下令结阵迎敌。
一切都有些晚了,其实但凡有多一点时间完成防御阵型,由重步兵构成的军阵都不会受到太大的冲击和损失。继夏的方阵像热刀子切豆腐那样被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那是六千个整齐而快速的金属怪物,冲撞产生的巨大动能掀飞了第一排还未完全闭合形成防御的继夏步兵,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到了第四排速度已经有所下降,但是戳刺而来的长矛泛着令人胆寒的光泽,在人群中扎开了一朵朵鲜艳的“梅花”,陈军重骑兵气势不减,骑射手又在骑兵方阵两侧“捕猎”着那些来不及举盾或是暴露了自己薄弱位置的继夏士兵。
陈军重骑势头虽猛,但是毕竟人数较少。继夏主帅决定不管已经溃散的前军和小部分中军,他退到后军继续进行着自己的指挥,收拢剩余中军和并未受到冲击的后军,稳住阵型反击已经完成任务,在骑射手掩护下撤退的陈军重骑兵。
只可惜,这位继夏将领的想法很美好,他在刚刚混乱的战局中忘记了一个事实,完整而蓄势待发的陈军步兵军团。
“隆隆”声再次炸响,不过这次低沉得多,陈军步兵已经到了跟前。继夏军的主帅咬咬牙,他深知现在不能下令撤退,那会令前中军彻底溃退,带动后军成为陈军眼中四散奔走的“羔羊”!
两支步兵精锐死死地碰撞在了一起,战场上弥漫着刀光与血气。双方步兵都丢掉了碍手的长矛,拔出手中刀或剑开始互相厮杀,混杂在一起。陈军重骑不再进行冲锋,而是下马拔刀,也加入了步兵作战中,他们下马后本就是身披重甲的步兵精锐。
兵器交锋的声音震耳欲聋,利刃碰撞发出火花四溅的声响。刃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又刺入对方的身体,再出来已是一抹夺目的红色。
散落一地的继夏军旗表明了这场惨烈战斗的胜利者是谁。这之后陈军乘胜追击,于铜堡一带全歼继夏残军和被调集前来增援的守备军。
浙河会战令继夏损失了南境西境两部行台军的所有主力,再也无力发动对陈军大规模的反击。被迫收缩防线至京畿的继夏国张氏侯这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并隐隐有亡国之感,他赶忙派使向陈国求和,将之前向陈国发难的责任全部推到已经被覆灭的桂氏家族,并许以厚礼与土地,同时遣侯子前往青元王室认错,希望王室能够从中调停。
然而继夏君侯向陈国所请皆被驳回,更是被陈侯耻笑居然拿已经被占领的土地献给自己。王室那边的消息也石沉大海,侯子到达王城后并未受到任何召见。
“完了,完了。”在朝堂上焦虑踱步的张氏侯,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篡上的,估计是个亡国之位啊...
气势正盛的陈军在陈侯的率领下继续东进,冬天的第一片雪花已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