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卧牛城的山道上一辆牛车缓慢前行，老黄牛脚力稳当、车把式驭术高超，坐在牛车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一老两小坐在牛车的车前方，一筐筐山货整整齐齐的码放在车厢里，有爽脆的嫩笋干、饱满的菌子干、结满糖霜的柿饼子、鲜红流油的腊肉干、香气扑鼻的腊肉肠，满满当当一大车山货，叫人看着眼馋。
“爷爷，下雪了。”刘灵灵仰面抬手接下几片雪花喃喃道。
“好啊，这场大雪可算盼下来了。”刘老汉吐着白气说道。
这场大雪持续酝酿了两月有余，终于赶在年节之前簌簌落下，瞧这架势估计今晚过后大地上就会覆盖厚厚一层积雪。
好大雪，庄稼人早就盼着一场祥瑞的大雪降下来，这样的话明年的收成又有了指望，刘老汉心中暗自祈祷，“希望此次进城也要办的事也能像这场大雪一样祥瑞。”
他早有决断此次进城要在城里老王家里住上几天，一来打探清楚有关胡家的消息，二来给老王透个底请他帮忙给胡哉寻个出路。
刘老汉早就看出这小子的心思，他知道小小的刘家洼拴不住胡哉那颗强烈的复仇之心，这也是人之常情，任谁背负如此血海深仇都难以无动于衷，除非他是个傻子。
此前，刘老汉也暗自替胡哉谋划过悄悄送他去伏虎城他岳丈那里，不过，先不说人家闺女都没了还会不会认他这个小女婿，即便认下了又能怎样，估计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不但要隐姓埋名像只耗子一样躲躲藏藏的活着，还要忍受阖府上下管家婆子、丫鬟小厮们的欺负。
再者胡哉也绝不愿意面对他的岳丈、岳母，在刘家洼生活的这段日子，他要是有这个想法早提出来了，何至于刘老汉思前想后的替他筹谋。
可刘老汉又能怎么办，他不过是一个种地的庄稼把式，顶天了也就在刘家洼这片小小的田地里有点号召力。
可胡哉要面对的困难和仇人那是伸出一根手指就能碾压他们的存在，思前想后刘老汉决定借这次给老王送年货的时候探探他的口风。
好歹老王大小也是御妖卫城防队的队长，见识比他多、人缘比他广，怎么着也比他一个庄稼汉能寻到的法子和出路多。
“爷爷，爷爷。”刘灵灵推了连喊了刘老汉几声也不见他应声，于是推了几下说道，“爷爷，进到城里你可得带我到处逛逛。”
“呃，你个鬼灵精。”刘老汉收拢心神，笑着说道，“早知道就不带你一块，我可警告你进到城里老老实实的听话，城里可不比乡下啥样的人都有，小心拍花子的把你拐走。”
“爷爷，你可别吓唬小孩。”刘灵灵撅着小嘴拍着胸脯子说道，“真碰上拍花子的我也不怕，身上带着家伙呢。”
此行，刘灵灵为了保护他的哉哥不受坏人欺负，特意把那件铠甲穿在长袍里边，又把那把玄黑色大宝剑装进竹筒里带在身边，有了兵刃傍身他说话倍有底气。
刘老汉不明白咋回事，胡哉可是清楚的很，刘灵灵口口声声告诉他带上家伙事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危，实则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任侠梦。
若不是刘老汉看管的严，刘灵灵恨不得天天拿出大宝剑比划几下，胡哉对此再清楚不过了，他可是每天晚上都搂着大宝剑睡觉。
“灵灵，听大伯的话。”胡哉也不戳破灵灵的小秘密，只是出言提醒道，“城里水深，小心点总没错。”
“哉哥，你也不信我。”刘灵灵满不在乎道，“我才不会傻了吧唧的上当呢，我的脑瓜子可灵了。”
“说起来，哉哥你才要多小心一点。”刘灵灵化被动为主动调侃道，“你现在的模样可俊了，搞不好就被那个坏小子惦记上把你偷回家做媳妇。”
胡哉白了刘灵灵一眼把手抄进袖子里扭过脸看一旁的风景，不过脸上的妆容让人感觉很不舒服，那种滑腻腻的感觉叫人挠心挠肺。
今早出门之前刘妞妞可是花了好大一顿功夫帮他梳洗打扮。别看刘妞妞做家务的手艺不咋滴，可化妆的功夫绝对一流，兴许这就是女子的天赋。
经过她的一番功夫把胡哉打扮的如出尘碧玉、如雨洗青莲，再穿上刘妞妞过年节时才会穿的那套漂亮衣服简直比城里勾栏里最漂亮的姐儿模样还俊俏。
不但如此，刘妞妞为了叫胡哉看起来更像女子，昨天还教了他一整天女子的仪态，那种严苛的态度连刘灵灵都觉得有点过了。
还别说，经过妞妞的严厉调教，胡哉看起来比女子还像女子，今早当他一身女子打扮出门的时候把一家人都看呆了。
刘太婆还止不住的夸他前世绝对是个美人胚子转世，否则天底下哪有这么俊的小郎君。
“小哉，进到城里尽量少说话。”半道上，刘老汉见两人默不作声，于是开口说道，“一切听从我的安排，千万不可鲁莽行事，若不然这次进城咱们可能就回不来了。”
“放心吧刘伯。”胡哉紧咬牙关说道，离城越近心中的那份仇恨和情感也越难以压制。
“哉哥......”刘灵灵瞧出了胡哉的变化轻轻喊上一句。
“灵灵，我没事。”胡哉勉强裂嘴一笑，“离城还远着呢，困了你就先睡一会。”
“我不困。”刘灵灵摇摇头道，“我陪着你。”
“嗯！”胡哉颔首道。
俩小子彼此凑了凑紧紧依偎在一起，裹上厚厚的老羊皮大袄，丝毫感觉不到凛冽的寒风侵袭。
可能是路途太过无聊，俩小子不知不觉间居然睡着了，直到一声呵斥两人方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老头站住。”一名身穿大氅的御妖卫拦停刘老汉的牛车大声说道，“停车接受检查。”
城门口的岗哨和路障依旧没有撤掉，而且瞧架势似乎比刘老汉最后一次进城那回的盘查还要严格。
刘老汉一边停下车，一边悄咪咪的扫视城门口值班的御妖卫，没发现一个熟人全都是新面孔。
“车上的人都下来，接受盘查。”刘老汉刚停下车子，又有三四个御妖卫围拢过来冲他们喊道。
“诸位大爷辛苦。”刘老汉跳下车子恭敬的说道，“这大冷的天您诸位还在值守，辛苦、辛苦。”
都说伸手难打笑脸人，几名御妖卫见刘老汉态度如此恭敬说话的语气也客气许多，“老汉进城作甚？车上是你什么人？车里拉的什么东西？”
刘老汉搭手把胡哉和刘灵灵扶下车子，一边回答道，“不瞒几位大爷，这不嘛快过年节了吗，小老儿此次进城提前给城里的亲戚送些乡下的土特产。”
“你们家亲戚是城里哪一户？”为首的那名御妖卫仔细盘问道，一挥手其他几个御妖卫走到车旁仔细检查车里的东西。
“小老儿的亲戚不是别人正是咱们北门的城防队长老王。”刘老汉乐呵呵的说道，“我这车东西就是送他的年货。”
“哟呵，感情您是王队长家的亲戚。”那名御妖卫轻呼一声，接着转头吩咐其他人道，“哥几个都小心点，别磕到碰到王队长的年货。”
“小老儿敢问这位大爷。”刘老汉恭敬道，“你们王队长可在岗哨。”
“老汉，你大概其还不知道。”那名御妖卫道，“前段时间我们城防队全部调防了，如今王队长那队调到东门去了。”
“哎呀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刘老汉半真半假的惊讶道。
御妖卫没有进一步核实眼前的老汉是否真是王队长的亲戚，他自信普通人还不敢冒认官亲；再瞅瞅牛车上满满当当的年货，一个普通老汉出手如此豪阔想来必是王队长家的亲戚。
“老、老汉，这俩小孩是你什么人。”为首的那名御妖卫目不转睛的盯着胡哉小心肝突突乱蹦，说话都变得有些不利索。
心中暗暗想到，“我滴个乖乖，乡下居然还有如此俊俏的小娘子，这小脸蛋、这身条、这小嘴唇......”
“啊呀！”为首的那名御妖卫惊叫一声，只觉身子骨一软差点摔个大马趴。周围的御妖卫听闻惊叫，纷纷拔出刀刃聚拢过来，“大家小心，敌袭，郑队副我们来也。”
郑队副见胡哉被众弟兄的举动吓得花容失色，心头一揪连忙摆手说道，“众弟兄莫要惊慌，我只是心痛病犯了，快快收起兵刃。”接着又喊过来两名御妖卫道，“你们俩赶紧过来扶我一把。”
“郑队副，以前也没听说你有心痛病的毛病呀。”一名年轻御妖卫淡淡的说道，“今个咋突然就......”
“啊呀！”那名年轻御妖卫说着话余光扫过胡哉这边就再也转移不开了，紧跟着也犯了心痛病，“队副，又酥又脆。”
“对，咱俩的症状一毛一样。”郑队副附和道。
“嘿、嘿，这个大美妞咋长这么好看。”年轻的御妖卫口无遮拦、缺乏定力，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小脸蛋子又水又润，唉呀！啧、啧、啧、啧！”
“队副，你俩别吃独食。”其他御妖卫终于发现心痛病的根源，一个个围拢过来假装搀扶郑队副，而带有强烈的侵略性和穿透性的目光却转向胡哉直愣愣的盯着他。
“队副，要不要对小娘子搜身。”一个瓮声瓮气的老混子询问道。
此言一出立马招来众人的痛骂，“混账玩意，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可对小娘子动手动脚。”
“队长，搜身的事交给我把。”
“混账！”
“臭鸟蛋！”
“狗屁！”
一帮人为了争抢搜身的机会发生激烈的争执，险些闹到拔刀相向的地步，若不是郑队副讲明刘老汉和王队长的关系，估计众人就要妥协一块上手。
“嗯哼！”刘老汉恐耽搁太久出现纰漏，于是轻咳几声问道，“诸位大爷，我们可以进城了吗？”
“老丈乃是我卧牛城良善百姓，自然可以进城。”郑队副笑呵呵道，“况且在下与王队长九拜之交，您是王队长的亲戚那就是我的亲戚。”
“那么小老儿就先告辞了。”刘老汉冲郑队副拱了拱手道。
“我与老丈一见如故，这一走还怪舍不得您。”郑队副望着刘老哈深情的说道，“出城的时候，老丈一定还要再走此门呀！”
“是呀、是呀。”其他御妖卫紧跟着附和道。
“好的、好的，小老儿就此别过了。”刘老汉又把胡哉和刘灵灵扶上牛车，若不是郑队副拦着，估计一帮人就要冲上来搭把手。
“嘎吱吱、嘎吱吱......”牛老汉一声号子，老黄牛再次驾驭车子朝城门洞走去。
“哎，老丈！”老黄牛刚走出几步，郑队副在他们身背后喊道，“看管好大美......看管好你的孙女、孙子，最近城里边出现个采花大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