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之中。
李世民坐于首位，略带好奇的看着长孙无垢。
今日算不上正式家宴。
除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垢，便只有李丽质与李治尚在，至于李承乾和李泰，前者住在东宫，后者则是在长安城里的王府。
如今的李治，不过五岁。
长得唇红齿白，十分可爱，正因为年纪不大，所以还留在宫中照顾。
“观音婢，今日叫朕来此，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以李世民对长孙无垢的了解，此番多半是亲自下厨，虽然宫里有御厨，但长孙无垢的手艺并不会逊色于御厨半分。
长孙无垢脸上含笑，柔声道:
“陛下果真厉害，这便猜出了臣妾的打算，此番请陛下来此，确实是特意准备了一些菜，想让陛下尝尝，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听得此言，李世民不由得一愣。
还有一件事？
他颔首问道:
“观音婢，你有什么事，直言无妨？”
可长孙无垢却不为所动，以他们夫妻间的关系，倒也用不着言听计从。
长孙无垢面露轻笑，淡定如初:
“陛下别着急，等吃完东西臣妾自然告知，如今却用不着多想。”
“……”
这番话，多少让人有点无语。
若是不愿让他多想，刚才别说就行了，可都已经表明了有件事，却偏偏藏着掖着不开口，着实是让人难受得不行。
可对于长孙无垢的脾气，李世民也很清楚。
虽然在平时，长孙无垢对于李世民的安排皆无不可，但如果是她认定的事情，想要改变也没有这么简单。
何况一个消息而已，早说晚说并不影响大局。
念及此处。
李世民抬头说道:
“也罢，既然你不愿开口，那朕也不多问了，不过朕倒有些好奇，今日你又准备了什么美味？”
旁边的李治插嘴道:
“母后，儿臣饿了。”
这幅嘟着嘴的架势，直接把李世民融化了。
李世民的后宫，说有佳丽三千人，当然是夸张了，但也绝不止长孙无垢一人。
然而能够确定的是。
长孙无垢对于李世民而言，绝对是最为特殊的。
所以长孙无垢生的孩子，当然也极受李世民喜爱。如今的李治小小年纪，却聪明伶俐，自然也是老李的心头好。
李承乾已经是太子。
魏王李泰，同样颇受重视。
至于别家生的子嗣，或许在李世民这里，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见李治跑过来，长孙无垢伸手将之搂住:
“治儿别急，吃的马上就来了，待会让你吃个够，就怕你吃不完。”
李治瞪大眼睛，自信满满道:
“儿臣能吃好多呢！”
李世民忍俊不禁，笑道:
“哈哈，好，那朕便和你比比……”
见得几人互动，李丽质倒是娴静少言，面带微笑看着李世民他们。
至于长孙无垢准备了什么。
她当然是心知肚明的。
不就是上次去了趟秦家庄，然后得来的饺子做法，还有红烧肉和卤猪蹄。
但仔细想想。
这些确实是美味。
若非胃口实在有限，恐怕她还能再吃不少，人类对于美食的追求是无限的。
而母后的厨艺向来不差，此番定是个惊喜。
时间差不多了。
长孙无垢招呼一声，便有人将东西断了上来，亦是有香味随之弥漫。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眼中浮现一抹异色，最先飘出的香味，他当然知道是什么了。饺子这东西这么火，李世民当然有办法弄来尝尝。
而长孙无垢包的饺子，似乎更加诱人。
“观音婢，你竟然包了饺子。”
李世民蠢蠢欲动，他是真有点迫不及待了。
这几天他政务忙碌，并没有太多时间去外面，所以只是让人买了些回来，自己都没有吃饱，更别说分给别人了。
长孙无垢意味深长道:
“看来陛下知道这是什么。”
李世民闻言一愣，而后尴尬摇着头:
“哈哈，其实朕也只是有所耳闻罢了。”
但长孙无垢没有追究太多。
这也不是她今日目标。
便是接着说道:
“原来如此，那陛下就更要尝尝臣妾包的饺子了，绝对不会比外面卖的差。”
李世民连连点头，十分肯定道:
“那是自然，观音婢你的手艺朕岂会不知道，不是谁都能比的，这饺子闻着就香得不行。”
说这话的时候，李世民还付诸行动。
马上拿起筷子夹起个饺子。
仔细吃过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这饺子味道极好，虽然和逍遥轩卖的有点不一样，却更有风味，令人吃了还想吃。
在包饺子的时候。
长孙无垢对配料做了些许改变。
味道当然不一样了。
“唔唔，好吃好吃。”
李世民诚恳的赞叹道，又看见馋的不行的李治，连忙发话道:
“治儿、丽质，你们也别看着，赶紧吃啊！”
他们也忙动起手来。
李治当然没机会吃饺子。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宫里，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有人带他偷偷跑出宫。
所以此刻李治双目圆睁，把饺子惊为天人，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
“世上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李世民调侃道:
“看吧，治儿又说实话了，观音婢你这厨艺当真是越来越好了。不过你什么时候包饺子了，这豕肉饺子似乎是逍遥轩的不传之秘吧！”
想到这里，李世民不禁有些疑惑。
他倒是没有怀疑长孙无垢干了什么。
毕竟从他认识长孙无垢以来，她就是个识得大体之人，绝不会失了分寸。
想来这其中还有原因。
而这几天的经历，以李世民所知。
貌似长孙无垢只去了趟秦家庄。
对于这个问题，长孙无垢没有给出答案，毕竟她已经答应了秦怀玉。
要替他保守秘密。
因此。
长孙无垢没有正面解释，而是笑着说道:
“陛下不要着急，这饺子只是开胃菜而已，臣妾还准备了其他美味。”
“哦？还有其他好吃的？”
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
能被长孙无垢称之为美味的，绝对不是俗物。
他们都吃惯了宫里的山珍海味，寻常美食已经难以吸引他们的兴趣了。
长孙无垢颔首答道:
“马上就来了。”
只见长孙无垢轻轻拍手，马上就有人进来。
而那浓郁香味终于是在此显露。
和饺子完全不一样。
虽然饺子很香，但那种味道，终究是有些含蓄的，而不是直接扑面而来，疯狂的拉扯着味蕾，不尝一尝都不行的感觉。
李世民何曾有过这种体验？
他眼眸之中，闪过诧异之色，而后万分好奇的看着长孙无垢，问道:
“观音婢，这是什么菜？”
这个问题，倒是没必要遮遮掩掩，她说道:
“这两道菜，分别是红烧肉和卤猪蹄，陛下都尝尝吧，外面可还吃不到。”
李世民愣了愣，一边动手，一边问道:
“难道这些是你改进的新菜？”
长孙无垢摇了摇头，仅此而已。
李治吃得大快朵颐，方才的饺子那叫一个美滋滋，但还没有吃饱，红烧肉和卤猪蹄就上场了，他当然无法按耐住。
就等着李世民开头了。
此刻的李丽质，反应也差不多。
只是要更加矜持一点。
这两道菜，母后果然是掌握了精髓，闻着香味，和秦家庄内完全不差。
说到底。
长孙无垢的厨艺，本来就非同一般。
秦怀玉把菜谱给了她，搞出来并不意外，弄得好吃也是再正常不过。
李世民先吃到一块红烧肉。
一口下去，肥肉和瘦肉结合在一起，那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在口腔之中迸发。
李世民一愣，而后疯狂咀嚼。
对于一个吃惯了羊肉的人来说，偶尔吃一吃猪肉，无疑是会带来惊喜。
尤其是这道菜的味道，确实无可挑剔。
也许后世的大厨，能够在这道菜上找到一些微不足道的问道。
但本来就水平一般的秦怀玉，显然没这个能力。
“好吃，这红烧肉好吃极了。”
李世民毫不犹豫给出评价。
然后毫不犹豫的伸向另一道卤猪蹄。
这道卤猪蹄，用的是肥瘦相间的猪前肘，其上满满的胶原蛋白，深色的汤汁之中，香味浓郁到根本没办法遮掩。
“好香啊，朕忍不住了。”
李世民身为大唐皇帝，在外人面前，当然要维持形象。但在熟悉的人面前，或者是自家人面前，还是没有什么架子的。
就像是现在。
美食当前，哪里还管得了其他的？
说得再多，不如美美的吃上一顿，吃饱喝足之后，一切都将豁然开朗。
李治虽小，但吃东西却没有什么禁忌。
他跟着吃得酣畅淋漓。
李丽质公主气质不减，唯有手速显露出其对于美食的喜爱。
哪怕是长孙无垢。
这下也不能等了，虽然她还准备了一些其他的菜，但主要的无疑是这三道。
费了不少精力才做出来，当然得尝尝。
“母后太厉害了……”
李治一边吃着，也没忘记吹捧一波长孙无垢。
李丽质赞同的点了点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
李世民心满意足的揉了揉肚子，此刻桌上的几道菜，已经是见底了。
后续端进来的饺子，也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李世民有些感慨。
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多了。
但这并不是坏事。
对于丈夫和儿女的反应，长孙无垢当然是满意的。她愿意亲自下厨，就是想要做一顿让他们能够喜欢的饭菜。
获得认可的感觉无疑是美妙的。
而此刻。
长孙无垢终于是进入正题，说道:
“陛下现在吃饱了吗？”
李世民闻言愕然，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略显奇怪的看着长孙无垢:
“朕吃饱了，怎么了？”
长孙无垢这才回答道:
“那陛下觉得，这几道菜好吃吗？”
李世民疑惑道:
“当然好吃了，若是不好吃，朕和治儿能这么多？”
旁边的李治，肚子已经圆滚滚了。
听到李世民的话马上配合道:
“父皇说得对。”
接着，长孙无垢追问道:
“那陛下觉得，这豕肉味道如何？”
“豕肉？”
原本只是几道菜，但此刻却转移到豕肉之上。
让李世民有点不确定了。
虽然他也知道，红烧肉和卤猪蹄，全都是豕肉制成，美味异常。
但在他看来，这是特殊方法加工而成。
并不可能推广于天下。
这样的隐秘之法，也确实不适合随便透露，总之豕肉的大局不会有太大改变。
贱肉之所以是贱肉。
便在于，权贵不屑于吃豕肉，而贫苦百姓不愿吃也只能硬着头皮吃。
大家都嫌弃，怎么可能不是贱肉？
见李世民的反应有点犹豫。
长孙无垢心知她已经铺垫得够多了。
没必要继续卖关子。
马上坦然道:
“如果说，臣妾这里有个法子，能够在养殖的根本上改变豕肉贱肉之名，不知陛下有什么想法？”
“什么？”
李世民呆了呆，陷入思索之中。
片刻之后说道:
“若真如此，那就当真有利于万民了，养豕的成本，要比牛羊低上许多。
如果能够推广天下，便可让无数百姓吃得起肉，而不是只能去吃那贱肉。”
李世民郑重其事，长孙无垢说道:
“臣妾想的和陛下一样。
而这里，便是臣妾得来的方法。”
长孙无垢将纸张取出，然后递给李世民，上面写的便是阉割和宰杀之法。
这两个流程，可谓至关重要。
李世民看过之后。
虽然没有时间过，但也能猜出多半是真的。
如果没有一定把握，长孙无垢怎么可能给他，而且显得如此笃定。
但李世民有些疑惑的是。
这东西价值非同小可。
就像逍遥轩一样，卖个饺子都能大赚特赚。
别家可以卖牛肉、羊肉饺子，可他们从始至终都没办卖猪肉饺子。
使得逍遥轩垄断了这门生意。
很多人就是冲着猪肉大葱馅饺子来的。
那长孙无垢是从何处得来的？
莫名之间。
李世民脑海中，忽然涌现一个想法。
以他所知的线索。
貌似只有一个可能。
于是李世民迟疑问道:
“观音婢，你这些菜还有这方法，难道是从秦家庄得来的？”
李世民的提问，不出长孙无垢预料。
她还是一副甜甜的笑。
让李世民看不出虚实，也找不到想要的线索。
长孙无垢柔声道:
“陛下，您就别猜了，您迟早会知道了。”
虽然他猜了个秦家庄，但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没有办法确定。
李世民无语了。
这观音婢，竟然学会了这样卖关子。
但不管怎么样。
李世民已然打定主意。
他必须抽个时间，去秦家庄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