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公子慢些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百六十四章 沙场点闺女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陈尧像是杵在原地阖眼假寐,听见声音方才将眸子睁开一条缝隙,瞧见身前的小子,倒并没有多热情,像是没睡醒似的轻轻笑道: “回来了?” 陈令秋轻轻嗯了一声,知道陈尧刚刚的确睡着了。 这老头站着打盹儿的习惯都是往日在战场上留下的,当年的漠北局势混乱,动不动就要身先士卒陷阵沙场,所以寻常情况下是不会轻易卸下甲胄,常见的步人甲又厚又重,根本不能随意穿戴,躺下去休憩身边没个人扶都扶不起来,所以许多沙场老人都留下了这种习惯,边军中也素来有“介胄不拜”的说法,别说寻常的统领,就是见到大将军都只需抬手抱拳,无需下跪。 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后头马车上的几名女子也都下了车,冯潇儿姜漱二女率先走来。 这两位女子一个是世子的长辈,一个是王爷的长辈,委实是辈分极高。 也不知是不是文人出身重规矩还是如何,陈尧倒还真挺讲礼,见到姜漱后,先颔首示意,老老实实叫了一声“姑姑”,然后又看向冯潇儿,也笑着回了个平辈礼,毕竟这位冯妗妗如今辽王妃的名头还未被朝廷收回去,还真当得起这一礼。 但是这两下子可把二女吓得够呛。 眼前这位是何等人物?那可是靖平年内功勋最大的武将,手底下数十万条人命的煞神,论赫赫战功,别说辽王宋唳,即使是有这定乾坤于中原的当今圣上也没法与之相比,当年的漠北名义上是六州,但却是有半数之地被楼荒实际掌控,如今的地盘可都是眼前这位老人一刀刀剁出来的。 姜漱倒还好,毕竟当年就是敢跟王妃道一句“她乃王爷姑姑”,如今山上待了多年,道心愈发平静,当下只是略显不安道:“都是小时候的村中戏言,王爷还是莫要当真了。” 陈尧摇头道:“那怎么行?村里的规矩也是规矩,小时候都这般喊过来了,如今更不能坏了规矩。” 姜漱只得忐忑应下。 冯潇儿以前虽然见过王爷,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如今再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幽王,心中难免多了许多顾虑,毕竟这段时间因为冯家的事没能照顾好世子,再加上方才车厢内的小旖旎,心中越发局促不安,只好强颜欢笑的客套了几句。 陈尧倒是没瞧出冯潇儿的异样,还乐呵呵道了几声谢,说什么若不是辽王妃在幽州替他管束世子,铜雀楼的女子怕是又会多上几番,眼下竟没什么变化,都是王妃的功劳。 这么一说,冯潇儿原本暗自欣喜,觉得对陈令秋的关怀备至没白费,可再等转念想起那场柜中旖旎和方才的事后,忽然觉得世子之所以没出去偷腥,是不是因为她监守自盗的原因... 陈尧又看向后头的赵菱禾冯芙两个小姑娘,笑眯眯道:“菱禾,你往后头躲什么,见到伯伯都不过来打招呼,还有冯家那小姑娘,不认识陈伯伯了?” 赵菱禾红着脸,拉着冯芙一齐小心翼翼走上前屈膝一礼,声若蚊蝇道了句“见过陈伯伯。” 陈尧看向红衣小人儿,笑着打趣道:“听你爹说,过段时间菱禾你就要去京城了?别听你爹的,要是不想去的话,就跟陈伯伯说,什么京城的宰相太傅,他们那些狗屁话也能听?本王没答应,谁都不敢逼迫你。去什么京城,留下来给你令秋哥哥当世子妃可好?本王钦点的世子妃,这个名头谁都抢不走。” 赵菱禾一听这番话,小脸儿唰得一下又红透了,心里头虽然有些开心的,可在场这么多人盯着她呢,爹爹也在...面对比世子殿下还大的王爷,她又不敢多说什么,揪着裙摆唯唯诺诺的不知该怎么答话。 一旁旁听的赵庚有些无奈,知道这番话是王爷借着玩笑打趣,在告诉他不必理会朝堂那些公卿的口舌,更加不用为了漠北大周的局势将闺女送到京城。 他又何尝愿意如此?身不由己罢了。 但是除了这些考虑之外,那句世子妃的话保不齐就是真的,毕竟陈家这两位可是自小就打他闺女的主意。见赵菱禾糯糯的不敢答话,赵庚心疼闺女,便准备走上前解围。 可这时,他却见那陈小子先一步将菱禾护在了身后。 “行了行了,幽州这么多文官武将在这站着,聊这些干什么?”陈令秋对自家老头这番举动也有些无奈。 陈尧却依旧笑呵呵的:“这有什么不能聊的,皇帝老子选立皇后,那都是关乎国之根本的大事,需要文武百官谏言考量。咱选世子妃,待你世袭罔替后更是漠北的王妃,难道就不是大事了?” 以世子妃类比一国之母的皇后,这句僭越之言一出,在场许多官员都不由得变了脸色,但多数都是中原调任漠北的文官,本土官吏倒是没什么太多惶恐神色,估摸对此早已习惯。 赴漠的文官之中,硕儒李颜闵脸色就极为难看,甚至一度想要上前斥责一二,好在有身旁的同僚将其死活拽住,这才没闹出太大乱子。 陈令秋看了一眼后头的喧闹动静,无奈摇头,老头这明显是对朝堂那边颇有怨言,这才来上这么一场百官议妃,但他哪里舍得赵菱禾这小妮子被推上风口浪尖,要真顶着准世子妃的名头去往京城,那还不得被欺负死?虽然有陈尧的这句话,赵菱禾相当于有了护身符,即使真去了京城也没人敢真正做什么。 可背地里的有些言语,只会比当面责难更加刺痛人心,那些自诩为文人的墨毫笔锋,也只会比刀子戳人更疼。 陈令秋将赵菱禾护在身后,摇头道: “别说了。” 正打算上前的赵庚停下了脚步,看向那位世子时,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他其实与许多人的看法不同,即使陈令秋最浪荡放纵的那几年,赵庚也从来没觉得世子是真的骄奢淫逸之人,眼下这一幕,足以证明他一直没看错人。当然,要想娶他闺女,还是免谈,不好逸恶劳是一回事,沾花惹草又是另一回事,后头那么多倾城女子哪一个与这小子没点关系?菱禾这性子要是真嫁到王府,哪里是一个世子妃名头能镇的住场。 陈尧哈哈一笑,也没再多打趣,只是嘱咐两个小姑娘,无论是不是世子妃都不重要,只要去了京城受欺负受委屈了,就给报上陈伯伯的名头,要是还有人胆敢不听,只管写信回漠北,他保证带着几万铁骑杀到京城,到时候连那座北宫学塾一并给拆了,连同夫子先生全拉回漠北,就无需再异乡求学了。 莫说赵菱禾,就连冯潇儿冯芙都被这番话吓得一愣一愣的。 瞧着像是玩笑话,但从这位老人口中说出,谁敢不当真?!天底下还有这位漠北土皇帝不敢干的事? 冯潇儿看了看陈令秋,又小心打量着陈尧,心中了然,原来世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都是跟这位老人学的... 陈令秋本以为闹这么大场面是为了等他,结果这下算是知道了,分明是这护犊子的老头,为了两个即将要去京城的小姑娘一人头上贴张护身符而已。 陈尧叮嘱完后,又看向柳新儿红凊两位女子,一一打了招呼。 大名鼎鼎的漠北幽王,两位行走江湖的女子自然听过,但都不怎么熟悉,便只是轻轻应声行礼。 柳新儿倒还好,本就是清冷性子,加上有师父的关系在,当下也没觉得多不安,反倒觉得老人挺好说话,不像江湖传言的那么凶神恶煞。 可对红凊而言却是不同了,毕竟她曾做出过行刺世子的举动...所以如今这位老人的一举一动,乃至再平淡不过的眼神,都让她心中忐忑惶恐,脸色发白。 这与武道实力境界无关,纯粹是上位者举手投足间的气势使然,她敢行刺陈令秋,面对这位老人,却很难有提剑的勇气。中原那边感触或许不深,当年漠北与大周虽时常有战事,但关外边军的马蹄从未真正意义上的踏足过中原内陆,最多也就是宰鸡般杀了不少送上门的江湖人。 可在西域,这位老人的名字可是真正能止小儿啼哭,她小时候就不止一次被吓得憋过眼泪... 而且听名字是一回事,真正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位红衣女子心中如何作想,陈尧自然是不知,依旧是那幅和蔼邻家老人的神色,看了眼后头唯诺不言的赵斐,又看向比赵斐还老实的佘景山,也没多话,转头对身后百官摆了摆手: “都过来领闺女吧,闺女不在场的就地散了,庆功宴过段时间再谈,打了两年多的大战,幽王府都穷得叮当响了,赋税都没收上来,没银子庆哪门子功?散了散了,别想在这打老子秋风。” 话虽如此,但王爷和世子都没走,几位紫袍大佬也没动,谁敢走?一个个都束手而立,腿脚发麻也没敢挪动一步。 赵庚冯轶冯彧几位倒是走上前,当真上去领闺女了,场内几位事不关己的武将见到这一幕,似是想笑,但碍于都是官场同僚,冯家也是漠北顶尖士族,倒也没敢真笑出声。家中有适龄待嫁女眷的官员更是一本正经,表情严肃,仿佛在见证一桩大事。 废话,就凭世子殿下的性子,这要是招人记恨,再将自己家中的闺女给捅出去了,那还得了?岂不成了五十步笑百步。 可这些毕竟是少数,许多官员都是一副看戏的神色,回去之后怕是少不得嚼几天舌根,毕竟这场“洛水城楼下,沙场点闺女”也极有说道。 见赵菱禾几女都被各自领回了家,冯妗妗走之前还包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陈令秋只觉头皮发麻。 这怕是要被记仇了... 陈尧却是乐呵呵的,像是对这幅场景颇为欣慰,将陈令秋拉至身边,缓声道:“秋天啊,爹以前从来都不管你貂裘换酒逛青楼之类事,男儿嘛,这有什么?但这么些年你到底挑好了没有?明年秋时你就到及冠的年岁了,不妨大小事一齐办了。世子妃爹帮你看好了,菱禾这小妮子爹也满意,这侧妃...” 陈令秋呵呵笑了两声,懒得搭理,翻身上马,率先一骑入了城。 吃了一屁股灰的陈尧摇头叹气。 这小子,没一点他当年的果决,想当年自己可是能够上皇宫抢人的主儿,今日他要是再不添把柴火,猴年马月能抱上孙子?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