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尼托按照巴里特指示,打着李道远的名义,为斯坦利带路,他们来到平民区边缘地带,入眼所见之处愈发荒凉,在一处破落院落前停下驻足。
斯坦利欲抬手敲门,但被注意到不妥之处的贝尼托扯下衣服拉住了,他低头看向少爷,十分不解都到这里为什么还拦住他。
“斯坦利爷爷,疲于奔命的穷光蛋是不会那么光鲜亮丽,一丝不苟的。”
贝尼托一边说一边在门口弯腰捡起一团灰,在袖口滚一圈。
他这一路走来之所以没提,一切是巴里特根据他上一世经验提出的建议,衣着干净光鲜的路人,比衣衫褴褛更少接受盘问,贝尼托欣然采纳,到了目的地门口才提起。
斯坦利看到他这样举动,明白少爷的意思,有样学样忍着抵触将刚洗的衣服弄脏,还贴心插了些细碎杂草,又抬起手把打理整齐的头发拨乱,总算有点身无分文的样子。
做好这一切,靠近木门能听到孩子在里面嬉戏打闹的欢声笑语,减轻了他对这户人家的怀疑,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自己现在的身份,敲起了木门。
老旧的木门砰砰响,门枢年久失修,在敲击力度带动下嘎吱响。
门内嬉闹声戛然而止,平静片刻,还不等斯坦利再次敲门,门内传出更大的叫唤声,他听出他们要见的人的名字。
……
南丁格尔·艾米女士正在院落西侧房屋的厨房切着土豆,准备做午饭吃的土豆炖肉片,突然听到院落里玩耍的孩子们没有动静,又七嘴八舌喊着她的名字,从名字中听出好像有人来了。
她将菜刀放在案板上,脱下围裙挂在门内侧,转身对着烧火的少年嘱托道:“瑞克,好好看着锅,不要让火炮外面了,等水滚了下淘好的米,我去看一下是谁来了,还有不要让他们进厨房。”
注视着灶台里火的少年,将柴火放进灶台,用木棍挑开灶口上的铁片,挡住灶口阻止火星溅射出来,起身跑到艾米妈妈身旁,一脸坚定道:“艾米妈妈,我知道了。”
安排好一切,艾米女士心满意足离开厨房,刚出厨房,就被一齐涌过来的孩子团团围住,一步也不能前进。
好在她对孩子们十分熟悉,艾米女士应对经验十分丰富,三两句就让他们让开一条路,但她劝不住孩子们的好奇心,让他们不要再跟着她。
又听到一阵敲门声,索性不管了,身后带着一群小萝卜头,穿过空旷的院落,来到大门旁抽出和门同岁的门栓。
门一打开就看到一大一小,都不认识。
大的约有四十多,半长头发灰白有些疏于打理,身上也沾上些灰尘和杂草,小的光头,但不是天生的,一看就是被人粗暴剃下去的,边缘有些未剃干净的头发茬子,两人衣服都很朴素。
孩子们虽很闹腾,但还是十分懂事,有外人在场,都安安静静躲在艾米妈妈身后。
“你们是?”
按照预演的那般,见到正主后,斯坦利紧绷的情绪一下子垮了下来,眼角湿润。
“请问这里是卡拉·亚罗的家吗?”
被人提起亡故的丈夫,艾米女士眼神闪过伤感,但还是抬起头正视对方,承认道:“是的,这里是卡拉·亚罗的家,我是他的妻子南丁格尔·艾米,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这记性,这几天经历太多,忘了介绍自己,”斯坦利装作突然明白,张着嘴巴抬起手竖起手指在空中晃动。
“我是哈利爵士的管家哈利·斯坦利,有幸被爵士赐姓,”他将在自己身后抱着大腿的少爷拉到前面,介绍道:“这位是哈利爵士的儿子哈利·贝尼托。
哈利爵士一月前病逝,死前最后的心愿是带着自己再见一次故交,办完葬礼后,我和少爷带着爵士的灵龛,前往爵士生前写下的地址一一拜访爵士的昔日好友,卡拉·亚罗正是旅途中的一站。”
说的话虽是假的,但情感很真,将对哥尔伯爵的感情转换虚假的哈利爵士上,斯坦利脸上的伤感是做不了假的。
艾米女士也被斯坦利无形中散发情绪所感染,心中悲伤滋生,但还是忍痛再重复不愿面对的过去,颤抖回道:“抱歉,你要找的卡拉·亚罗已于十年前逝世。”
“抱歉,艾米女士,我……”斯坦利差点惊呼,但反应及时,情绪转换极其丝滑,“我真的不知道,让你再经历一遍……”
话还没说完,单纯的孩子们听出艾米妈妈的不高兴,心中认为是眼前陌生人欺负艾米妈妈,眼神交流之后达成共识。
蜂拥跑到艾米妈妈前,男孩子张开胳膊想要用瘦弱身板保护他们的艾米妈妈,女孩子扯着艾米妈妈的衣服想将她拉后面。
男孩子用凶恶眼神怒视惹艾米妈妈不高兴两人,一边张开胳膊用背推搡着艾米妈妈后退,一边喊道“:
这里不欢迎你们,滚出去。”
女孩子则在身后一边拉着艾米妈妈后退,一边催促道:“不好伤心,艾米妈妈,我们不要和他们交谈,好不好?”
艾米女士娇小的身躯,一时没有想清楚孩子们这是怎么了?在这些孩子共同努力下,身体还真后退几步。
斯坦利看着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偷偷看向贝尼托,用眼神给他传话。
贝尼托读懂了,问问李前辈该怎么办?但他怎么问,都是他在借着李道远名义,狐假虎威让斯坦利爷爷听取他的意见,他也没法,偷看一眼李道远。
他倒是不再独自练习,饶有兴致注视着被孩子包围(保护)的艾米女士。
眼见大腿靠不住,又看一下提出方案的巴里特,他和斯坦利一个表情,实在指望不上。
得了,只能靠自己。
最后,贝尼托还是没想好解决办法,由艾米女士解决,依仗昔日在孩子们心中艾米妈妈的威严,成功控制了局面,让自作主张的孩子们安静下来。
经过这么一闹,他们俩被艾米女士带进院落,继续交流。
虽然有些波折,但还是按计划进去了。
刚才被孩子们误解,到现在都没消失,他们虽不闹腾了,但脸上藏不住的敌视,让贝尼托真不知如何是好,这要是不解决,想在这长住都不可能。
但贝尼托目前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厨房的瑞克下完米,就听到门口的动静,刚有出去看看的想法,依稀听到弟弟妹妹闹腾的声音,也就打消升起的念头。
对他而言,煮好米饭,可比随弟弟妹妹胡闹重要多了,他盖上锅盖,继续往灶台添一把木柴。
盯着灶台里升腾的火焰,瑞克偶然看一眼案板上切土豆的菜刀,希望不要有用到它保护家人的时候。
斯坦利两人随艾米女士来到唯一能算得上客厅的屋子,坐下来和她继续交谈,门外全是一脸不高兴的孩子盯着他们,给两人极大心理压力,但斯坦利还是说出上午刚编造的经历,顺便说出他们冒昧的请求。
“我和少爷现在身无分文,救命之恩都无法报答,还是船长看我们可怜施舍我们一点钱,在昨天吃了顿饱饭,勉强有个睡觉地方。
以前或许还能露宿街头,撑到我们找到到同乡,通过同乡联系到家族,家族再通过银行给同乡汇钱,同乡再给我们现金,但现在海军一封锁,船根本出不去,国王和贵族差点打起来,外面那么乱,我和少爷这种没有正规入境证明和身份证明的黑户,十之九九要被抓起来。
所以才提出不情之请,”斯坦利十分不好意思。
“当然可以,我一会儿会腾出几床被子晒晒,晚上给你们铺床,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这里破旧。”
“当然不会,”斯坦利连忙站起来,赶紧鞠躬行礼感谢,“冒昧打扰,请多包涵。”
贝尼托做好懂事孩子的本分,跟在斯坦利爷爷身后行礼。
当说出他们暂住几天的要求,而艾米女士又同意时,门外全是多云转阴沉,几乎要下雨,慑于艾米妈妈余威,他们不敢发言反对,不然早就乱成一锅粥。
事情告一段落,艾米妈妈想起她还有午饭没做,从椅子上起身,留下一句“我还有中午饭要做,就先不接待你们了,中午吃土豆炖肉片,希望你们喜欢我的手艺,”就火急火燎出去。
门口孩子自觉为艾米妈妈让出一条路,等她过去,又将门堵住,看起来一点也不让他们出去。
贝尼托想借着同龄人的身份,想先建立些联系,起码也要稍微缓和些关系,走到门前自我介绍起来。
“那个我叫哈利·贝尼托,请问我能和你们一起玩吗?”
哼声回应他们的态度,赤裸裸的拒绝。
他心想麻烦了,正欲找巴里特看他有没有破冰的办法,毕竟上辈子在这呆了一段时间了,四下环顾没找到人。
才发觉李道远也不在身边,关系缓和后,没大腿在,贝尼托真是有些心虚。
此时巴里特透过厨房窗户盯着烧火的南丁格尔·瑞克,心想:大哥又见面了。
听到小跑声,顺着声音看过去,看着南丁格尔·艾米从他身边路过,喃喃道:“艾米阿姨,真是好久不见。”
而李道远从进入院子,就一直望着院中心那口井,双拳紧握,神情不复之前那般轻松惬意,回忆起他最不愿面对的记忆,让他从被囚禁庶长子成为高坐权力之巅帝王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