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有别的路，那我便按照我自己的路继续走下去。”
杨岱喃喃自语的说道，最后一个水晶娃娃已经逃跑了，杨岱悄悄的跟了上去。
随着杨岱不断深入，四周的浓雾变得稀薄了，但脚下的地面渐渐枯湿。
到后来，俨然变成层层叠叠、厚软枯稠的膏体，犹如沼泽泥浆，以肉眼难察的速度缓缓蠕动。
杨岱不由自主地陷入了膏浆，拔出时，鞋底沾满了亮晶晶的液丝，越往前走，膏浆越厚实，逐渐没过膝盖，头顶上方也出现了湿稠头顶上方也出现了湿稠的膏浆，像耷拉下来的肉团，呈现出各种奇形怪状。
再往前深入，可容身的通道也变得狭窄起来，四壁充斥着蠕动的膏浆，看形状像是一个个外来的生灵。
这些生灵的肉体全都已经化成了膏浆，看样子是被吸收了血肉，杨岱几乎要用力往前挤才能勉强穿行。
他忽然瞥见，一个水晶娃娃从对面爬了过来，它浑身沾满湿答答的膏液，低着小脑袋，动作缓慢而笨拙像是还没有学会爬行的婴儿。
它费劲地爬了半天功夫，才挪动了不到半寸的距离，杨岱看着它，竟然莫名生出怜悯。
他轻轻叹息，伸手摸向水晶娃娃，这个水晶娃娃的五官一片模糊，就像一团明澈的晶泥。
脚掌和手掌都未成形，只是一根根棱角分明的晶钻，
杨岱走过去，水晶娃娃头也不抬，犹如未觉，一把抓起它，水晶娃娃本能地挣扎着，力道极为微弱，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等它慢慢爬出去，应该就能长大成形了。”
杨岱说道，又翻看了一会水晶娃娃，丢下它继续前行，不久后，沿途，杨岱又碰到了几个水晶娃娃，一个比一个弱小，人形轮廓也更为模糊不清。
它们艰难地在膏浆上爬行，爬一会，还要歇息半天。有一个水晶娃娃似乎耗尽了力气，趴在地上，气息渐渐消散。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先天通灵髓？”
天玄骇然道：
“能生出灵智的先天通灵髓不但材质罕见，还得经过极为漫长的年月孕养蜕变，怎么到这里变得和生猪仔一样，遍地都是？看样子还在不停地生？”
杨岱也感到惊讶，但很快冷静下来，道：
“这算不算违背天地法则？”
天玄领悟了杨岱意思：
这荒城在引诱外来的生灵来这里充当养料，换而言之，荒城也已经违背了天地的法则！
杨岱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望着脚下爬动的水晶娃娃，心中冒出了匪夷所思的猜测。
如果这座荒城真有灵智，那么它的所作所为实在骇人听闻。
茫茫天地，无数生灵，除了玉皇会与玄牝还有那些上古凶兽们，竟然还有其它生命在充当幕后执棋之人，逆天而行。
或许，这才是天地必然坏空的真正原因。
“这个推测，实在太吓人了。”
天玄忍不住道。
“是啊，太吓人了……”
杨岱点点头，脸色凝重，白三娘至今没有找到，会不会她也变成了荒城的养料？
杨岱不由浮想联翩。
除了除了玉皇会与玄牝还有那些上古凶兽们与荒城，是否还有其它生灵在悄悄做着同样的事呢？
在这天下又隐藏了多少不甘被天地束缚的生命？
杨岱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主人，您的脸色好差呀！”
旁边传来天玄关切的声音，杨岱回过神来，只觉胸口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他闭目调整，良久，脸色恢复如初，却依旧沉重，他忽然明白过来。这方天地，总有人会逆反法则，破坏规矩。
我不破坏，他人会破坏，人与妖魔不破坏，灵物会破坏。
“咔咔咔……”
一个趴卧在地的水晶娃娃气息灭绝，自行裂开，化作四分五裂的水晶碎块，一点点陷入膏泥，终至消失不见。
杨岱默立半晌，忽而大笑一声，向前行去，不再迟疑。
从上古洪荒开始，从生命诞生灵智，孕育出了自我的念头，便注定无法满足。
因为自我可以是趴在泥石下的蝼蚁，也可以傲翔天空，乘风御霞。
生命总是要进化的，要突破极限的，念头也是无限宽广，直至超越天地束缚，成为真正的圣人
“这是生命的大精彩，也是大恐怖。”
杨岱跨过一具僵死的水晶娃娃，心中百感交集。
天玄若有所思地问道：
“为什么是大恐怖？”
因为我，在超越的时候，意味着其它的我，不得不被压踏。”
“我，站高了，其它的我，自然就矮了。狼进化了，羊、鸡、兔子等都要跟着倒霉一大批，谁能乐意？”
“一个过于强悍的生命，拥有欺凌其它弱小生命的力量，所以后者会感到恐怖吗？”
天玄问道。
杨岱说道：
“不止是欺凌这么简单。”
他哑然失笑：
“操控，奴役，改变甚至灭绝，才是真正的恐怖。”
天玄若有所思，喃喃道：
“原来，主人也不是完美无缺的……”
杨岱摇头：
“你错了，我并非最完美的，只是在某一部分方面，达到了别人无法企及的程度罢了。”
他顿了顿，说道：
“你也是如此吧。”
天玄怔了怔，说道：
“嗯……”
杨岱收住脚步，他们已经走到了尽头，一个奇妙瑰丽的巨巢在视野中闪闪发亮。
巨巢形似蜂窝，但又像是无数生灵的肉身拼凑而成，表层覆盖着细密繁复的花纹
有的呈现银灰，有的漆黑，有的鲜艳，有的深邃，有的诡秘，有的纯净……每一种颜色都各有千秋。
巨巢上有着一个个洞，每隔一会，从洞里便滚出一个枯糊糊的水晶娃娃。
绝大多数娃娃一落地，就摔成碎块，还有一些水晶娃娃无力爬行，四肢颤栗了几下，气息转弱泯灭。
有几个水晶娃娃因为动作迟缓，会被稠厚的膏泥慢慢卷入淹没，吞噬掉。
杨岱走到了巨巢近前，眼睛微眯，看向了右上角。
那里，有一个类似于成年女子一样的半膏状体，这女子肤色苍白，血肉几乎瘪了下去。
浑身密布着一条条细小的褐灰色缝隙，就像是瓷器裂的痕般，让人不寒而栗。
女子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双眸紧阖，气息虚浮，似睡非醒，显然离死不远。
杨岱伸手摸去，触碰到了光滑柔嫩的皮肤，却像是摸到了一块腐烂了许久的尸骸，恶臭扑鼻。
杨岱眉头微皱。
此人，正是白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