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车驶入市区时,恰逢晚高峰的前奏。空气稠得能拧出油来,街面蒸腾着白日积攒下的燥气。
梧桐叶子打了卷儿,垂头丧气地悬着。车流如流淌的浆糊,缓缓挪动,喇叭声此起彼伏,透着股集体性的焦躁。
到了路口,载着家在长安的曹鹏其其格,许晓红和阿文的唯雅诺继续前行,带走一阵短暂的笑语和告别。
而装着大包小包行李的考斯特和另外两辆车,继续向前,停在了钟楼饭店。
大堂灯火通明,却因过了通常的入住高峰而显得空旷了些。
送了傅当当几人上楼,李乐和老李在大堂一侧的休息区沙发上坐了。成子跟了过来,钱吉春也搓着手,脸上堆着惯常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
“李厅,淼弟,放心,”钱吉春的腔调里带着陕北那种特有的、略带拖沓的“憨厚”劲儿,从边上一个小伙手里,拿过一张表递给老李,“万安行政这边,从前天起就按着名单,跟各位朋友挨个儿确认到长安的时间哩,天天保持着联系,有点儿变动随时就调整。”
老李接过来瞧了眼,上面是打印得整整齐的名单和行程安排,钱吉春凑上来,指着上面用荧光笔标出的部分,说道,“咱们万安行政部从前天开始,就跟要来的这些朋友一一联系过了。到长安的时间、车次航班,都记在这儿了。”
“呢们都安排了人和车候着,牌牌打得清清楚楚,保准一下车就能瞅见。”
“行政部小刘带了个三人小组,就驻在酒店,专门协调这块儿。住宿都提前问过喜好,要安静还是要热闹,要高层还是要临街,抽烟不抽烟,记着呢,尽量满足。”
老李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戴上,仔细看着。
名单很长,天南海北的名字都有,有些他认识,有些只听李乐提过。
后面还附着几页纸,是这两天给提前到的客人安排的“活动建议”。
“哟,还有活动?”老李抬眼。
“可不嘛。”钱吉春笑道,“有些朋友是头回来长安,咱们不得尽地主之谊?想逛景的,兵马俑、省博、城墙、骊山、华山、华清池……都安排了车和导游。想逛吃的,更简单,肉夹馍、泡馍、葫芦头、各种面,哪家是老店,哪家是地道味儿,都门儿清,专人带着去,保管吃得舒坦,玩得尽兴。”
老钱看着李乐和老李,笑容里透着把握,“反正啊,吃喝玩乐,咱都预备了项目,一个原则,宾至如归,让朋友们觉着,来这一趟,不光是为喝喜酒,也能顺道领略领略咱么这边的风土人情,不白跑。”
老李仔细看那活动安排,倒是细致妥帖,点点头道,“老钱,这事儿办得周到,辛苦你了。这么多细节,千头万绪的,不容易。回头,回岔口,把小乐的正事儿办完,我来安排,请你们喝大酒。”
“哎哟,李厅,您可千万别这么说,”钱吉春连连摆手,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我辛苦个啥?就是动动嘴皮子。真正忙活的,都是咱长安分公司行政部、接待办那几个娃娃,还有下面具体干活的人。这大热天的,他们才是真辛苦。”
李乐端起服务员刚送过来的柠檬水,抿了一口,笑道,“钱总,点我呢?那什么,该有的辛苦费、补助,不能少。这钱,从我这边走,回头你理个单子给我。”
“那感情好!有淼弟你这句话,底下娃们干活更有劲儿。不过你也放心,该给的加班费,公司制度里都有,不会亏待他们。”
“两码事。这是私事,人来帮忙,不给钱,缺德,走公账,坏了规矩。”
李乐收回目光,一转头,正瞧见成子站在老李边上,手插在裤兜里,脚尖蹭着地毯的绒圈,那副表情,跟以前憋着话想说不说的一个模样。
李乐瞥他一眼,没说话。
又核对了几处细节,老李看了眼腕表,对李乐道,“行了,这边有老钱盯着,出不了岔子。咱先回兴庆路,我和你妈这两天住那边,你和富贞还有娃....算了,我问问俩大孙儿,今晚跟我睡了。”
“不用问,肯定愿意。”李乐也站起来,“钱总,那我们先回去,明天我再回来,晚上他们吃饭,你照看着点儿,尤其是那谁.....”
说着,冲老钱眨么眨么眼,老钱会意,狭促的笑着点头,“成,知道。”
瞧见李乐和老李,成子往出走,老钱忙又招呼一声,“淼弟。”
“啊,咋?”
“给,”老钱从兜里摸出把车钥匙,扔给李乐,“你在长安也没个车,不方便。这给你用。”
李乐接住钥匙,是那台丰霸,“你给我,你呢?”
“嘁,在长安,我还能没车开?”
李乐也不矫情,把钥匙揣进裤兜:“行,那我开走了。谢了,钱总。”
“尅气撒伲么。”
出了酒店旋转门,暑气如同等待已久的兽,温柔又固执地包裹上来。
白日的灼热褪去些,换成了沉甸甸的、带着城市呼吸的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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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已经出了旋转门,扭头喊了声,“儿砸,我们先去,你跟着。”
“诶。”
一出酒店门,热浪像一堵墙,轰地拍在脸上。下午五六点钟,太阳斜了,但余威犹在,地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空气。停车场里,车辆的铁皮外壳摸着烫手。
车里,热烘烘的空气裹着皮革和空调清洗剂的味道涌出来。皱着眉坐进去,打着火,把空调拧到最大,风呼呼地吹出来,扑在脸上、脖子上,过了十几秒,才渐渐转凉,带走皮肤上黏着的薄汗。
李乐等温度降下来些,才挂挡,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跟着红绿灯的节奏,走走停停。
“今年夏天,饮料那块儿,情况怎么样?”李乐捏着从酒店拿出来的小蜜蜂绿茶,喝了几口,
成子往后靠了靠,“挺好。”他回答得简练,但两个字里透着底气。
“挺好。咱们布局早,从去年底就开始用赠送冰柜来带动、占据终端资源。上半年一共送出去一万三千多台冰柜,覆盖了全国主要的二三线城市和部分乡镇网点。再加上从去年开始的广告持续投入,从四月份夏季入季开始,每个月的销售额都比去年同期增长了五成还多。”
“得亏豫省、鄂省、鲁省几个新生产基地陆续投产,产能跟得上,要不然,指定断货。”
说到这儿,成子报出一个数字,“6、7、8三个月,财务那边初步拢了拢,已经破了十二个亿。照这个势头,全年三十个亿,不成问题,而且,按这个速度,到今年底,饮料这块儿就能和咱们食品业务持平,明年……肯定超过去。”
“行啊。没白折腾。那销售网络呢?”
“按咱们制定的计划,按部就班,”成子语气梗笃定了些,“系统上报的数字,到六月底,全国各省,直营加代理商的基层铺货点,已经破了三万五千个。”
“饮料这块儿,平均一个点,一天的流水在一百五到两百块左右。虽说跟康娃农可乐这些大头比,咱们单点产出还有差距。但放在国内饮料行业二线阵营里,咱们这网络密度和终端控制力,算是头部了。而且……”
他侧过脸,看向李乐,“在部分区域,部分消费群体里,咱们的市占率比他们还强。尤其是下沉市场,乡镇农村的小卖部、夫妻店,还有城市里年轻人扎堆的学校周边、网吧、新小区,咱们的货摆得显眼,促销活动跟得紧,牌子慢慢立起来了。”
李乐目光看着前方缓缓流动的车河,“这就好。下沉市场是基本盘,年轻人是未来。把这二者吃透,根基就稳了。别人在电视上砸再多广告,终端货架上要是看不见你的东西,都是白搭。”
“嗯。咱们的经销商政策灵活,终端维护舍得下本,反应也快。下面那些小老板,就认这个。”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路边巨大的广告牌,那个有你就有爱的广告语下面,代言人正笑得灿若春花。
成子盯着那广告牌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带着点探询的意味:“哥,那个……哇嘎嘎和哒能之间的事儿,你听说了么?”
李乐眉头一挑,他当然“听说”了,或者说,他“知道”的远比此刻市面上流传的更多。
这场后来被被称为改开以来影响最大的国际商战之一的争斗,在这个夏天,逐渐开始爆发在公众视野里。
“知道点儿。”李乐笑了笑,“不就是当初签的合同埋了雷,现在一个想控股,一个不乐意,扯皮扯到台面上了么。媒体上吵吵嚷嚷,说什么民族品牌保卫战,外资恶意并购,口水仗打得热闹。你那边知道的是哪个版本?”
车子汇入主干道,朝着兴庆路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开着。
成子嘀咕道,“行业内,说的,好像更复杂。”
“简单说,就是九十年代初,哇嘎嘎做儿童营养液起家,做得不错,想扩大规模,缺钱,也缺技术和管理。哒能呢,是全球食品饮料巨头,想进中国市场,看中了哇嘎嘎的渠道和品牌。两边一拍即合,合资成立了公司,哒能51,哇嘎嘎49,持有哇嘎嘎集团旗下主营业务的商标权......”
成子说的细,显然下过功夫了解。
“头几年,蜜月期。哒能出了钱,也带来了一些管理经验和技术支持,合资公司发展很快,尤其是那个快线,卖疯了。但问题出在,合资合同里,有个条款,说未经合资公司董事会同意,哇嘎嘎集团不能生产经营与合资公司有竞争的产品,也不能使用哇嘎嘎的商标在其他产品的生产和销售上。”
“可哇嘎嘎那边,后来自己又搞了不少非合资公司,生产其他饮料、食品,而且,也用哇嘎嘎的牌子。哒能那边就不干了,说这是违约,损害了合资公司利益。两边从去年就开始扯皮,今年好像闹得更凶了。哒能那边,好像已经在准备法律程序,要告哇嘎嘎违约,要索赔,据说金额吓人。”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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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这事儿,根源在哪儿?”
成子没想到李乐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合同没写清楚?或者,一开始两边就想的不一样?哇嘎嘎觉得哒能是来帮忙的,哒能觉得,我出了钱,占了股,我就是老大,你得听我的。”
“还有呢?”
“还有……”成子皱着眉,“我总觉得,这事儿从一开始,合作的基础就有点……拧巴。哇嘎嘎那位老板,不是那种甘心给人打工、看人脸色的人。”
“他白手起家,把哇嘎嘎做这么大,是有脾气的,也有自己的算盘。哒能呢,跨国公司,规矩大,流程长,估计也不太看得上本土企业那些土办法。两边尿不到一个壶里,迟早的事。”
李乐笑道,“你看得挺透。不止是合同,也不止是管理理念。那都是明面上的牌。要我说啊,根子上,这两边,从一开始,动机恐怕都不怎么纯粹。”
李乐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更安静的林荫道,路旁是些老式的单位家属院,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在夕阳下显得静谧。
成子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哥,你的意思是……”
“我问你,”李乐瞥了他一眼,“当年哇嘎嘎为什么引哒能入股?真是单纯为了那点钱?那时候,它势头正猛,银行追着贷款,政府给政策,缺钱到那个地步?”
成子皱起眉,思索着,“好像……也不完全是。当时引进外资,是挺时髦的事儿,能提升品牌形象,也能学点先进管理……”
“时髦?学管理?”李乐笑了,“部分是,但也是说给外面听的。更深层的,恐怕是想借哒能的外资身份,在那个年代,享受政策优惠,绕开一些限制,快速做大规模。”
“而且,他们可能觉得,就算合资了,控制权还在自己手里,毕竟品牌是我的,渠道是我的,人也是我的。借哒能这个国际巨头的名头和渠道,快速打开市场,或者至少,把国内竞争对手甩得更远。”
“这叫借势。至于哒能....外资进来,图什么?真金白银的投资,难道是为了发扬国际主义精神?它看中的,是哇嘎嘎当时在国内饮料市场如日中天的品牌影响力和那张已经织得初具规模的销售网络。”
“这是现成的肥肉,比自己从头培育一个品牌、搭建一套渠道,成本低得多,见效快得多。它打的算盘,是先合作,慢慢渗透,最好能拿到控制权,把哇嘎嘎变成它在国内的代工厂和提款机。这叫以钱换权,以市场换控制。”
“所以……”成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从一开始,两边动机就不纯?一个想借鸡生蛋,一个想鸠占鹊巢?”
“差不多吧。”李乐看着前方越来越拥堵的车流,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谈不上谁更高尚,都是商业选择,无非是算计的层面和时机的把握。”
“哇嘎嘎的那位,草莽里杀出来的英雄,魄力有,眼光也毒,但有时候,对国际资本的游戏规则和狼性,估计得还是不足,或者说,心存侥幸。觉得凭借自己的手腕和本土优势,能驾驭得住外资。”
“而哒能呢,典型的跨国资本做派,相信合同、法律和资本的力量,相信时间在自己这边。它不急,慢慢熬,慢慢渗透,等你内部出问题,或者外部环境变化,它就有机会。”
“那现在闹成这样……”
“现在是图穷匕见了。”李乐打了把方向,车子拐上一条稍显空旷的辅路,“哇嘎嘎发现,这只借来的鸡,不仅下蛋,还想把窝都占了。品牌是自己的命根子,渠道是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怎么可能甘心拱手让人?”
“所以要想办法把当初埋下的雷挖掉,哪怕手段激烈点,姿态难看点。”
“而哒能呢,煮熟的鸭子要飞,它能干?自然要死死咬住合同条款,诉诸法律,甚至动用它在国际上的影响力施压。这是一场注定两败俱伤,但又不得不打的仗。”
李乐轻轻叹了口气,“说白了,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脆弱信任和相互算计基础上的婚姻,现在到了离婚争家产,且都想要孩子,也就是品牌和渠道的阶段。”
“媒体上那些大义、阴谋的调调,听听就算了,那是搅混水,争取舆论同情的牌。根子上,是商业利益和控制权的赤裸搏杀。没有单纯的受害者,也没有绝对的侵略者,只有在这场不对等的合作中,各自押注、最终发现筹码不对等的……赌徒。”
“哥,你是说……这事儿从一开始,就注定没好结果?”
“那倒不一定。”李乐摇摇头,“如果双方都能严守最初的契约精神,并且随着时势变化,不断动态调整合作方式,找到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平衡点,未必不能长久。”
“但人性啊,还有资本逐利的本性,往往会让事情走向最糟糕的那种可能。贪婪和猜忌,是最好的催化剂。尤其是当一方觉得,自己可以用契约、用国际规则来压服另一方,而另一方又有着强烈的本土情怀和掌控欲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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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最后会怎么收场?”成子问。
李乐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收场”。
那将是一场漫长、惨烈、充满戏剧性的拉锯战,官司从国内打到国外,从仲裁庭打到法院,牵扯进地方政府、行业协会、媒体、公众,甚至更高层面的意志。
最终,哇嘎嘎惨胜,但代价巨大,元气大伤,哒能退出,但也没输,拿钱走人,转身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但他不能这么说。
“不好说。”李乐缓缓道,“看博弈吧。涉及外资、地方、就业税收,太复杂。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双输,至少也是惨胜,白白消耗掉品牌发展的黄金时间,让其他竞争对手捡了便宜。”
“但这事儿会让人明白一个道理,引狼入室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进来的,到底是帮你看家的狗,还是想吃掉你的狼。”
李乐的语气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成子心头沉了沉。
车里又安静下来。成子看着窗外流动的车河,闪烁的霓虹,和渐渐亮起的路灯,忽然觉得,这繁华热闹的城市夜景背后,似乎也涌动着和类似的暗流,资本的、权力的、欲望的、算计的,无声,但汹涌。
好一会儿,李乐侧过头,看向成子,“你刚才在酒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儿,跟我扯了半天娃嘎嘎和哒能……是不是,有人,找上你了?”
成子心里一跳,知道瞒不过,点了点头,“嗯。”
“怎么说?”
“最近有人找到我,传了个话。说……哒能的彭总,想和我见一面。”
李乐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又麻烦的事情,“和你见一面?哪个彭总?哒能中国那个彭洪安?”
“是他那边的人递的话。见面的意思,是彭洪安本人。”
“嚯,面子不小。传话的是什么来路?官面上的?还是纯商业掮客?”
“一个投资公司的副总,背景有点复杂,但能量应该不小,说话挺有底气。”成子回忆着,“话递得很客气,说是彭总久仰丰禾在食品市场的开拓能力,特别是对下沉渠道的掌控,非常欣赏,希望能有机会当面交流,探讨合作可能。”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几天。我没立刻回话,说考虑考虑。”
李乐眼神望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思绪却在飞快转动。半晌,李乐叹口气,“宴无好宴,会无好会啊。”
“你觉得,他们想干嘛?”
成子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此刻回答得很快,“无非几种可能。谈合作?合资?或者……收购股份?咱们无论是食品还是饮料,这两年势头不错,渠道也铺开了,在区域市场有根基。”
“哒能如果真想进一步深耕大陆市场,尤其是下沉市场,就像你说的,找一家像咱们这样有根基、有渠道、品牌也有一定认知度的本土企业,是一条捷径。”
“而且,哇嘎嘎那边闹得不可开交,哒能也需要寻找新的合作伙伴,或者……备胎。”
成子说得很客观,带着冷静的分析,几年的商场历练,让他不再是那个只凭义气和直觉行事的街头少年。
他开始学会用“商业逻辑”去看待问题,尽管这种“逻辑”有时候冰冷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李乐听完,没立刻说话。他盯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59,58,57……直到数字跳到30以下,才咂咂嘴,轻轻吐出一句:
“不一定啊。”
“嗯?”成子没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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