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贯自律的小李厨子,在没有娃打扰的,难得的二人世界的早上,会干什么?
大小姐背对着他,长发散在枕上,露出后颈一小片细腻的皮肤。
李乐的一只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正不安分地顺着腰线往上,只不过指尖刚触到那片柔软,就被轻轻按住。
“别闹……”声音里还带着睡意,却含着笑。
“怎么是闹?”李乐凑过来,气息温热,“这叫珍惜二人世界。”说着,手开始不老实。
大小姐轻轻颤了一下,没躲,反而往后靠了靠,更贴近他怀里。
这个信号让小李心头一热,正待有所动作,忽然听到,楼下、窗外,传来一声拖长了调的呼唤。
“李~~~~乐~~~乐~~乐~”
那喊声富有节奏和韵律,从楼下穿透夏日的空气,带着某种执着的穿透力,每一个“乐”字都拖得长长的,在八月上午黏稠的空气里荡开,像某种古老的召唤仪式。
李乐动作一僵。
怀里的身子轻轻颤动起来,是大小姐在憋笑。
她转过身,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狡黠的光。
“呀,”她故作惊讶地说,肩膀轻轻抖着,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坐起身,睡裙的吊带滑下一边肩膀,也没急着拉上,只是歪着头看李乐:“呀,天意如此,那可怨不得我咯。”
说完,她跳下床,像尾溜走的鱼,晃着细白的脚踝跑进了卫生间。
关门声很轻,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轻快。
“额贼尼玛枇杷.....”李乐瞪着天花板,长长地、怨念深重地吐出一口气。
楼下又传来一声,“李~~~乐~~~”
这次更清晰了些,中气十足里带着点戏谑的意味。
李乐皱着眉,撑起身,搓了把脸,趿拉上拖鞋,走到阳台,推开玻璃窗。
热浪“呼”地涌进来,混着楼下梧桐树浓郁的青叶气味。他探出半个身子,朝下望。
树荫底下,果然蹲着个肥硕的身影。
田宇穿着件宽大的浅灰色t恤,深色短裤,正仰着脖子往上看,手里还举着根快吃完的冰糕。看见李乐露头,他咧开嘴,挥了挥冰糕棍:
“狗日的,还睡呢?!”
李乐手搭在窗框上,朝下嚷,“大早上的,叫你妹啊叫!”
“早个屁!”田胖子看到阳台上露出的圆寸脑袋,喊道,“这特么都快九点半了,昨晚上谁说的,明儿早点儿,趁着凉快!我给够你时间了!”
李乐啧了一声,想起来了。扒着窗台,中气十足地骂回去,“湿泥碑!叫你妹啊叫!等着!”
缩回身子,关窗,空调的凉气重新包裹过来。李乐在原地站了两秒,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隐约的哼歌声。
推门进去,大小姐正对着镜子刷牙,满嘴泡沫,看见他进来,眼睛又弯起来。
“赶紧的,”她含混不清地说,用胳膊肘轻轻推他,“人在楼下等着呢。”
李乐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看着镜子里两个人依偎的身影。
“就不。大热天儿,晒死个鳖孙儿。”
大小姐漱了口,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她脸上还沾着水珠,睫毛湿漉漉的,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柔。踮起脚尖,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
“乖,赶紧的。”她侧过脸,在他带着胡茬的下巴上亲了一下,声音软下来,“别让人在楼下等,多不好。”
李乐继续不吭声,手臂又紧了紧。
大小姐看着他半闭着眼耍赖的样子,忽然凑近他耳朵,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李乐眼睛倏地睁开,盯着她看了两秒,脸上那点不情愿瞬间烟消云散,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诶,你说的啊!”
大小姐笑着推开他,转身从洗手台上拿起梳子,慢条斯理地梳头发,“行了吧?李会长,我一会儿和阿妈约了去逛街买东西。
“嘿嘿,李秘书,查一查怎么回事,晚上回来汇报,”李乐说完,在大小姐脸上响地亲了一口,转身,屁颠屁颠跑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脸颊上那个被用力亲过的地方,大小姐笑着摇摇头。
窗外的蝉声一阵高过一阵,又是一个寻常的、漫长的夏日。
李乐下楼时,田宇还蹲在那棵梧桐树下嘬着冰棍儿,t恤下摆卷起一点,露出一截白软的肚皮,姿势有点像某种喜欢舔蜂蜜的大型犬科动物。
李乐忽然想起那时候,好像也是这样。清晨或者午后,田胖子、马闯、小陆,几个人就像集体拉屎一样,在路牙石上蹲成一排,等着他下楼。
时光哗啦一下倒流,那些树影、蝉鸣、少年人百无聊赖又充满期待的等待,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看见李乐出来,田胖子一口把雪糕都塞嘴里,一拉,就剩个棒儿,含糊的说道,“你磨叽啥呢?”
李乐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田胖子的屁股。
“诶诶,文明你我他,注意点素质,禁止当街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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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宇“嗤”一声,没动弹,像一团化开的、过大的奶油,“你大爷的。拉兄弟一把。”
“自己起。天热,我不想出汗。”李乐说。
“我特么自己能起还要你?”田胖子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赶紧滴,腿麻了,为了给你当伴郎,最近一直在运动减肥,这两天腿都哆嗦。”
李乐伸手,握住他手腕,用力一拽。
田宇借着力道,嘴里“嘿哟”一声,晃晃悠悠站起来,站稳了还跺了跺脚,龇牙咧嘴,“嘶~~~酸,酸……”
李乐松开手,上下打量他,“就你这阴影面积,你特么减肥?我咋觉着又胖了呢?”
“扯淡!”田宇立刻反驳,拍拍自己肚子,那层软肉颤了颤,“我都瘦了十斤了好不好!不信你问北星!”
“抛开基数谈减重,都是耍流氓。”李乐毫不留情,“你这半年长了多少?”
田宇眨眨眼,认真回忆了一下,报个数,“十……十斤?”
“那你说个屁,胖十斤减十斤,”李乐笑,“这不和以前一个样?你再这样胖下去,北星指定跟你掰。”
“那不能够。”田宇摆摆手,一揩脑门上的汗珠,“你这种靠长相的,是理解不了我们这些靠内在的。人格魅力,懂不懂?体重就是力量,脂肪……那叫底蕴。”
“瞎几把扯。”李乐笑骂,目光落在他手里拎着的一个塑料袋上,“这啥?”
“你吃饭了么?”
“你说呢?”
“给,王魁家的。”田胖子把袋子递过来,“买了仨。”
李乐接过来打开,里面三个白吉馍夹着满满的腊汁肉,肉色酱红,冒着扎实的香气儿,“全瘦?”他问。
“昂。”
“放青椒没有?”
“全瘦已经是底线了,还青椒?”田胖子瞪他,“你特么是不是长安人?”
“你管我。”说着拿出一个,撑开塑料袋,咬了一大口。
白吉馍烤得边缘微微焦黄,浸了腊汁肉的油润,咸香混着馍的麦香在嘴里化开。肉炖得酥烂,瘦而不柴,腊汁的醇厚香气在嘴里化开。是熟悉的老味道。
“馍不酥咧。”李乐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评价。
“给你买就不错了,还挑?”
李乐笑了笑,把塑料袋系好,“你等等,我媳妇儿还没吃呢,我给送一个上去。”
“嘿!”田宇瞪眼。
李乐已经转身又跑进楼门洞,脚步声“咚咚”地上去了。
田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嘀咕一句,“瓜怂。”
没两分钟,李乐又下来了,袋子里的馍果然少了一个。
“走,上车。”
拉开车门,热浪扑面。李乐先坐进去,插钥匙,点火,然后把空调拧到最大。凉风“呼呼”地吹出来。
田宇挤进副驾驶,一坐下就伸手把中间出风口掰向自己,让凉风直吹着脸和脖子,满足地叹了口气,“我靠,活过来了。”
李乐瞥他一眼,伸手“啪”一下把风量从最大调到中档。
“干嘛?”田宇抗议。
“小心中风。一冷一热,你这一身汗,对着猛吹,万一明天嘴歪眼斜的。”
“你就不能想我点儿好?”田宇撇撇嘴,但也没再调回去,只是把t恤领口又扯开些。
“先去哪儿?”李乐嘴里不停,问道。
“小陆说,他去接马大姐,让咱们十点半直接到秀秀家楼下汇合。”
“东西咋办,咱们路上买?”
“他说他给买了,不用咱们操心,怕买重了。”
李乐舔舔嘴角,“嘿,还是小陆贴心啊。指望你?门儿都没有。”
田胖子不干了,伸手要来抢他手里的馍,“还我馍!吃我的还骂我!”
李乐一手抵着田胖子的胳膊,另一手飞快地把最后几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嘟囔着,“等会,变个形态出来再给你……”
“噫~~~你个球人,咋这恶心。”
李乐咽下嘴里的东西,把塑料袋揉吧揉吧,递给田胖子,“扔了。”
“靠,还让我给你擦腚不?”
“你那边有垃圾桶。”
“我特么欠你的。”田胖子摁开车窗,抬手一扬,把袋子扔进了垃圾桶,转过头,一拍手,“走了。”
李乐点点头,一点油门,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两人就这么斗着嘴,上了主干道。
等红灯时,田宇忽然问,“哎,你去丑国一趟,感觉咋样?”
李乐看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什么咋样?”
“就……那边啊。”田宇比划了一下,“是不是人类的希望,灯塔,光明所在?”
李乐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绿灯亮了,车子平缓地滑出去。
驶过一片林荫道,斑驳的光影在李乐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一会儿,李乐才慢慢开口,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感慨还是什么的笑意,“怎么说呢……就跟咱们从小看的那些好莱坞电影、听的那些歌里描述的,大差不差,甚至有些地方,比电影里看着还要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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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
“嗯,就现在,此时此刻,说它是灯塔,好像……也没什么大错。”
“它吃掉了冷战结束的红利,这十来年,确实风光无两。军事、科技、金融、文化……全方位的世界第一,这几样东西绑在一起,形成的那个势,是实实在在的世界第一,没半点水分。”
“高科技行业,尤其是互联网、半导体、生物医药这些,几乎被它垄断了,人才、资金、最前沿的创意,都在往那边涌。华尔街的金融市场,虽然也有波动,但底子厚,规矩相对成熟,吸引着全世界的钱。”
“普通人过日子,只要你有一份说得过去的工作,房子、车子、教育、医疗,压力有,但跟世界上绝大多数地方比,确实显得……容易一些。”
“资源廉价,超市里的肉蛋奶便宜得不像话,普通家庭一个星期去采购一次,推一车东西出来,账单看着都让人觉得……啧,这特么物价。汽油也便宜,高速公路四通八达,开辆车,感觉能跑到天荒地老去。”
“这种全面性的、压倒性的优势,对其他任何国家来说,现阶段,就是碾压。”
李乐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忆某些具体的场景。
“我这次,看到的那些大城市,那种……怎么说呢,那种一切皆有可能的、写在每个人脸上的那种自信,或者说,那种理直气壮,是很扎眼的。看起来,确实像天堂的一部分。”
田宇听着,没说话,他了解李乐,知道“但是”要来了。
“但是,”李乐果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好的一面,光芒太盛,太耀眼,容易把人眼睛晃花。烂的一面,一直都很烂,只是被那光芒盖住了,或者,被选择性忽略了。当你站在曼哈顿的高楼往下看,或者开车穿过那些修剪整齐的郊区时,不太容易第一眼就看到罢了。”
“普通人在那儿活得还不错,前提是社会的游戏规则还在正常运转,红利还在往下漏一点汤汤水水。就像一艘巨大无比的豪华游轮,头等舱、商务舱的客人在甲板上享受阳光美酒,下面的经济舱甚至底舱的乘客,也能分到一点还算过得去的食物和空间,觉得这船稳当,风光。”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套繁荣的基础是什么?是它独占的科技霸权、金融霸权、军事霸权,是美元作为世界货币的收割能力,是它从全球产业链顶端抽走的超额利润。这些东西,是它分享的前提。”
“但,万一这船……它撞上冰山了呢?或者,它本身的动力系统出了问题,开始漏水了呢?”
李乐的话里,没有激昂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现象。
“如果科技优势被追平甚至局部超越,如果美元的地位受到挑战,如果全球产业链重新分工,它从顶端能抽走的利润变薄了……那时候,资本的天性是什么?是逐利,是避险。当利润增长放缓甚至可能亏损时,它第一个想的,不会是继续分享,而是收缩,是保住自己的核心利益。”
“你猜,最先被抛下船的会是谁?最先被收紧的生存空间,又是谁的?”
他看了田宇一眼,撇了撇嘴角。
“到那时候,那里就不会是什么普通人的乐园了。那里可能就会变成真正的折叠社会。它会迅速分层,变成富人的天堂,普通人的生存挑战,至于穷人……”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田宇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些话。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从李乐这个去过、见过,而且看问题角度向来有点刁钻的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又不一样。
“这事儿,你问小陆,问大葱,不比我了解得多?”李乐说道。
田胖子挠了挠头,“你说这些……跟小陆、大葱他们平时聊的,不太一样。他们说的更具体,实验室的氛围,学校的压力,生活的不适应,或者机会多。他们说的……是具体事儿。你刚才说的,是……是那个理儿。我就想听听,从你这个角度看,是咋回事。”
李乐笑了笑,“他们感受的是具体的温度。我是隔岸观火,看的是大致的轮廓和烟。角度不同而已。”
打了把方向,“你怎么突然对这个这么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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