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烛光的狭小房间中,戴里克从地上苏醒,他缓慢地翻身坐起,揉了揉太阳穴,强制昏迷带来的眩晕短暂影响着他的思绪。
他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飓风之斧”,却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我在挥舞“飓风之斧”的时候被那股黑色的液体……”他的思维在回忆中逐渐清晰。
全身衣物内的各个口袋被完全清空,里面的东西不知去向。
戴里克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摆设只有一桌两椅。
桌面上摆放着已经燃烧过半的蜡烛,摇曳的烛光驱散着黑暗。
反应过来当前处境的他没有犹豫,将半截蜡烛三分,用灵性点燃,开始诵念“愚者”先生的尊名。
这并非祈祷与献祭仪式,而是简化版的密契仪式。
他要祈求“愚者”先生保护他不被“催眠师”的力量所影响,而将自己在灰雾上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
一般的“治疗”,白银城的“精神分析师”也会注意被治疗者的情绪,尽可能少地了解被治疗者不想暴露的个人隐私,但对于一个疑似被“邪神”感染的非凡者,没有这种限制。
通过冥想和一遍又一遍地诵念,戴里克进入一种清醒与恍惚并存的奇异状态,如同梦呓一般,精神摆脱了肉体的桎梏,向着无穷高远的深处飘去。
………………
灰雾之上。
在那位“首席”和洛薇雅到来后,确定“太阳”没有危险的克莱恩就收回了注视。
之后他截取在灰雾上观察到的场景将其抛向代表“命运之轮”的虚幻星辰中作为回应,克莱恩不知道那些产生变异的探索小队成员中有没有“命运之轮”先生的哥哥卢修斯。
做完一切后他便在灰雾上等待着“太阳”的苏醒。
并未太久,克莱恩便看见象征小“太阳”的深红星辰散发出流水般的光芒,其中凝聚出人形虚影,流淌的灰雾力量蔓延其上。
他不由地松了口气,尽管小“太阳”略显冲动,但原定计划中大部分步骤已经完成,只剩下最后的一步。
克莱恩拿着摆放在青铜长桌上的亵渎之牌,“黑皇帝”。
借助灵性借用“黑皇帝”牌所拥有的位格,他的层次与位格迅速拔高,压制住了被撬动的灰雾力量。
他抓起一张纸人,扔了出去,扔向了“太阳”对应的虚幻星辰。
那纸人飞快膨胀成一个有着十二对漆黑羽翼的大天使。
穿透深红星辰的光芒后迅速无声息地燃烧,与“太阳”的虚影重叠在一起。
按照秘密之书的描述,“天使之拥”带来的高位格力量能有效对低位格的非凡能力进行压制,让它们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但克莱恩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他不是一位真正的伟大存在。
……………………
恍惚之间,戴里克看见一个遮蔽天穹的天使张开十二对遍布着神秘与鎏金符号的漆黑羽翼,将他层层包裹。
“感谢您,“愚者”先生。”
在他最为迷茫的时刻,祂依旧及时回应了自己的祈祷,这是其他白银城居民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处理完用于仪式的另外两只蜡烛,只留下最后一根蜡烛,戴里克静静等待着“六人议事团”的审问。
回忆着那些异变的血肉怪物之前的模样,他痛恨将他们变成那样的“真实造物主”,也内疚于自己没有阻止他们的探索。
其中更是有一位称得上是朋友的通识课同学。
戴里克不知道达克他们异变的血肉怪物会被如何处置,但那种状态已经等同于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的思考,终于,他听见了房门被打开的声响。
抬头望去,一位头发绑成长辫,垂到背心的黑裙女子走了进来,正是前不久晋升,与卢修斯同为“催眠师”的艾芙洛女士。
她的容貌清秀,眼角因为年龄的增长产生了些许皱纹,柔和地嗓音让人生不出一丝对抗的心。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戴里克本能向对方的脸庞望去,发现对方的眼眸已经变成了淡金色的竖瞳。
思绪迟滞,意识恍惚,和他之前被卢修斯“催眠”类似,戴里克进入了梦游的状态。
艾芙洛的竖瞳内有一圈又一圈环绕的虚幻光彩浮现,形成了一个漩涡,为戴里克的心灵构建了一个迷宫。
戴里克觉得自己浑身轻松,没有重量的身躯仿佛飘荡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中,置身于各种颜色的光芒笼罩中。
就在这时,他的意识重重地从灵性天空坠下,恢复了清醒,只感觉那种梦游的状态消失。
他看见了摇曳烛火对面的艾洛芙,与从角落阴影里走出的“首席”科林·伊利亚特。
“你在训练场上做了什么?”艾芙洛轻柔地问道。
“我不知道……有一个声音,让我这么做……”戴里克依旧保持着呆滞的神情,不能让艾芙洛和首席看出自己已经清醒。
根据“倒吊人”先生的讲解,在描述一位“未知存在”相关事宜时,不需要描述具体的画面,只需要以更为抽象的方式进行回答。
毕竟每一位伟大存在都拥有无上的力量与威能,即便是七神,在第四纪后也高居于星界中的神国之上,不会在信徒前展露自己的身形,只用神谕的方式进行教导。
他回答的同时,“猎魔者”科林双眼凹显示出两个墨绿色的复杂符号。
“你知道自己让那些探索小队成员异变成了怪物吗?”
“我只看见训练场上有一个巨大的倒吊在十字架上的男人……还有一个头戴尖顶软帽,脸上有一片单片水晶眼镜的男人……他说他叫阿蒙……”
“他告诉我……那个巨大的倒吊在十字架上的男人会毁掉白银城,我非常愤怒,只想用“飓风之斧”阻止那个人……”戴里克讲述着自己编的故事。
“之后他们碰撞在一起,有好多的光……”戴里克“迷迷糊糊”地回答着,疑惑地神情表示自己记不起太多的细节。
科林示意艾芙洛问一些更早的事情,比如他对科林的警告和地牢中发生的事情。
戴里克有所选择地回答着,按照“倒吊人”先生有预测出的部分进行针对性回答,意料之外地部分则说自己想不起来了,把问题扔给阿蒙。
艾芙洛认真听完,对“首席”科林说道:
“他没有撒谎,也不可能撒谎,我借助了“荣耀冠冕”的力量。”
科林很清楚那件“神级”封印物的能力,点了点头。
“他也没有显露出邪恶、堕落与被污染的气息。”
见问不出更多东西,科林起身对角落的阴影说道:
“将他送进地牢内之前于德尔所在的房间,暂时进行隔离观察,如果没有问题就放他离开。”
阿蒙的分身如今已经出现在了于德尔和戴里克身上,出现在其他人身上也并不意外,他既然让不惜让戴里克在白银城非凡者面前表现出异常,就代表他做好了放弃这个分身的准备。
“是,首席阁下。”那道阴影尊敬地回答道。
说完后科林起身和艾芙洛离去,他们还要去见一见那位宣称自己没有被污染,愿意接受“荣耀冠冕”洗礼的“催眠师”卢修斯。
根据对方的回答,“六人议事团”将商讨那件会决定白银城存亡的事件。
………………
灰雾之上,古老恢宏的宫殿内。
克莱恩见象征小“太阳”的虚幻星辰没有什么异变,终于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他即不想让“愚者”的存在暴露在白银城高层面前,也不希望失去一名塔罗会的成员。
紧张的心情得到松懈,灵性疲劳带来酸胀感的涌上心头,克莱恩返回了现实世界。
扑面而来的凉意,让他急忙钻进原本温暖的被窝,贝克兰德的深夜里充满着寒意。
可惜,被窝已经在漫长的等待中变得冰凉。
“……又是没睡好的一天,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足够的睡眠才能让身体舒缓疲劳,精神得到放松,不至于像“命运之轮”先生一样在灰雾上直接失控……”
克莱恩这样思考着,裹紧着被子,在被窝重新温暖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