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好山地车,注意力放在不选处类似牌坊的建筑——通体纯红,刚落成时是鲜艳红,现在经历多年风雨颜色略有变暗。
它被称作鸟居,在传说中是用来区分人间与神域,踏入其中意味着进入神域。当然,现实中并不存在这些,鸟居更多作用是提醒他人,进入神社时要注意言行举止。
在鸟居的额束位置悬挂着一枚竖方牌匾,上面写着【樱山】两个汉字,意思是这间神社叫做【樱山神社】。
尽管它从其他地方搬迁过来,但名称仍旧保留。同样,它仍为诸如祈福、求签,或是庙会、新年参拜等,需要神社的场合发挥自己的职能。去年的庙会就是在这里举行。
穿过鸟居,石块铺就的石阶上山道【石段】映入眼帘,两旁不时能够瞧见木制灯笼,许多不带牌匾的鸟居依道而建,穿插其中。部分建得不是那么高的神社,会将整个上山路都竖满鸟居。
樱山神社和搬迁之前一样,都坐落在山顶。我走得并不快,沿路而行大概会在中午抵达半山腰,目前计划找个阴凉处休息就餐。
此行说是还愿,只需要求个签,接着挑选能为家人祈福的绘马放在绘马挂上就可以了。
(作者注:绘马,日本人祈愿的一种形式,有大绘马和小绘马之分。大绘马类似匾额,不常见;现在所说绘马大多指小绘马,是一块长约十五厘米宽约十厘米的木牌,可以单图案、图案加文字,或是纯文字。)
【我马上到神社了】
按下发送键,我不等妈妈回复就退出Line到桌面,关闭手机。
回到老家之后,我和家人相互联系的次数很少,仅有几次也只是确认基本情况,有一种微妙的疏远感。令人意外地是,在红叶身上我也能察觉出这种感觉。难道说从大城市回到偏远老家的人都会这样吗?
夹杂水分的微凉清风驱散我飘远的思绪,提醒自己要专注恢复体力。
“好温暖……”
选购的便当盒没有保温功能,但凉茶却温热,配着凉饭不禁让人想吐槽。
午餐过后我原地休息了半小时,接着继续上山。
今天全天阴天,还算凉快,就算是相当剧烈的无氧运动也不容易出汗,更别提我这不那么剧烈的登山。
话虽如此,但为了遮盖伤疤而穿的长袖衣裤为现在的我增添不少舒适度。如果是普通的短袖和短裙连裤袜,这会估计要起鸡皮疙瘩。
我边走边隔着衣物摸手肘,结的痂褪去得差不多了,往后要穿得清凉一些已经没问题。不过,我还是想维持现在这样,宽松舒适。
思绪乱飞期间,目的地悄然抵达。
和去年没什么不同,只是来参拜的人更少。现在勉强算作午后,巫女小姐正拿着笤帚清扫。
我收拾心情,跨过鸟居进入神社。
在手水舍洁净双手之后,我迈上参道。注意到人来的巫女小姐暂时停下手头工作朝我点头示意,我点头回应。
参道尽头的殿门前,放着木材制成的赛钱箱,朝外一侧写着【纳奉】两个汉字;上方悬挂着巨大的注连绳,不少纸垂依着走势额外悬挂。
面值五百元的硬币丢入赛钱箱,轻拍双手,合十祈祷。
完毕,目光转向位于参道右侧的社务所。那是正是授予所是向参拜者授予签、绘马、护身符等神具的场所,也即我此行的目的地。
“啊啦。你是千坂小姐吗?”
“是我。”
“一年未见,变得更加漂亮了呢。”
“哪有,高坂女士你才是。”
位于社务所内,正和我对话的女性是高坂百合子,妈妈的老相识,也是常驻樱山神社的神职人员。虽然不清楚具体职位,看巫女小姐们都很尊敬她的样子,个人猜测至少是【祝部】。
“每年都要回来一趟,挺辛苦吧?”
“怎么会。没有家母的努力,可能我就不会站在这里。”
虽然我个人并不信这些。但,该说的话要说,该做的事得认真做。
“那我也不耽误了。请吧。”
“谢谢。”
我摇晃着,签与筒的碰撞声清脆悦耳,使人心神平静。
“啊呀,千坂小姐运气真好呢,是大吉呦。”
将抽出的签交予高坂女士。她先是道出吉凶,接着解签给我听。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就是这个意思吧。”
“千坂小姐心态真好呢。”
“哪有。”
嘴上应付着,目光在图案寓意为健康、好运、幸福、姻缘、平安的绘马之间游移。
原本无需犹豫,只需挑选健康寓意的绘马即可;但是,今年我和红叶交往了,所以也想替他祈福。
“就这个吧。”
最终选择了寓意健康的绘马,毕竟健康是一切的基石。
“去吧。”钱包女士微笑。
我转身,行至绘马挂旁,将选好的绘马小心翼翼地挂上;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替家人和红叶祈福。
完毕。我回到社务所,挑选两个御守之后付清钱款。
(作者注:御守,即护身符。)
“千坂小姐要回去了吗?”
我点头,正要开口应答,当即被第三人的声音打断:“千坂……佳爱?”
回望过去,声音的主人是神社的巫女小姐,身着传统红白巫女服;是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女,相貌还算可爱。
“是我。你是?”
“这孩子是广见歌乃,在我们神社兼职巫女。千坂小姐,你们认识?”
没等本人回话,高坂女士道出她的身份。
我嘴角微微抽动:“算……是吧。”
将名字与相貌进行组合,有那么一瞬,我仿佛回到过去,沉溺在那个瘦下来之前的时光。
广见歌乃,正是当初欺凌我的几个女生的头头。没想到现在居然在神社兼职巫女。
“你……变了很多……”
她手攥着自己的绯袴,眼神游移几乎不与我对上视线。
“是啊。”
自己声音意外地平静。
“既然是老相识。歌乃,我允许你去和你和千坂小姐聊一会。”
“是。”
广见颔首,大气不敢出,完全没有过去高高在上的姿态。
所谓世易时移,物是人非就是现在这样吧。
我注视着她,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