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这是……”
由于太过震惊,我无法确认自己内心将这句话重复了多少次。
佳爱把备忘录按日期排序,最近的的一帖就是有关今天【约会】的行程安排,其中内容的详细远超Line上发过来的消息。
公园、电影、进餐、逛街、回家。
单是这五个今天会进行的部分,发来的条目就已经是精简过的版本,原文已经不能用事无巨细来形容了,应当称之为繁琐中的繁琐。
除了【电影】和【进餐】的三个部分,以每五分钟为节点,注明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应对的最佳、次佳、最坏方案,对可能存在的意外情况的应对方案都列出了将近十种。
如果世上真的存在拉普拉斯妖,那么它一定叫做千坂佳爱。
此外,备忘录上还有着动物园、游乐园、博物馆、读书会等同样详实但被画上删除线表示弃置不用的部分。
这家伙,到底准备到什么程度。
震惊之余,我也没有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
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
反复滑动寻找,多次确认后,我极不情愿地承认千坂没有写那种情况的处理方案。
也就是说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难怪情绪会低迷这么久。看来是难以和解百密一疏,棋差一着的感觉。
我退回到桌面,并划掉备忘录的进程卡片。再度偷瞄佳爱一眼,她仍旧闭着眼,细微而均匀的呼吸表明她大概率睡着了。
要与自己的失误和解,对她这种精于算计的人来说,一定很耗费精神吧。
不,或许她没有看上去那样精明;相反,正是笨拙地穷举出了所有可能才能令自己表现出精明吧。
千坂佳爱。
我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并对先前以己度人的无礼进行道歉。
这样一来,她会选择假扮恋人这个方案的理由就十分明晰了。
正因为如此笨拙,她在顾及所有人的方案中来回周转。长此以往,精神也撑不住了,因而选择与我——浅见红叶假扮情侣来将那些令她自己精神衰微的告白者拒之门外。
至于为什么选择我,不用多少说也知道是她经过各种考量的最终锁定的人选。且这一部分她在昨天就有提过。
截止此时,电影进度条大概走完五分之一,余下的时间没有任何安排。
如果都按千坂预料的那样,这时她会做些什么呢……聊剧情?还是单纯地看电影?毕竟是她指定的,应该有文字之外的考量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本人正在休憩。
多思考无益,还是享受电影吧。
也许没那么享受。
我其实是不太喜欢恋爱电影的,因为它们多数情节老套,看某一段就能猜出个大概,颇有一种自己剧透自己的意味。这种情况下就很难说是享受了。
咚!
影厅的灯亮起,电影也在滚动演职员表,佳爱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这样正好。我暂时拿回鸭舌帽和从斜挎包中取出的墨镜一同戴上。
目的时在最后一个走的同时,不被D认出来。
“糟……”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佳爱作为年级第一且身处校园生态位的最上层,她的讨论度在我们男生当中历来不低,也就是说她属于那种又在路上都能被认出来的类型。
只要D往这里看一眼就全完了。
我缩着身子,尽量让这里不那么显眼。
一米七多的身躯做这种事实在是难以言喻。
好在蒙混过关。
等人散得差不多时,我站起,打算叫醒佳爱。
“该碰哪里……”
新的难题摆在眼前。
实际上这是个二选一的问题,无非就是手臂或者肩膀。
“啊,红叶……君?”
“你醒了啊……”
在艰难地作出决定,打算用推搡肩膀的方式唤醒她。结果在伸手的过程中她就醒了。
醒得真是时候啊!
没办法,只能用自己所能做出的最快动作收回手臂。
“休息够了吗?”
“嗯。”千坂从我头顶取下鸭舌帽戴回自己头顶,“走吧。”
佳爱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但是我很在意啊!这不就显得我真的是她男朋友了嘛!
“抱歉啊红叶君,明明是我安排的看电影,自己却睡着了。”
“没什么。”
看来她完全休息好了。还是这个样子的佳爱我应付得来。
“话说,你为什么戴墨镜?我刚醒来的时候其实吓一跳哦。”
“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兴起。”
没有将D也在今天约会的事情告知她,希望接下来不会再碰面。
“接下来是直接去指定的餐厅,还是……”
与佳爱一同踏出电梯门,我主动提问。
“还有时间,先到处逛吧。”
她滑动着手机,看样子是没发现我偷窥备忘录。
佳爱指定的餐厅距离电影院门口的这里还有段距离,不过今天全程步行,实际上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远。
临近中午,阳光愈发毒辣。
“还好带了鸭舌帽。”
这句心音是我的实时感想。
身旁隔着一个身位的佳爱眼见开始流汗。没有任何遮挡的我情况更加糟糕就是了。
“佳爱。”
“怎么了?红叶君。”
“有个问题我刚开始就想问了,为什么你不带遮阳伞呢?”
这是没在备忘录中记录的问题,也十分常见。相信只要是路过的人,都会问“这个少女为什么不撑伞”。
此外,我也有疑问。为什么随便就能想到的问题她没有考虑并记录到呢?
这个问题把她显然问住了,她停下脚步。我接着说:
“诗织她在晴天出门,不仅会涂防晒霜,还要带一把遮阳伞。”
妹妹的日常举动成为了我此刻突兀提问合理化的关键一手。赞美诗织!
“带了哦。只不过我留在母亲的车上了。”
“为什么?”
“因为公平。”佳爱勾起笑颜,蹦到我面前,大摇大摆地向前行走,“因为是我主动占用了红叶君的时间,要是再让你独自晒太阳不是非常不公平吗?”
“你的意思是,要是我带了遮阳伞你就带,我不带你就不带?”
“完全正确。”
“可是,女生在大晴天撑伞男生晒太阳这种事,在大多数人看来是个没有异议的合理行为。”
“从来如此,便对么?”
“诶?这句话是这么用的?”
我从来没想过,会在一个少女口中听见鲁迅先生的名言。
“没有哦,我只是觉得很帅气就说了;况且,很合适不是吗?”
佳爱转过来,手背在身后,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