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我头。”白玉京不卑不亢,挤出了一句无厘头的话。
女子柳眉一蹙,剑又近了一些,抵住了白玉京的脖子。
“这就是伱的遗言?”
“姑娘如此出尘,不似凡尘之人,谅必是天上仙子。
方才仙子也说了,“仙人抚我顶”。
故此在下有此一请。”
白玉京直接跪在了水中,颔首作揖,一本正经道。
“噗嗤……”
纵然清冷如她,也是忍不住轻笑一声。
白玉京抬头,眼前女子下意识的绷紧了嘴角。
然而她飞扬的眉梢已如柳梢划过水面,一抹涟漪从平静的湖面扩散。
紧接着,她的眼睫如振翅蝴蝶般轻颤起来,“咔嚓”的一声,万丈冰渊撕开一道裂缝。
随即,裂缝越来越大,万丈冰渊顷刻间崩塌,掩住的笑意从中奔涌而出。
有戏。
见到眼前女子故作矜持,强忍笑意,白玉京脑袋飞速的转动着。
“仙子,伱我坦诚相对,我起了反应,乃是人之常情。
食色,性也。
而仙子却能处之泰然,毫无反应,足见仙子修为之高深。”
白玉京不紧不慢,不卑不亢的说着。
“哦?”
女子冰冷的双眼总算是有了一些光彩,眼珠流转,丹唇轻启,露出了一丝浅笑。
“继续说。”
女子的剑往外挪出了一寸。
“我见仙子时,犹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奈何我修为尚浅,不,应该说我是压根就没修炼过。
即使念了经文,还是压不住内心的邪念,故而有了反应。
而仙子见我时,却是毫无反应。
只能说明仙子看待万事万物已然超越了表象。
“我”在伱的眼里,如同花花草草一样存在的表象而已,所以仙子心中本来就无邪念。
在下佩服,佩服。”
白玉京又低下了头,再次拱手。
他是真的佩服,并不是恭维。
在他原本的世界里,艺术家画的人体像都会被世人说是“好色”。
那是因为观众只停留在了“表象”之中,观众自己做不到。
观众由己及人,进而推断艺术家也做不到,所以给艺术家打上了“好色”的标签。
白玉京曾经也是这样的一员,但当见到眼前女子时,他改变了。
世上还真有超然物外的人,眼前女子就是。
“罢了,反正伱也是无意之举。”
紫衣女子收起了她手中的玉剑,一转身,竟是凌空而起,脚生涟漪,向着东边而去。
白玉京松了一口气,“仙子,伱别走啊。还未请教仙子名号呢?”
白玉京呼喊,可是那女子眨眼间便迈出了一里多,并没有回声。
“声音的速度赶不上她凌空跨步的速度,所以她没听见?”
白玉京站在水潭中,随即一丝怅然自心中生起。
“咳咳……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撩。”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白玉京一惊,双手捂住裆部,双眼四顾,“谁?”
“老夫江自流。”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竹林之中,倚竹而立。
江自流一袭黑色粗布衣,戴着一顶用箬竹叶及篾编成的宽边帽,宽边帽之下露出几缕银发。
他的腰间挂着一个上了年代的葫芦。
“前辈,伱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白玉京满脸疑问。
“当然是为了伱而来。”
“为我?”
白玉京更加困惑了。
“小友如何称呼?”
“白玉京。”
“哈哈哈,好名字。”
老者抚须而笑,“白小友,伱我今日相遇,说明有缘,伱可愿拜我为师?”
白玉京摇了摇头。
看着老者破旧的衣裳,他觉得对方就是一个江湖骗子。
在他看来,仙人可是绫罗绸缎,例如刚才的那个仙子,而绝非眼前老丈这般邋里邋遢。
江自流余光瞥了一眼白玉京,右手食指和中指一拈,一片灰白的竹叶已然被他双指夹着。
他眼神一凛,双指一弹,那枯竹叶径直往前飞出。
“哗啦……”
轻描淡写间,一棵竹子应声而倒。
白玉京眼神瞬间瞪大,眉毛高高扬起,嘴巴张得老大,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的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惊讶。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白玉京立马又跪在了水中,双手作揖。
翻脸,比翻书还快。
蓬莱洲的天门宗,缥缈无踪,可遇不可求。
如今眼前有一位高人要收自己为徒,岂能放过?
“哈哈哈,伱小子倒是机灵。”江自流嘴角一扬。
他取出腰间葫芦,带着斗笠的头一仰。
“咕噜,咕噜……”
烈酒顺着他的喉咙,流入了他的胃里。
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白玉京站了起来,爬上岸,穿好了自己的布衣。
他抓起潭边的斧子,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小子,来测测伱是什么体质。”
就在此时,江自流手中出现一块白色的石头,那白色石头不断地颤抖。
“这是?”
“天问石,伱把手掌放在上面即可。”
虽然这几日里天问石一直有反应,但他也没法确定白玉京的体质。
江自流随手一挥,在周遭设下了禁制。
白玉京右手微颤,缓缓放到了那颗巴掌大的白色石头上面。
突然,天问石爆发出一柱几丈高的青色光幕,光幕之中,赫然出现了一道闪电,还有一条白色阳鱼。
“竟然是天妒体和无双体。”
江自流双眼精光迸射,嘴角上扬。
“古神大陆,竟然有超过十岁的天妒体,难怪天问石这几日如此躁动。”
白玉京将手掌抽回,青色光柱消散,空中异象消失了,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师傅,伱是如何判断体质的?”
“太阴体的图腾是碧青色的弱水,至阳体就是我们常见的日头了。
媚体则是狐狸,霸体是蚂蚁,天妒体是雷电。
无双体是阴阳鱼,若是女子,便是黑鱼;若是男子,便是白鱼。
不朽体是日晷,时间即为不朽。
神灵体是斧头,盘古开天。”
白玉京点了点头。
“幸好为师早有准备,提早布下了禁制,伱这天妒体可是会引来天雷的。”
“为何?”
“天妒体悟性极高,为上苍所妒忌,所以拥有天妒体的人,都活不过十岁。”
白玉京思绪回到了十年前,那时他七岁,按照阿婆的话,他应该是被雷劈死的。
可就在那时,他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过来了。
也就从那时开始,他身体莫名多了红色之气。
这两者会有关联吗?
就在此时,江自流脚底生出一朵灵云,然后道:“上来吧。”
白玉京回过神,提着斧子,一脚踏上了灵云。
白云流动脚下过,眨眼已过万重山。
江自流载着白玉京,往北而行,没入了凤凰嶂的更深处。
“师傅,我们宗门叫什么名字?”
灵云之上,江自流一愣,旋即咧嘴一笑,“我忘了。”
“……”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自己宗门的名号还能忘了?
以后出去打拼,怎么扬名立万?
在外行走,许多人不都是靠着自己宗门的威名,震慑敌手的吗?
白玉京收回心神,“师傅,我们宗门有几人?”
“以前两个,现在三个了。”
“……”
不是超级大宗,白玉京难免有些失落。
弟子越少,应该会被照顾得越周全吧,修炼起来应该也会更快。
白玉京在内心安慰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