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月上中天,四周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
脚下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下过一场大雨。这是在一个树林中,似乎是在一棵大树下。我张目四顾,见那老爷爷坐在我们身边,手里拿着一张大树叶,叶子上汪着一汪清水。老爷爷见我醒来,欣喜异常,将水递到我口边,我干渴难耐,喝了一口,忽然想起雨,侧头望去,见雨依旧昏迷不醒。我又伤心又害怕,大声呼唤雨的名字。老者将水递到雨口边,喂他喝下一口,好在雨也是暂时昏迷,慢慢醒转了过来。
“爷爷,是您救了我们?谢谢您,爷爷!”见老者衣衫脏污,数处烧焦,手足都被烧伤,想来定是他冒着烈焰砸开囚笼舍生忘死将我们救了出来。
“孩子们,等上天下雨是来不及了,所以我只能砸开囚笼抢你们出来,哎,幸好没有烧伤你们。我不知你们是什么来头,是神还是…不过,我也从没见过长两个脑袋的人。从今以后,你们避开人类,到一个安宁的地方生活吧,我老了,无法去照顾守护你们,你们走吧,记住,离开人类越远越好…”老者见我们完好,方才放下心来,他起身向我们告辞。
我们万般不舍,心怀感激。
但老爷爷还是离开了,他一瘸一拐疲惫苍老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昏暗的树林尽头…
“这人世间可真不是好混的。“我叹息。
“哥,你就收收心吧,我们还是回大森林吧,在大森林里我们可以随意地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去,没人管得着我们,更没有人拿我们当神仙也不会有人歧视我们为怪物。”雨总感觉自己更确切的说是我们俩与人类社会格格不入。
“我觉得任何美好的生活需要努力开创才能得到,何况鸟妈妈也说过,人类社会才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未来,我们的生活不在大森林。”虽然是死里逃生,但一想到人世间的那些花花绿绿,那些喧闹繁华,我就打消了回大森林的念头。
”哎,以后还不知会有多少危险挫折灾难。”雨知道拗不过我,只能暗自叹息。
“唉,如果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身体就好了,或者说,我与雨各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身体,跟那些人类一样,自由自在,也不会受到歧视,该多好!”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我们不能再去欺骗,我们要靠自己的双手劳动创造生活,哥,答应我。“雨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也是,曾经。况且我从没曾想过去做一个恶人。“当然,我们要去工作,用双手创造生活。“我说。
为了不去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我和雨还是轮流戴着竹笼,继续流浪,尽量远离市镇,离这儿越来越远,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
路途上,我们为了生活,去帮人佣工,做过很多工作,帮农人插秧、锄草、放牛,帮商人赶骡马,甚至到石料厂开采石料…虽然很辛苦,毕竟能换来一日三餐,可以裹腹。
要知道,我们年龄还小,是没有人雇佣我们的,有人愿意给点零活做,工钱也很少。
这些时日来,与人类打交道多了,逐渐熟悉了他们的生活,也掌握了更多更丰富的他们的语言。
有一次,我们受雇于一个农人帮他牧猪。
一群大大小小的背上有花纹的花猪,具体说是一窝,足有十二只之多。再具体说是一头母猪下的猪仔,虽然大小不一,性格各异,唯一相同的是都淘气异常。
这活儿真的不好干。每天一早打开猪栏的门,这些猪仔们便如冲出了牢笼,奔到野地里到处撒野,毫无规矩可言。我们既要防止他们走失,又要看好不让他们啃食农人田地里的庄稼,还要确保他们吃饱,这的确不是一个好干的活计。
但为了一日三餐,我们只能去干。好在,我们的投石击物之技又发挥了用处,每有乱跑不守规矩的猪,我会投石击打它们,不得肆意乱窜。
其中一头猪最为调皮,常常被打得鼻青脸肿,兀自死性不改。
这头猪不是最健壮的,他跟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不同的是,他乱窜的目的不止是寻找食物,而似乎有更多的目的,也或许是好奇心,。
虽然我们曾在大森林中生活过那么多岁月,同大多数兽能做简单的交流,但你知道人类的语言随地域不同也各不相同,交流起来尚极困难,何况是跟一群素昩平生家养的仔猪而言。我们很难跟他们交流,也不熟知它们的习性,唯一约束他们的办法就只有简单粗暴了。
这日,那头猪又脱离了猪群,独自钻进了一大片陌生的灌木丛里,我们费了好大劲才将它赶了出来,我忍不住用藤条狠狠抽打它,要给它一个教训。
那头猪颇为不满,居然毫不惧怕,朝我们大声吠叫,似乎在抗议。
这更让我恼火。我想,索性把你的脖子上系根绳子吧,那样你就不会乱跑乱窜了。
我真的去找了根绳子,做了个套套在他的脖子上,每次放牧的时候都牵着他,他若反抗必然藤条加身,这样果然老实了很多。
但这头猪还是给我们捅了天大的乱子。
有一天,他趁我们不备,一下用力挣脱绳子跑了。
我发足追赶,以我们的奔跑跳跃能力,赶一头笨拙的猪实在是易如反掌。但这头猪不顾被刺痛和划破皮肤的危险,尽往荊棘稠密之处奔跑。这大大阻滞了我们的速度。
当它又一次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时候,我发力奔跑,试图揪住它的尾巴,但这小崽子居然奋力一跃,足有半丈高,挣脱了。我脚下一滑,身体下坠,眼前一黑。
我们掉进了一口枯井里。是一口猎人废弃的陷阱。
好在井中并无竹刺竹夹之类的机关,要不我们就真的惨了。
以我们在丛林里练就的攀援腾跳的功夫,这也难不住我们,费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我们还是爬了上来。
可放眼荒野,一头猪的影子也不见了。
一直寻到暮色四合,也没有找回一头猪。我们只好沮丧地回家,告知雇主一那个脾气暴躁的农人。
农人又和邻居一起到荒原上搜寻,也是一无所获。
他把怨气都撒到了我们身上,把我们绑在院子里的皂角树上,狠狠的用藤条抽打了一遍。
那天晚上,我和雨被绑在树上,遍体疼痛,又冷又饿,疲乏地想睡过去,很快又疼得醒转了过来。
当天近黎明,我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雨小声地说:“哥,我们走吧。“
我懵懵懂懂地说:“走?…怎么走啊…”一抬手,觉手上一轻,那捆缚我们的绳子竟不知哪去了。
我惊讶地睁大眼,赫然看见那头小花猪居然站在我们的面前,眼神里全无惧怕之色。
雨说:“是他给我们咬开了绳子。“
“它?…为什么?”我大惑不解。
小花猪却不理我们,径直走到那个大的猪栏面前,抬起前蹄指了指猪栏上的铁扣一那里面关着他的猪妈妈。
我明白了,他是要我们帮他打开铁扣,放走他们的猪妈妈。
这厮也太胆大了,他难道就不怕我们再一次擒住他交给农夫?他凭什么相信我们会帮他?
正当我疑惑犹豫的时候,雨却一步抢上前打开了那个铁扣,而且轻手轻脚地去打开了院门。
这真是一次胜利大逃亡。
当小花猪和它妈妈的背影消失在院外黑暗里的时候,雨竟又鬼使神差的去打开了牛栏羊栏鸡栏的大门。
然后纵身一跃,也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
全程我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主意,也没有出手阻止。这是我第一次失了主意,任由雨自作主张。
当我们跑出村庄的时候,雨就摘掉了竹笼,狠狠地踩在了脚下。我似乎听到他在心里喊:“我再也不要过这种不见天日困在笼子里的日子了!”
因为怕农人发现追上来,我们尽拣荒僻的地方行走。日常放牧,我们知道远处有一片山林,幽深茂密,可以躲藏一时,所以我们朝那个方向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