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噢——打起来了。”
靠近东方关卡的，还没有被烈焰与混乱吞噬的屋顶。
格林一边眺望着西方城墙下战斗的动静，一边像是舞者一样跳在烟囱上翩翩起舞：
“烈焰与城市，暴君与忠仆，还有想战胜暴君夺取皇位的王子——怎么看，都跟古代遗留下来的童话故事差不多嘛。而且最好的消息是，在这种地方，我正好能发挥所有力量呢。”
“克洛伊倒是觉得，你的【演化】实在是太奇怪了...你真不是一个魔女？跟我一样没有发现自己是魔女的魔女？”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总而言之...在我【演化】的时候，帮我看一下。”
说罢，黑发少女结束了舞蹈，凭空漂浮踏上看不见的台阶，黑暗中，有童话般绚丽灿烂的色彩缓缓出现。
这是格林真正的【演化】能力——不仅仅是让生物体快速进化，更重要的是，她能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让事态的发展朝着自己需要的方向演化。
王子拯救公主时不再需要历经千辛万苦就可直面恶龙，失去手脚的贱民眨眼就能获得睿智与四肢踏上富丽堂皇的宫殿。
套用在这个场合...
虽然目前格林还没法短时间内让【王子】直接成为这块领地的统治者——但让他的士兵逐渐拥有战胜骑士的力量，还是可以做到的。
“其实比起直接对生物体进行进化...这种【符合故事的成长】反而更没有副作用呢？”
格林微笑着说，而一旁的克洛伊也能很清楚看到，远处的战局也的确因此出现了异变。
...
但丁等已经先一步进入城中的玩家们，已经完成了对敌军小队的清理。
由一名正规士兵率领的十数名新兵，对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玩家们来说算不上什么苦战。
对方在被砍倒几个人，亲眼看到几个掉链子的玩家死而复生后，便哇哇大叫溃逃了。
本应追上去的玩家们，却因为自己身上的异常变化停滞在原地。饶是远处传来再怎么激烈的叫喊，一头雾水的他们也只是不断握紧着自己的手掌。
“喂...你们感受到了么？是我的错觉？总感觉，挥舞武器的力气稍微大了一些...”
但丁嘀咕着，手中放着一块砖石用力握紧。
放之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捏碎的坚硬之物，现在的他竟然可以在上面留下些许裂痕。
是战斗兴奋带来的变化？还是说身体在实打实的进步？
正当玩家们一头雾水之时，一道俏皮的声音却突然从他们心中升起——
【你们好呀，王子的骑士们——总而言之，这是我的能力。在符合“故事发展”的情况下，你们会因为战斗不断变强，甚至因此超出原本的极限。】
【“符合故事条件”的场合寥寥无几，而身为童话杀手的我在场，更是绝无仅有——所以小兔崽子们。杀更多的人，让自己变得更强。别到最后连黑狼城堡大门都进不去的话，可让你们的主人笑掉大牙咯。】
声音就跟来时一样突然消失了。
玩家们扣着自己的耳朵嘀咕着说：
“但丁，这不会又是新的魔女吧？”
但丁耸了耸肩：
“可能吧。心灵通讯的能力，要是我们也有的话，就不至于每次打仗都那么混乱了——算了，魔女的事情领主大人会搞定。我们，先把剿灭城内守军再说。”
“那些人怎么办？我们玩家暂且不提，复活卷轴不一定能把烧成灰的人活起来啊。”
有玩家瞅了一眼废墟残骸中的尸体。已经有不少人被烧的只剩骨头，而年纪小的，甚至已经被烧的所剩无几。
对此，但丁只是摇摇头：
“我们的工作是快速占领城区——不过有余力的话，稍微确保一些居民尸体的安全吧。
唉，连还得被妈妈抱着的婴孩都不放过...格瑞塔夫人，已经疯了。支持这种人的皇太子，大抵也疯了。”
也就在这时，城墙上爆出一团血雾，在玩家们瞠目咂舌的注视下，一位肤色惨白的吸血鬼抱着怀中娇小的丽影跳入荒废的街道。
“他们的确疯了。你们继续前进，这里，我跟莎斯娅会处理。”
吸血鬼怀中的人咳嗽了两声，然后便对着玩家们甩了甩手：
“至少比你们徒手搬残骸要快——我们很快就会跟上，请你们快点朝着城门前进。”
“不是要占领整个城区吗？”
“你们是笨蛋吗？一百多号人怎么占领算上流动人口足足有五万人居住的城市？快点把城门打开，然后威尔他们进来就是了——到时候被屠杀的居民见真正的主人过来，自然会自发聚集在他周围活动。所以快点！”
“噢，哦——！”
玩家们离开了。很快，前方又传来了急促消失的战斗之音。
莎斯娅看着面色发白的缇莉，她只是用局限化能力召唤出一片血雾将烈火熄灭后，便抓着略被烧焦的斗篷冷清问道：
“缇莉。记住这些场面——除了我为你进行的魔女试验外，以后你对贵卿最大的优势...可能并非本身的力量，而是在政坛上的能量。”
缇莉苦笑了两声，将手放在居民的遗骸上，用魔法记录着眼前的惨剧。
或许，这并不是对亨利有效的攻击。但用来动摇帝国内地摇摆的芦荟派贵族，倒也绝对能让一部分人内心哭泣凭借一时冲动站在他们这边。
但说到底...缇莉也已经像是自己兄长那般，开始为了自己的目标利用无辜者。只是没有那么彻底绝对。
“...啊啊。跟亨利一样肆无忌惮利用无辜者的我也的确疯了啊。”
“有贵卿在，他们还能重新活过来。”
莎斯娅安慰道。
“但谁能保证以后我不会让他们精神上死去？算了...莎斯娅，做我们的工作吧。”
缇莉带着莎斯娅朝着玩家们所在的位置跑去。
在她们身后，曾经被血雾覆盖的地方，建筑残骸化作粉尘消散，只留一地被烧灼的尸骨静静等待着未来的复活
...........
与此同时，黑狼城堡内。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要将我的孩子作为要挟！他们要威胁我，一定是这样！”
格瑞塔夫人的尖叫声让路过书房的骑士们忍不住侧目。而被格瑞塔从书房里轰出来的先遣军士官，其面具底下的面庞也久违的开始抽动。
就在袭击开始后不久，格瑞塔夫人就发疯一般，想让已经派遣开始【清扫】的军队回来与敌人决一死战。
先不提距离的长短。
在遭遇突袭时，想让没有任何道德心与信念可言的，几乎是由社会不安定份子组成的流氓士兵恢复理智本身就不是一个理智的行为。
更别说...格瑞塔竟然还想与敌人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没有任何情报的情况下，我们有这个资格么？对方能够在东卡加德陷入混乱的同时，就派人攻入城中本身就证明其能力高强。
与其冒着被剿灭的危险在开阔的城市街道中与其决战，倒不如依靠黑狼城堡的狭窄地势争取时间，等待【药物】或援军的到来才对。
“...关卡守军那边有传来消息么？”
士官快步离开走廊，爬上城堡塔楼，与身旁的尼克一同眺望混乱的城区。
“因为太过混乱，几乎什么消息都收不到啊。”
尼克摇摇头。
“而且关卡守军还是老样子——只要涉及到皇室内战，他们绝对不会提供任何帮助或妨碍。
这群国军...就这么干看着还怎么拯救国家？哪怕去帮袭击者我也愿意尊他们一声勇士，现在就看着，跟孬种有什么区别？”
“...那城墙上的守军就没有传来有价值的情报么？”
“我怀疑他们已经被吓破胆了。什么人头跟着箭矢一起飞上来，然后莫名其妙下方就出现敌人的战士...这一听，就是那些劣迹斑斑的流民为了推卸责任现场编出来的。”
“...尼克。有时候听起来最离谱的传言，肯定暗藏某种真实。”
士官皱着眉头。
放任何场合，他也认为这不过是推卸责任的天马行空的借口。
但眼下，他却觉得有些许真实性。
如果西卡加德在攻城，不说攻城器械，也应该能看到城墙被云梯或类似的装置架构出一个攀爬点，有大量士兵在城墙上鏖战或奔跑。
如果对方的助力是魔法师，那至少也该看到极其鲜艳的攻城法阵——当然，魔法师也可能用隐蔽的术式潜入城中，但谁会让珍贵的法师成为突击兵？
但问题是...士官也的确在战场上找到了疑似魔法师起作用的标志。
一块火焰被突兀熄灭的街区。在这个街区前方，似乎就是战斗最激烈的区域...
...既不可能是攻城武器，也不可能是魔法师在破坏城墙，那剩下的真相就只有一个。
“...敌人，已经获得了清扫服务会社的帮助。”
士官呢喃着，
“对，如果是那群地下社会的常驻民，的确有办法在城中用隐秘魔法挖掘地道，然后让敌人从其他地方混入城中发起突袭...
也的确有这个能力，在格瑞塔引发混乱的同时，就将讯息传入本因被隔绝的西卡加德。
殿下说的果然没错...清扫服务会社骨子里就是一群只想着事情怎么闹大的狂徒...不过搞清楚这个就行了。
敌人数量肯定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多，这样一来，他们反而不太可能以占领整座城市为目的进攻。最多数百人，最多占领城区，要想进攻黑狼城堡，他们非得再凑一两千人。”
“那我们就干看着？”
“对——对方没有兵力占领全城，与其让宝贵的兵力与敌人精锐作战白白损耗徒增风险，倒不如龟缩在城堡中以逸待劳。
这座城市他们想要就夺去吧。只要等【药】送过来...化作魔兽的我身，就可以为了帝国的大多数将叛军讨伐。”
“...啧，死不了的魔兽宿命，真符合我们这群士兵的身份。”
尼克耸了耸肩，对自己未来会变成魔兽的结局，他没有说太多。
身为强迫少数人为大多数做出牺牲的兵士，现在轮到他们做出牺牲时也自然不会有辱亨利.玛雷斯之名。
只不过...作为训练有素的精锐，尼克心中却还有着一些不祥的预感。
敌人，哪怕真的如士官猜测的那样，数量稀少，有一位或多位魔法师甚至是魔女帮助的话...占领全城，的确不是问题。
而且从情理上，哪怕东卡加德的人民得到拯救都好，精疲力竭对贵族怀有极强不信任心的他们，也的确不太可能会为了西卡加德人奋斗——毕竟天知道，那位威尔.卡加德是否会如格瑞塔那样，将他们彻底压榨致死？
成为随风摆动的芦荟才是大多数人的天性。但万一...
“万一...夏尔.卡加德也加入敌方又该如何是好？”
尼克忍不住呢喃自语着，让士官回头侧目。
“我不了解那个人，但我清楚，他在东卡加德似乎拥有一定的人望...”
“奴隶贩子称赞他，一部分走投无路的底层人也将他当做最后的依靠——要是夏尔也加入西卡加德的话...”
“敌人，不就获得了直接进攻黑狼城堡的，【人数】上的必要条件了吗？”
尼克认为，自己的猜测也跟那些流氓士兵一样显得天马行空。
毕竟夏尔是远近闻名的忠诚孩子，格瑞塔女士对他也极其友好，甚至不惜压榨自己领地的一切只为让他成为人上人...
在这种情况下，夏尔没理由，也没有必要反抗自己的母亲。反倒是他的父亲对他态度极其古怪...
不把亲生的夏尔当做第一继承人，反而是将私生子当做家督。
让本应成为家督的孩子受人指点甚至羞辱，让本应成为家族黑历史的私生子站上台面...
这放贵族圈，是极其引人耻笑的耻辱行径。
简直就像夏尔不是作为理应继承家督的男人，而是一个当做联姻工具的女...
...人？
尼克愣了一瞬。紧接着，他注意到士官也像自己一般愣住了。
对。
“但这么猜也未免太奇怪了？如果夏尔真的是女性，那为什么格瑞塔夫人会让他接过与缇莉殿下的婚约？”
正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接触的...所以直到夏尔被掳走之前，他们都没有验证过，夏尔到底是不是一个正常的男性。
否则根本就没理由解释，为什么当年的塔雷斯要将私生子立为家督，而不是夏尔。
也法解释为什么格瑞塔会为了夏尔的婚约准备远超正常贵族升迁所需的资金...
难不成...夏尔真的是女人么？
如果是真的...那生为女性却一直被格瑞塔夫人当做男性对待的她，又会对格瑞塔夫人怀有怎么样的怨恨？
她先前在东卡加德对我们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装出来的？！
明明街区燃烧着熊熊烈火，但尼克与士官却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无比阴冷。
他们不约抬头看向天上不知是灰烬还是雪花的飘落物。
伴随着一阵风起，他们看到远处面向西卡加德的城门被打开了。
好不容易盼到生的希望，绝望中的人们奔涌而出，然后在下一瞬，便在骑马的人影前停下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