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噹——
进入教堂时，恰巧应该是钟楼的二层塔楼上传来了代表正午的钟响。
正在教堂内部祷告的农人们做出最后的祈祷，在转身离开时，对着正巧进来的威尔等人的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领主，在农人们的记忆中，并不常来教堂。
而魔女，虽然在埃尔梅罗的努力下，已经尽可能在消解魔女带来的危险与歧视，但愿意进入教堂的魔女还是惹来了农人们的古怪凝视。
“她们就是魔女...”
“跟吟游诗人唱诵的不一样，根本就不是三头六臂的怪物...”
“...”
托娜对这些视线感到坐立不安。
死之魔女倒是习以为常，就好似她曾在更大的舞台上经历过这些一般。
也就是在这时，一位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修女缓缓走来，对着威尔低头行礼：
“伯爵大人，我是塞丽娜。请问您过来，是为了与彼得主教会谈吗？”
“对。带我过去。”
“是的。”
自称塞丽娜的修女带着威尔来到了位于教堂后方的一处会议室里。
出乎意料的是，在这里不仅坐着正用热茶暖身子的彼得主教，森之氏族的大祭祀雷蒙也在这儿做客。
两位老人对威尔的到来也感到些许惊讶，但在注意到魔女一起过来后，倒也露出了了然的眼神。
“塞丽娜——请去为孩子们做午餐吧。在这里的都是朋友，不需要担心什么。”
“是的，彼得主教。那，我先离开了。”
修女离开了，魔女们并没有主动介入谈话的意思，只是坐在威尔的两侧证明自己位置的同时，将事情的主导权交给自己信任的男人。
而威尔倒也没有寒暄的意思，只是直截了当的问：
“彼得主教，我们直接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希望了解你协助我的目标，然后我才能给你想要的东西。这样，彼此才能更加真心实意的进行合作。”
彼得主教笑了笑：
“我还以为您跟塔雷斯大人那样，是希望彼此共同朝着某个目标努力前进的类型。”
“抱歉，我感觉我老爹之所以会被后母背刺的重要原因，就是他没有开诚公布自己的想法，也没能给我母亲以及...妹妹应有的东西。”
“...看来您已经清楚夏尔少爷的真实身份了。的确，没有任何利益交往的交情是很难长久延续下去的，更别说后续可能的失望了。”
“所以你的想法呢？”
威尔等待着彼得主教的答复。
而彼得主教则只是朝一个空茶杯中添了一杯热茶，然后用双手将其放到威尔面前。
过了一会儿后。
“...您对魔女是否为人类，有什么想法吗？”
他才这般问道。
......
魔女的起源，在这个世界众说纷纷。
有的说，她们最早也是遗迹的一份子，至少最开始的魔女肯定是从遗迹中出来的。
也有的说，她们是最古老的旧世界【一切之始】中有关统治者的遗留血脉。
甚至有的说，这是恶魔的诅咒——因为一些农民也可能会在某一天莫名其妙觉醒魔女的能力。
诸多上流流派吵得面红耳赤，但不管是谁，他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共识。
魔女绝对不是人类。
【魔女绝对不是人类什么的...才不是这样呢！】
蒂塔在威尔头上嘀咕着。
【能跟正常人类进行生育，也有正常人类的精神体，身体结构也基本不会发生变异...】
【不是人类什么的，根本是他们自己恐惧魔女力量所做的谣言呐！】
【哼！一群垃圾，到最后不还是要靠魔女拯救自己...】
盒子生气的四处打转。
威尔只是凝视着彼得主教的眼睛，他自己也遭到剩下三人的凝视。
“...这还用说？当然是人类啊。”
然后他耸了耸肩。
“如果仅仅拥有奇特的力量就不算是人，那我建议先将现如今玛雷斯帝国继承皇室血统的殿下们开除人籍。”
玛雷斯帝国的皇室，自傲自己继承的神之血统。
如果拥有魔女力量的魔女们不是人类，那皇室成员也不应为人。
“当今圣上听到您这句话，怕不是会高兴到送您上断头台呢。”
“我已经差点上过一次了。所以，你那边是怎么想的？”
威尔的追问，只是让彼得主教叹息了一声。
随后，他起身走到墙边，从墙上的缺口处，他捧出了一个小小的雕塑。
这似乎是当地小众信仰所信奉的女神。
跟白之教会信奉的三圣一体塑像比起来，彼得主教所信奉的，是一位身穿长袍披风，面目慈善，但耳朵略尖的成熟女性。
是精灵一类的存在么？
威尔皱紧眉头。
而彼得主教却说：
“...这是我们所信奉的妖精女神...在大地上行走数个世界后，她遗留下来的名字只有一下。”
“【归途】的魔女，多萝茜。”
魔女，竟然被当做神来敬仰？
不等微微一愣的威尔反应。
一旁的大祭祀雷蒙又苦笑着补充了一句：
“同时也是我们森之氏族所祭祀的女神...【绿野】的魔女，多萝茜。”
黑森林的土著，来自帝国内地开拓团的后代所信奉的，是同一个信仰，同一个魔女。
这下...
威尔终于理解为什么彼得主教会帮助自己，会暗示自己，魔女们在他眼中会拥有圣女的身份了。
感情他们信仰的神就是一位曾经行走在世间的魔女么...
小心从彼得主教手中接过这尊木制塑像，将其放在桌面上审视着。
一群信仰魔女的信众，一个落魄的宗教，在这种时候竟然遇上了一位能够利用魔女力量的，疑似决定依靠魔女建设领地的领主....
威尔长叹一声说：
“...看来我应该是了解你到底想做什么了，彼得主教。”
“但恕我直言，如果你是想着让魔女的宗教在玛雷斯帝国发扬光大的话...至少目前，我没有这个能力进行。
白之教会可不是吃素的，一旦让他知晓我们的行动，就算我们有玩家撑腰，也顶不住他一时间动用十几万人倾巢而出。”
白之教会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宗教。它不可能让身为敌人与打压对象的魔女创建教派，更不可能让她发扬光大。
一旦被发现，短时间光是民众举行的信徒十字军就足以覆灭整个卡加德领。所以威尔真的希望彼得主教冷静一些...
至少等他发育一段时间后再考虑公开这份信仰，至少不应该是现在。
而面对威尔的叹息，彼得主教也是满脸严肃：
“我并非希望您立刻就让魔女的教义发扬光大。实际上在内地时，我的父母也是一直隐藏过来的。
我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揭露魔女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揭露她们曾经试图拯救过我们的壮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默默无闻，遭人污蔑。
不需要您立刻就做出实际行动，也不需要您现在就发出豪言壮语...领主大人，我只希望您能记住——现在的您之所以有这番成就，离不开魔女的帮助。”
说到这里时，他顿了一会儿。
只因威尔身边的死之魔女露出的，是极其不耐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