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哈~这里是格瑞塔夫人的小吸血鬼和夏尔少爷的小流氓克洛伊~我又过来寄钱咯~”
穿过被积雪占据的街道,挤过面如枯槁的人群。
来到东卡加德的酒馆,再绕过热闹喧嚣的奴隶商人区,跑到位于角落的吧台处。
依旧是穿着自己的女仆装,克洛伊元气活泼的向着酒吧后的侍者打着招呼,一边将自己身上的数个钱袋一把砸到吧台上。
沉甸甸的布袋因摔打破裂。从缝隙中露出金色或银色吸引着顾客们的视线。
但是在看到那娇小少女背着的巨大枪械后,那些脑子刚生出龌龊想法的流氓或走投无路的流民们便又把头低下了。
谁都知道克洛伊在东卡加德的大名。
上次她当众笑嘻嘻敲碎十几个流氓脑袋扔去喂狗的时候,那些巡逻骑士都没胆子去管这疯婆娘的事儿。
“你啊,上次还说自己是晚钟部队的走狗呢?”
“雇主喜欢这么称呼,没办法嘛~所以,现在信使网络还安全吗?”
“安全,安全到连皇太子本人都想着取缔我们呢。比起这个...现在去科西切公爵领可不容易啊。可能再来个四五次,线路就要暂时关闭了。”
“怎么回事?”
“五皇女好像打算过来这里巡礼。见她的婚约者。明明面都没见过就抱有这么大的期待...她应该是被皇太子逼得走投无路了。”
“噢...那我也得找个时间回家一趟才行了。嘛,总而言之,请帮我寄钱~”
侍者翻了个白眼,将克洛伊砸来的钱袋清点好后,她将这些金银倒出,码在一个铁盒子里,小心翼翼的将圆圆的钱币堆成整齐划一的高塔。
“还是寄给科西切公爵领...【墙外136号】的郊区孤儿院对吧?”
“对对对~另一半寄给那边的警卫队大叔。”
“了解。那,收您10%的手续费。对了,给你附带一个消息——
晚钟部队好像派出杀手前往西卡加德,带上了不少一次性遗物,还雇用了一些佣兵。如果你是要过去那边执行任务的话,最好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谢谢~”
从清扫服务会社的定期联络点离开,克洛伊来到街道上,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
晚钟部队派遣杀手,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她的金主格瑞塔夫人搞不好已经被视作弃子对待了。
想来也是,皇太子的计划中,可能整个卡加德都是弃子...现在无非是提前放弃格瑞塔夫人罢了。
但这也意味着,自己能赚的钱变少了。
“帝国境内像是格瑞塔这样慷慨的掌权女性贵族可实在是太少了。算上她女儿夏尔的组合就更少了...哎呀。能赚多少是多少吧。”
“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躺着就能赚大钱的生活啊。”
她叹息着,再三确认自己【固化】的燧发枪中仍然有弹药留存后,便向着西方城门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晚钟的杀手集团已经提前来到了距离西卡加德不远的树林处。
因为接连不断的降雪,附近不断出没的不死魔兽给他们带来了些许麻烦。
为了避免浪费遗物的力量,他们也只好挑选更加安全的路线前进。
眼下是休息时间。通过【麻雀】的情报,他们也获悉这次行动可能会有意料之外的强敌介入。
“【固化】的杀手克洛伊...清扫服务会社的老杀手了。能活过六年,现在才二十二岁,的确是不可小觑的对手。”
在玛雷斯帝国,杀手是短命的工作。
很少有杀手能一直工作持续五年。绝大多数杀手,往往会在入行后的第二年因为种种原因死去。
或许是因为骄傲自大。或许是因为准备不充分的粗心,也有可能是单纯的无法战胜对手,甚至可能是因为贫穷不得不走上不归路。
能熬过五年的,基本上会获得属于自己的呼号。根据作案手法的不同,呼号也会有所不同。
而在所有具备呼号资格的杀手中...【固化】的克洛伊,甚至有资格被怀疑是一位强大的魔女。
“...我听说她的战斗风格极其诡异,能够【固定】任何东西,甚至能做到让三天前发射的弩箭停留在原地,等三天后再射出去...”
“敌人对她的攻击似乎也会被【固定】..某种意义上,如果她跟我们争夺目标的话,她将会是我们面临的最强敌人,没有之一。”
“基利斯,你要随时准备好克制魔女的【朗基努斯】。它只能用一次,必须慎重使用。”
“玛尼,你的任务是立刻前往黑森林回收佩尔斯留下的【电磁投射器】,然后就地根据坐标向我们随时提供支援。”
“至于达奇...你的工作,就是跟随在我左右。”
说到这里时,晚钟杀手集团的领队塔克放下了手里的报告。他严肃扫视着自己沉默寡言的手下们。从没有轻视敌人的习惯。
晚钟佩尔斯就算再怎么弱,也是晚钟部队的成员。能把他逼迫致死甚至俘虏的,肯定不是卡尔加男爵这种小人。
换句话说,他们这次行动的真正目标并非是为了拯救佩尔斯——而是调查现如今西卡加德真正的统治者,并用命将对方换掉。
为此,他们带来了大量一次性遗物。
这些东西虽然只能用一次,但绝对能杀死拦在他们面前的所有敌人。绝对可以。
...只有【固化】的克洛伊是个麻烦。
据说能够固定一切被她接触的东西。哪怕没有接触,也能用视线凝视一段时间后固定下来。
比起传统的法师,更像是兼具实用性与土路子的雇佣兵。但现有的法师与雇佣兵资料中,却又没有任何与她相关的记录...
搞不好这是一个魔女——但问题是,白之教会的牧师也没有从她身上找到任何与魔女相关的痕迹...
既不是魔女也不是正常人,偏偏又可以凭借自己特殊能力妨碍遗物正常运作的克洛伊...
无疑是塔克眼中最大的变数。
...只希望这样的强敌不要成为自己的敌人。
塔克在心中思索着。不一会儿功夫,他便听到通讯器中传来了【麻雀】的声音:
“这里是——麻雀。按照您的吩咐,额外的佣兵小队已经在顺着您前进的路线移动。预计会在下午与您汇合。”
“——这里是塔克。感谢您的帮助。我们预计会在与佣兵汇合后,并让他们发起诱导攻击后,立刻向西卡加德的狼牙城堡进行潜入。请问还有什么消息么?”
“坏消息。晚钟13的生命体征极其不稳定。我怀疑西卡加德中似乎有人掌握了干扰遗物的技术。请你们额外增加目标,将该技术人员杀死。”
“...这可真他妈是个坏消息。了解了。”
行吧。现在,变数又增加了一个。
能够干扰遗物运行的技术...无论如何都得破坏掉才行。
塔克在心中发誓着。静静等待着佣兵们与己方汇合的那一刻。
............
在收到来自卡加德的消息时,皇太子亨利并没有太多的反应。
计划的失败并非不可接受。但当他看到消息中,竟然有一名晚钟成员的损失时,这位年约三十正值壮年的金发男性也不免流露出些许哀伤。
“...十三。不,佩尔斯。这次到你了吗?”
并不是说,晚钟的成员有多么珍重。充其量,也只是伟大计划中像亨利本人一样随时可以牺牲献身的棋子。
但说到底,同志之间的情谊,难免会让自认心如铁面的男人感到哀伤。
不过这份哀伤也只是持续了一瞬。
将信件放下,站在山峰处眺望山下的场景,亨利叹息了一声:
“伦克铎领现在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身后,一位双手抱胸的男性点了点头:
“是的,殿下。按照您的计划,成功挑拨了该领地继承人与现任领主的关系——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会迎来至少四年的混乱。民不聊生,会促使大量平民转移,又或者落草为寇吧。”
“晚钟一...离开该领地的平民要多加善待。允许给予他们必要的税免。如果有不长眼的官僚或领主想趁乱发财,你们有权直接处死。”
“是,殿下。但...伦克铎领明明不位于【魔兽威胁】的边境,为什么我们仍要让它陷入混乱?”
晚钟一的询问,让身着军服的皇太子沉默了。
他沉默了许久,就这么一直眺望着远处被围攻的城堡,眺望着那些趁降雪减弱,拖家带口顺着主路前往关口的平民。
过了片刻。
“...这附近的确没有魔兽遗迹,与我们相邻的乔恩斯王国也因为内乱自顾不暇。”
亨利说:
“但它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次末日的前线——我们不能让魔兽在下次末日出现时,能直接威胁到我们的后方。所以,它必须成为【不破防线】的一部分。
哪怕强迫我们的人民离开家乡,烧毁田野,毁坏建筑,我们也必须阻止它成为下一个遗迹的同时,让落草为寇的人们成为延缓魔兽总攻的诱饵。”
“倒不如说,除了最为珍贵与防御力量最强的内地地区,所有靠外的领地都可以放弃。但...现在的卡加德却成为了一个变数。”
如果计划一切顺利,卡加德应该会在塔雷斯与其继承人威尔死后,被格瑞塔女士搞得一片混乱才对。
混乱的卡加德会成为魔兽肆虐的飞地。但与此同时,也能将作为核心的东卡加德的人口迁徙回内地,用以充实其他领地劳力。
被放弃的西卡加德最后肯定会死在伴随末日不断暴增的魔兽嘴中,成为延缓魔兽进攻的盾牌。
但现在的状况却是,西卡加德与东卡加德彼此对立,甚至连自己派出的精锐都出现了折损,以至于不得不提前动用作为预备战力的小队活动。
格瑞塔女士很聪明,派出了一个无能的卡尔加男爵前去接受领地——亨利也认为,卡尔加不可能有那个胆子忤逆他的主人。
在塔雷斯确定死亡的情况下,在其他人处于混乱的情况下
唯一的问题,只可能出在皇妹缇莉的婚约者...也就是那位原继承人威尔身上么?
据说,是塔雷斯从某处带回来的私生子。
但亨利却一直没能确认他【母亲】的所在处。甚至找不到那私生子被领养前曾经生活过的任何痕迹。
比起帝国人,更像是莫名从地里挖出来的东西...仔细想想,科西切公爵领那儿似乎也时不时会被遗迹中抛出的人类...又或者类人的东西袭击。
...万一,威尔本身就是塔雷斯从某个遗迹里挖出来的战利品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就能说得通,为什么自己的妹妹会接受与区区一位边境伯爵的姻缘,甚至被逼上绝路也愿意拼死赌上一把了。
这是个疏忽。但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
“...晚钟一,立刻派更多的人调查有关威尔.卡加德的信息。”
“殿下,但这样做,可能会给科西切公爵喘息之机——您也应该清楚,我们能随意调遣的力量已经不多了。剩下的,都是还未毕业的训练生。”
“那就把他们也派出去。现在已经不是珍惜雏鸟的时候了。再不确保【不破防线】计划的顺利进行...不死的魔兽,终究会像吞噬其他先行者那样,吞噬我们的国家与子民。”
说到这里时,亨利顿了一会儿。
“如果发现威尔.卡加德本人与遗迹有任何关系,那就立刻命令驻留的守卫者旅团向卡加德进攻。并要求格瑞塔不惜一切代价封锁整个西卡加德。”
“但是殿下。万一科西切公爵也增加兵力的话,我们就没有彻底忠诚于您的队伍可以调遣了。”
晚钟一的担忧,让亨利不由得脸庞抽搐了几分。
帝国贵族的私兵不一定效忠皇族,皇家的国军也不一定效忠某个特定的皇子。
在成为皇帝之前,皇太子终究只是皇太子。他只能调遣忠诚自己的队伍,而守护者旅团,则是他留着以压制科西切公爵的关键。
...二选一了?但,问题不大。
“科西切公爵跟卡加德没有任何关系。更别说提前进行配合了。就算想要送信去提醒,只要别是清扫服务会社那几个榜上有名的,都没问题。”
...哪怕那威尔真就是遗迹里的怪物,也不可能再贫穷的连黏土都要慎用的西卡加德赚够雇佣清扫服务会社呼号杀手的钱吧?
亨利认为,自己还是能相信这几乎不可能逆转的死点的。
但不知为何,他却仍感受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亨利眺望着远处的城堡。心想可能是城堡里发生什么变故了吧。